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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那些信都在抽屉里

    办公桌上放着那本“工人名册”,打开在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红笔画的三个圈变成了三个红叉。

    侯彪死在厂房的“反省室”里。

    沙万全死后的当天晚上,侯彪把十二个手下召集到一起,在厂区里巡逻了一遍,确认所有工人都锁在宿舍区之后,回到反省室准备审一个“不听话”的工人。

    反省室在后院,由一个废弃的集装箱改造而成。

    集装箱没有窗户,只在门上留了一个透气孔,里面一片漆黑。

    关在里面的人分不清白天黑夜,时间长了,很多人出来的时候已经疯了。

    侯彪带着两个手下走进反省室,打开灯。

    灯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三平米不到,墙角蜷缩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浑身是伤,手脚被铁丝捆着。

    “李勇,听说你想跑?”

    侯彪蹲下来,用电棍挑起年轻人的下巴。

    “来,告诉我,你准备怎么跑?”

    年轻人抬起头,脸肿得变了形,一只眼睛睁不开,嘴角裂着口子,干涸的血迹从嘴唇延伸到下巴。

    但他没哭,也没求饶。

    他笑了。

    “跑?”他的声音嘶哑,“我不跑了。”

    “我找到出去的办法了。”

    侯彪皱了皱眉。

    “他们来接我了。”

    年轻人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侯彪下意识地转身看——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手下站在门口。

    “谁来了?”

    年轻人没回答,只是盯着侯彪身后那面铁皮墙。

    侯彪又转回去,准备抽年轻人一耳光。

    但他转身的时候,发现铁皮墙上有东西。

    不是锈迹,是人影。

    很多很多的人影,挤在那面墙上。

    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歪着身子靠在看不见的东西上。

    那些人影在墙上慢慢移动,越来越清楚。

    侯彪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集装箱的铁壁上。

    撞上的一瞬间,他感觉后背不是撞到了铁板。

    是撞到了一个人。

    他猛地转身,铁壁上的人影更清楚了。

    那些人的脸紧贴在铁板上,五官被压得扁平,嘴唇挤成一条线,眼睛挤成两条缝。

    他们在铁板的另一面,拼命想挤过来。

    铁板开始变形了。

    往外鼓,鼓出一个一个人形。

    人形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挤满了四面墙壁和天花板。

    那些人形在铁板里面蠕动,像蛆虫一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集装箱里的灯开始闪烁。

    灯亮的时候,那些人形还在铁板里。

    灯灭的时候,那些人形已经到了身边。

    最后一次灯亮的时候,侯彪看见了自己面前站着一排人。

    全是死人。

    有的头破了,有的脖子折了,有的胸口有个大洞,有的腿断了露出骨头。

    他们都不说话,只是围着他。

    他认识其中好几个人——那个头破的是三个月前被他用电棍打死的。

    那个脖子折的是去年被他在集装箱里关了五天,饿死的。

    那个胸口有洞的是被他把脚心电焦之后送到拆船台上,被钢板活活砸死的。

    他们围着他,越靠越近。

    他举起电棍按亮开关,电弧在黑暗中“噼里啪啦”地闪着蓝光。

    “别过来!别过来!我打死你们!”

    他挥舞着电棍往门口冲。

    门口的两个手下已经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跑的。

    他冲到门口推门,门打不开——集装箱的门是从外面锁的,钥匙在他自己兜里。

    他掏钥匙,手抖得像筛糠一样,钥匙对不准锁孔。

    “侯队长。”身后所有的死人同时开口,声音震得集装箱的铁壁嗡嗡响。

    “你电我们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叫啊,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现在我们把这句话还给你。”

    集装箱里的灯灭了。

    黑暗中,无数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

    他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扭住,脚被按住,身体被按在地上。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电棍按亮的声音。

    “噼里啪啦。”

    电棍顶在了他的脚心上。

    钻心的疼痛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惨叫了一声。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他数不清被电了多少下。

    电流通过他的身体,心脏开始乱跳,呼吸开始困难,意识开始模糊。

    他最后听见的声音,是那些死人一起在数数。

    “一,二,三,四,五……这是你电我们的次数。现在全部还给你。”

    第二天早上,侯彪的手下打开集装箱,发现他躺在地上。

    已经死了。

    法医鉴定为心脏骤停。

    尸体的脚底有密密麻麻的烧伤痕迹,与他用电棍电击工人的伤痕位置和形状完全一致。

    集装箱的铁壁上,多出了十几个人形印痕。

    那些人形大小不一,姿态各异,像是有人从铁板里面往外推,把铁板推变形了。

    陶瑞莲死在河口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自己的办公室里。

    沙万全和侯彪相继死亡的消息传到河口区时,陶瑞莲正在开一个关于“加强劳动保障监察执法”的会议。

    她在会上发了言,讲了如何保护劳动者权益,如何打击非法用工。

    讲完之后,她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她的双手交握着放在桌上,手指在发抖。

    她知道沙万全死了,知道那些被他关押的工人被救出来了。

    那些工人被救出来之后,说了很多——说他们在废弃厂房里被关了多久,每天干多少活,吃什么,喝什么,挨了多少打。

    他们说他们曾经逃跑过,被抓回来打得更狠。

    他们说他们曾经偷了手机想报警,被侯彪发现后打断手。

    他们说他们托人带信出去,信寄到了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但没人来过。

    那些信都在陶瑞莲的抽屉里。

    她没有拆过,全部扔在了最下面那格抽屉的角落里。

    她拉开抽屉,那些信还在。

    一共十一封,用不同的信纸写的,有的写在烟盒上,有的写在报纸边上,有的写在卫生纸上。

    她抽出一封,拆开看。

    “劳动保障监察大队领导:我们是河口造船厂旧厂房里的工人,被沙万全关在这里,每天干十四个小时的活,不给工钱,不给饭吃,谁跑就打谁。求求你们来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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