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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读书 > 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 > 211 将药方烧了

211 将药方烧了

    京城。

    黑云压城,没有一丝风。

    眼看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许克生审理完一个家产纠纷,回了公房。

    天气极度闷热,知了趴在树上疯狂嘶喊。

    许克生口乾舌燥,後背被汗尽透了。

    还没等他坐下喝一口茶,黄子澄府上的老管家被衙役请来了。

    老管家上前叉手施礼:「老奴拜见县尊老爷!这是老爷给您的信。」

    老管家双手奉上一封信。

    许克生急忙接过,拆开手看了一眼内容:「汝座师汤府尹左迁济南府,即日巳时,自燕子矶登舟赴任。————汝当速往码头相送————

    许克生有些意外,」我知道座师被贬谪,但是不知道他今天上午就走,座师都没给我通知。」

    应天府在初次勘验德善坊命案的现场,没有发现凶器,牵连了无辜的谢五公子。

    汤府尹因此被御史弹劾,「昏聩」、「无能」,被贬为济南府的知府。

    从京畿的正三品大员,贬斥去了正四品的知府,地方府城的一把手。

    老管家笑道:「老爷就是担心这个,才派小老儿来一趟。」

    许克生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着信上的一句话,」师生之谊,重於丘山。」

    许克生决定去一趟:「你回去告诉先生,我现在就出发,去给座师送行。」

    这个时代讲尊师,学生礼节不到位容易被人诟病,甚至被御史弹劾,影响以後的仕途。

    老管家躬身退下了。

    许克生招呼百里庆:「备马,去燕子矶码头。」

    百里庆躬身领命:「县尊,那卑职就带上蓑衣,要下雨了。」

    许克生坐了下来,端起茶杯:「你看着准备吧。」

    茶已经温热,许克生几口喝了乾净。

    放下茶杯,又提起笔,将上午审理的案子写了批语,用了官印。

    ~

    庞县丞拿着几件公文来了,带着一股薄荷的清凉香气。

    这是减肥药膏的味道。

    庞县丞是个狠人,不仅每天晚上都喝药汤,药膏更是早晚各一次。

    现在已经初见成效,昔日紧绷在身上的袍子,变得有些宽松了。

    「县尊,这有两件公文需要您批示的。第一件是夏季县学防暑,需要拨一些药材;」

    「第二件是朝廷下了旨意,三岁以上儿童必须种痘苗,这是咱们县的安排。」

    许克生接过公文,看着附在中间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全是庞县丞的处理意见。

    自己如果觉得可行,抄录一份就行了。

    「行,本官下午看看,给处理了。」

    庞县丞提醒道:「县尊,给幼儿种痘,还请卫博士,还是从民间徵召医生?」

    许克生沉吟片刻,回道:「让本官考虑一下,最好咱们自己有专人负责。」

    「县尊说的是。」庞县丞应了一句。

    许克生上下打量庞县丞,感叹道:「县丞,你的毅力本官佩服!」

    距离上次开的药方不过十天,庞县丞已经明显地瘦了。

    这不仅是靠吃药、抹药膏来实现的,庞县丞的饮食也有了变化,一日早晚两餐,一切油炸的食品都戒掉了,庞县丞过去嗜好油炸鬼,现在却视而不见。

    每天早晨走路来衙门,傍晚坚持舞剑,风雨无阻。

    庞县丞笑道:「眼看肉没了,卑职有了奔头。拙荆也盯的进,厨房都上锁了。」

    许克生忍不住大笑。

    百里庆快步进来,「县尊,战马准备好了。」

    庞县丞惊讶道:「县尊,您要出去?」

    许克生站起身,」是啊,汤座师要离京了,我去送一程。」

    庞县丞知道,许克生和汤府尹的关系很差,因为百里庆的案子几乎都翻脸了。

    县尊近期破了德善坊的命案,更是让汤府尹脸上无光。

    庞县丞看看外面,「县尊,要下雨了,看样子是暴雨,不如再等等。」

    许克生笑道:「无妨。毕竟是「座师」,不去会被诟病。」

    他甚至庆幸黄子澄来了通知。

    如果今天不知道汤府尹远行,自己没能去送行,一些有心人才不管原委,肯定扣来一个「不尊重师长」的大帽子。

    ~

    许克生刚走出公房,迎头遇见林典史。

    林典史上前躬身施礼:「县尊,县丞,城外的隔离点,最後一个痘疮病人昨天病癒回家了,卑职将隔离点撤了。」

    许克生满面笑容,」江宁县的县令说,三天前就没有痘疮病人了。痘疫终於结束了!」

    林典史撇撇嘴,」县尊,咱们最後的几个病人,全都是江宁县跑过来的。」

    许克生和庞县丞相视大笑,」好吧。幸好都病癒了。」

    从开春蔓延至今的痘疫,终於结束了,谁的病人都无所谓了。

    许克生叮嘱林典史,」你去叫上户房的司吏,和县丞禀报隔离点撤离的事,本官要出门一趟。」

    林典史拱手领命。

    许克生问道:「什麽时辰了?」

    「县尊,巳时了。」庞县丞回道。

    许克生匆忙和两人告别,快步朝後衙走。

    汤府尹出发的时间就是已时,也不知道能赶上吗,不过这个时候文人不守时,许克生决定快马去一趟。

    ~

    漫天乌云翻滚。

    许克生催马出了观音门,直奔燕子矶码头。

    狂风大作,裹挟着沙石扑打着京城,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世界一片苍茫,只能看到几步远的距离。

    许克生心急如焚,唯恐错过送行,但是也只能放缓马速。

    燕子飞的很低,甚至几次从许克生的马前俯冲而过。

    百里庆骑马紧随其後,马鞍旁挂着两个人的雨具。

    盏茶过後,燕子矶码头已经在望了。

    隐约可见一艘官场停靠在码头,零落几个穿着长衫的人在说话。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矮瘦的乾巴老头,正是许克生的座师汤启丰。

    许克生松了一口气,」百里,你在大堤上等我,我去去就来。」

    当许克生在大堤上跳下马,已经能听到汤府尹他们的对话。

    「济南府人杰地灵,夏日没有京城这麽酷热,是个做学问的好地方。」

    「登齐鲁而小天下,汤兄此去,要睥睨天下英豪了。

    「汤年兄,山高水长,还望善自珍重。待到云开雾散,我辈再於金陵共饮春醪!」

    「汤兄,且去蛰伏几日,凭你的才华,不日必将重返京城,那时候就不是府尹了,六"

    ,」

    众人注意到了许克生,渐渐地都沉默了。

    追根溯源,正是汤启丰的这位「得意门生」发现了真凶,闪了汤启丰的老腰,可是众人偏偏无法指责许克生什麽,当时情况紧急,如果先和汤启丰通气,谢五公子就被绞死了。

    汤启丰看到许克生,当即老脸发黑,冷哼一声,「孽障!」

    有人劝道:「汤兄,是来送行的,别————」

    汤启丰已经拱起手,冲送行的亲友一个罗圈揖:「诸位,人生起落,就如大江之潮,某很坦然。今日就此别过,後会有期!」

    说着,汤启丰直起腰,看也不看正在下江堤的许克生,转身登上踏板。

    风很大,吹的汤启丰的衣服咧咧作响,几乎要将他乾巴的身材吹上天去。

    许克生见了这一幕,当即停住了脚步,站在江堤上拱手长揖,大声道:「恩师,一路顺风!」

    众人纷纷侧目。

    汤启丰一只脚刚踩着船板,听到这声大吼,身子不由地一个趔趄,在大风的裹挟下,眼看就要落水。

    「啊————啊————」

    汤启丰吓的乱叫,张牙舞爪,双手在空中乱抓。

    岸上的人齐声惊呼,许克生也吓了一跳,今天风高浪急,可不能掉江里啊。

    幸好船工眼疾手快,搀扶住了汤启丰。

    汤启丰上船站稳了身子,刚稳来心神就一把推开船工,气急败坏地大吼:「开船!立刻开船!」

    他则径直进了船舱,再也没有出来。

    众人看着官船缓缓驶离岸边,进入水道,然後顺着水流快速东去。

    许克生看到船帆渐远,和几个熟悉的官员、文人拱手问候。

    不少是前辈、上官,他也不便先走了。

    虽然汤启丰厌烦他,但是来送行的人却都很客气,和他客套几句才各自上马离去。

    ~

    江风带着清凉的水汽,吹走了正午的炎热。

    许克生翻身上马,准备回城。

    他对汤启丰的态度十分不屑。

    刑部广东清吏司的郎中被贬斥去了岭南,昨天正午出发的。

    相比岭南,济南府还是北方的大城,物产丰饶,人文荟萃,好好干几年就回来了。

    汤启丰不反思自己的错误,还要迁怒於学生。

    许克生摇头叹息,「蠢人就是矫情!」

    天上开始掉下零星的雨点,许克生一路猛催战马,没跑几步就经历了小雨、中雨、大雨,观音门遥遥在望,已经是大雨倾盆了。

    穿的蓑衣很快也被浇透。

    大雨如注,视线很差,许克生只能放缓马速。

    ~

    许克生冒着大雨回到县衙,里面的衣服被浸透了,靴子都是水。

    幸好家里已经将午饭送来了。

    许克生和百里庆换了乾净衣服,在後院吃了午饭。

    等他们吃饱饭,雨渐渐变小了。

    许克生回了公房。

    衙役送来茶水。

    「什麽时辰了?」许克生问道。

    「县尊,刚午时。」

    喝了几口茶,许克生从抽屉里拿出三个药方仔细端详。

    这是温病三宝的方子。

    安宫牛黄丸、紫雪丹、至宝丹,随便拿出一个都是镇店之宝。

    许克生思前想後,只有卖药不容易被人抢夺。

    毕竟方子在自己的脑子里,除了太医院没人会过来索要,要了也可以不给。

    玻璃、瓷器就不行了,这种作坊利润太高容易被凯觎。

    冶钢就不用想了,这是军国重器,只能献给朝廷,虽然一定会被朝廷采纳,但是自己不会得到任何好处,这种工匠用的技术,自己只能收获鄙夷。

    就像现在的蜂窝煤,虽然受益的人从民间到宫廷,但是没几个读书人夸赞许克生。

    这个时代只有圣人典籍才是光明大道,工匠的手艺属於鄙视链的末端。

    只有药,因为性命相关,又和自己的特长关联,既不引起注意,又能将钱赚了。

    许克生在寻思放在哪里出售。

    卫博士和自己的铺子都是卖兽药的。

    难道要再开一个铺子吗?

    还是将卫博士的药铺改成两个铺子,一个卖兽药,一个卖人药?

    卫博士眼看要在官场上进步了,估计就这一个铺子,不适合再扩张了。

    许克生有些挠头,晚上回去和三娘商量,家里再开一个药铺,放在她的舅母慧清道姑名下。

    许克生琢磨,以後暗中的势力就让清扬去操作,明面的生意就挂在慧清道姑名下。

    ~

    外面小雨淅淅沥沥。

    屋里有些潮湿。

    守门的衙役进来禀报:「县尊,太仆寺的卫博士求见,小人已经将他请进了大堂。」

    「请他去二堂。上茶。」许克生放下毛笔,不由地笑了。

    正想着卫博士,人就来了。

    许克生晃晃悠悠出了公房,正好和他聊聊药铺和卖药的事情。

    卫博士穿着一身新衣服,进来拱手施礼,「老师!」

    「坐吧。」许克生招呼道。

    衙役送上香茶,许克生问道:「最近不忙了吧?」

    卫博士笑道:「不忙了,就是给同僚的家属种痘苗。偶尔出去给牲口看个病。」

    许克生叮嘱道:「痘苗要保存好。以後虽然不会出现这次的大规模种痘了,但是零星还是有的。」

    「是,老师。」卫博士恭敬地回道,「学生在家里专门设了一个柜子,摆放这些用具和痘苗。」

    许克生喝了一口茶,问道:「是不是有事。」

    卫博士点点头,「学生的铺子遇到了麻烦。」

    「哦?」许克生有些意外。

    「老师,最近曹国公府的一个管事频频来学生的铺子骚扰。」

    「你那是药铺,他要做什麽?」

    「他要买马价丸的方子。」卫博士苦笑道。

    「胃口不小啊!」许克生冷笑道。

    马价丸是救治马肠梗阻的特效药,虽然远没有一匹战马的价格贵,但是这一颗药能救活一匹马。

    这种特效药属於暴利的拳头产品,要传给子孙的,怎麽能出售方子。

    「学生告诉他了,是老师寄卖的药丸,只卖药,不卖方子。他却纠缠不休,每次来小店都几乎无法营业。」

    「他出了什麽价?」

    「老师,他不出价,等着咱们出价。」卫博士回道,「每次都带着两个刁奴,在铺子骂骂咧咧,磨蹭一两个时辰才走。」

    许克生冷笑道:「无非是看上了马价丸的暴利了。

    沉吟再三,许克生吩咐道:「你告诉掌柜的,曹国公府的管事再去,就稳住了,然後派人来禀报我。」

    卫博士有些担忧,「老师,那可是曹国公府的。」

    现在的曹国公李景隆是朱元璋二姐的孙子,属於皇亲。

    许克生摇摇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虽然李景隆给他的印象很模糊,但是一个皇三代,还不至於看上兽药的方子。

    更大的可能,是刁奴打着曹国公的旗号在外面胡作非为。

    如果是李景隆起了贪念,管事的早就找来县衙了。

    卫博士又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许克生挽留道,」现在外面下着小雨,乾脆去後院吃了午饭再回去吧?」

    卫博士摆摆手,」老师,衙门新来了一位寺丞,就在附近请客。」

    「那得去。」许克生笑道,「别喝醉了。近期低调一些。痘疫过去了,朝廷会按功行赏。」

    卫博士笑道:「学生省得,最近很小心。」

    ~

    许克生将卫博士送走,自始至终没有提还有开铺子,更没有说温病三宝。

    因为拿出来没用了,卫博士保不住方子,慧清道姑也保不住。

    现在传给周三娘只会害了她。

    看卫博士眼下的遭遇,别说三宝,本来打算推出的兽药「打结丸」也要缓行了。

    打结丸一样是治疗牲口肠梗阻的,没有马价丸药性峻猛,药性相对温和。

    许克生沉吟再三,决定不仅卫博士的药铺暂时不扩张,自己计划推出的药铺也要缓行了。

    卖一般的药,利润太低,没有开药铺的必要。

    卖温病三宝这类特效药,价格贵,利润高,但是方子容易被叮上。

    对勋贵可以说「不」,可是如果太医院要呢?

    太医院出面,背後就是洪武帝,自己给,还是不给?

    只能给!

    还必须给!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何况一个方剂。

    太子都会站在洪武帝的一边。

    只要将方子给了太医院,就等於公之於众了,市面上很快就会出现一大批仿制的药。

    自己的利润就会严重受损。

    那些从中得到好处的权贵,不会说方子主人一句好话。

    他们只会一边数钱,一边嘲讽他。

    许克生左思右想,点燃了油灯。

    打开抽屉,取出温病三宝的方子,抽出安宫牛黄丸的药方。

    看了一遍方子,许克生长叹一声,放在油灯上点燃了。

    火蛇蜿蜒游走。

    许克生的神色有些忧郁。

    紫雪丹源於唐代,至宝丹源於北宋,现在基本上都是成熟的方剂了。

    这两种药自己只是做了改良,即使泄露损失也不大。

    何况紫雪丹修订的是炮制方法,太医院已经掌握了。

    安宫牛黄丸就不一样了,最早的雏形叫「牛黄清心丸」,还要等七八十年。

    在此基础上改良的安宫牛黄丸,最後成型要在三百年之後了。

    安宫牛黄丸对於高热昏迷的病人尤为有效。

    许克生估计,即便是曹国公府上的药铺去卖,一样也保不住方子。

    在皇权时代,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的嘴里有更小的鱼儿,层层套叠。

    而皇帝是最大的那条鱼,在食物链的顶端。

    ~

    犹豫了一番,许克生将紫雪丹、至宝丹的方子也烧了。

    跳动的火焰一点一点将纸张吞噬,光影在许克生的脸上跳动。

    方子不重要了,但是赚的太多一样引人凯觎。

    他的目光闪烁,心中叹息不已,」眼下不是自己扩张的时候,实力还是太弱了。」

    要麽借势,但是有与虎谋皮的风险;

    要麽蛰伏,等待时机。

    有一天,自己会将这些经典的方剂公布天下,惠及万民。

    但是。

    显然不该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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