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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好好学,好好干

    李先内心是觉得堂哥他不适合当地方官。

    而应该前往朝廷去当谏官。

    如此方能让他不至於在地方上看不惯别人的执政之法。

    屡次劝谏主官不仅没有作用,反倒会恶化双方之间的关系。

    只不过没有人提携自家堂哥,把他调他回到京师。

    李先叹了口气,堂哥他还是不够圆滑!

    当官哪有不圆滑的?

    「孙沔这种言行,不就是官府跟有他没他一个样!」

    「平日里若是没什麽事倒也能说的过去,可现在旱灾发生,他在什麽都不做,那确实说不过去了。」

    李先也没过度批判孙沔,为官这麽多年他也能明白,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真的为百姓做事的。

    大多数人都是想要往上爬。

    否则一旦在任职期间犯了错,那上升之路可就要中断了。

    运气好在熬个几年,兴许才能进京为官。

    运气不好就在这个职位周遭打转吧。

    越往上走职位越少,可竞争就越发激烈。

    为官之道,主打的就是一个先当官,再做事。

    官都当不好,怎麽能做事呢?

    李先给李兑回信,先是赞同了孙沔的做法。

    他作为一方知州是有权决定效仿不效仿的。

    像宋知府这样的年轻人,年轻气盛,一心想要做大事的,再加上自己的聪慧,想出这等惠民的办法。

    李先也是佩服的。

    但此时的他也跟孙沔一个想法,那便是不曾经过试验的,便大规模推广到全州去。

    他们的行动又没有宋煊快,一时之间唯恐赶不上热乎的。

    不如暂且按兵不动,待到明年见到效果之後,大家再开始效仿。

    那才是真正的为百姓着想。

    一动不如一静。

    李先又在心中含蓄的说,荆湖北路一府十州二军,效仿的怕是只有一二人。

    大家对未知的担忧是正常的。

    不是谁都有魄力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的。

    成了,那便万事皆好。

    败了,那今後不仅是你自己,还有其他人对你都会产生不信任。

    至於改革之事,想都不要想了,谁都可以提出来踩你一脚的。

    对同一件事,大家有分歧很正常,有的人行事激进,有的人做事保守,还有的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在一旁看热闹。

    人没法子去强迫改变他人的看法以及习惯。

    李先让堂哥不要那麽多非黑即白的去纠结一些事。

    再说了宋状元他圣眷正浓。

    就算他这次改革败了,那也还有很多机会从头再来的。

    李先最後让堂哥若是想不清楚,可以给宋知府写信,要麽就去他那里看看。

    反正现在你想做事也做不了,不如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江陵府百姓的变化,以及对宋煊的评价。

    有些时候,光靠着府衙之间的公文流转,兴许消息会变得有些失真的。

    李先也不着急效仿,所以在心中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本来改革之人,拥有的同盟便是天然的少数派。

    祖宗之法,那是能随意改变的?

    李兑本想要把心中的疑惑说给堂弟听,可是堂弟并没有赞同他,反倒是要自己以平常心,为人处事要圆滑一点。

    如此留得有用之身,今後当上御史才能更好地发挥出自己的长处,以及实现心中的抱负。

    身段先软一些。

    李兑看到这里已经开始皱眉头了。

    至於最後堂弟建议他给宋煊写信,亦或者是去外面看一看。

    这个建议倒是让李兑觉得中肯一些。

    他决定还是先写信再说,因为荆湖北路今年旱情严重,如今的发解试还没有开始。

    各地考生赴京路途远近不一,偏远地区会提前考试,若是因为遇到灾情可以灵活调整。

    这已然是大宋的惯例了。

    像东京城为了避免遭遇洪灾,发解试就会提前,免得因为水灾耽误了学子们参加考试。

    待到此事事了,他再去江陵府瞧瞧热闹。

    李兑决定先给宋煊写信。

    在布置完任务,自是有下面人去跑断腿进行宣传和做事。

    宋煊便从石首县回来後,直接去监考。

    这也是他头一次作为监考主官的。

    谈不上多重视,但基本的流程宋煊也是懂得。

    想当年他作为学子,还是应天府知府晏殊点为解元的。

    如今他作为江陵府知府,自然是有权力去点解元。

    待到这次结束,通过的学子们过阵子就要动身,前往东京城参加次年春天的会试。

    不知道能有几人通过。

    宋煊按照流程面色严肃的站着,他先是恫吓了一下大家。

    让他们放弃侥幸的心理,最後祝福大家在考场上发挥出应有的实力来。

    场下的这些学子们,自光全都向宋煊看齐。

    如此年轻的知府,在大宋那也是极为少见。

    更何况他还是连中三元的状元出身,更是让下面的学子们心潮澎湃。

    幻想着自己也能成为下一个宋煊。

    每次考试都会有学子去孔庙以及寺庙去祭拜,这一次有学子别出心裁,直接去江陵府衙外去隔空拜宋煊。

    想要沾一沾文曲星的光。

    就是不知道这次哪位学子,能够被宋知府点为江陵府的解元。

    诸多学子怀着忐忑的心情,经过严密的搜查进入考场。

    就算是忙於赈灾的郑戬也抽出空来监考。

    对於这种考题的出题,他是相信宋煊这种出类拔萃的人能够做好的。

    没有人怀疑宋煊在这方面上的本事。

    题目也是宋煊与府衙内的官员来拟定的。

    为此,宋煊等人全都不能出去。

    郑戬瞧着宋煊出的策论题目。

    便是他认为朝廷的运输体系有问题。

    郑戬眉头猛跳。

    他没想到宋煊会这麽猛!

    上来当知府组织科举考试的第一年,就弄这种体制内的严重问题。

    其实大家都能瞧出来有问题。

    但只要能正常运转,就算是在屎山上雕花,许多人都不会去触碰做任何更改的。

    万一改完之後,完全无法正常运转,岂不是想要恢复过去都难了?

    开封有四条河流,皆是运河。

    自西向东南为汴河,古称通济渠,是隋朝开凿的大运河中重要一段,上游至武陟与黄河相连,下游与淮河贯通然後通向江南。

    从西南流进汴京的是蔡河,沿水路可以通向现在的河南南部。

    五丈河则从开封西北入、东北出。

    北方物资交易大多通过五丈河进行。

    还有一条河叫金水河,作用是贯通其他三条河流。

    大宋最富庶的地方是江南。

    四条河中漕运最繁忙的是汴河。

    每年通过汴河运往汴京的稻米五百万石,占总量的八成以上。

    除了基本口粮,汴河上穿梭往来的船只上还载着布帛、茶、盐、金属、羽毛、胶、漆等物资。

    春水初涨,汴水河面千帆竞发、百舸争流。

    往来的都是流水般的银钱。

    开封有着各形各色的人,其中军人和官吏是数量庞大的群体,养活这些不种地不经商不生产的「闲人」,靠的是税收。

    税收主要来自富裕的东南六路即淮南路、两浙路、江南东路、江南西路、荆湖北路、

    荆湖南路。

    除了税收还要对六路额外徵收贡品,朝廷为此专门设立一个机构叫发运司,负责将税负和贡品运送到京城,走的就是汴河。

    无论税赋还是贡品,发运司都只收实物,不收银钱,可能是怕买空汴京市场。

    朝廷为了表示公平,六路的税赋和贡品都有定额。

    每年徵收的数目一定,无论各路丰收还是灾款。

    这样的调运制度显然存在着弊端。

    比如徵收布帛,扬州跟杭州的布帛质量、价格差不多。

    前者属淮南东路,後者属两浙路。

    虽然扬州距京城比杭州近六百里,但不能用扬州的布帛代替杭州的,所以调运船只就要多跑冤枉路。

    再比如荆湖北路今年歉收,粮价被抬得奇高。

    而两浙路风调雨顺,粮价被压得很低,他们缴的粮食还与往年同样多。

    这种绝对公平的政策,其实包含着最大的不公平。

    郑戬瞧着宋煊问考生如何改进这种运输方式,他瞧着下面的考生都陷入了痛苦的沉思当中。

    这题怕是难了。

    但是这也是正常操作,策就是侧重於应对食物政策,属於考察考生政治见解和治国才能的议论问题。

    这群考生确实是犯难了,有些人推测必然是如何赈灾的题目。

    为此信心满满。

    结果不是赈灾,但又是因为赈灾之事,引申出来的题目。

    谁能押题押得中啊?

    宋煊也不是故意为难他们,而是他以前不了解运输的这些事。

    自从在转运司待了几日,又同他们交流,他才知道这个弊端的。

    要不然宋煊也干不出拦截税粮的事情来。

    如今大宋的体制就变得僵硬的很。

    郑戬眼里露出疑色:「宋知府,这道题怕是朝臣许多人都能看出来问题,但心中也没有主意。」

    「以此来考察这批学子,怕是过於困难,而且还会让宋知府背负骂名。」

    科举是人生大事,对於谁都十分重要。

    若是考官出题太难,自是会遭到私底下学子的咒骂。

    郑戳可是有经验的,大家都是从学子身份过来的,同窗之间说些话,那实在是正常。

    只不过背地里蛐蛐考官,有的人能考上,有的人根本就考不上。

    「我自是知道的。」

    宋煊轻微颔首:「当年晏相公为了磨砺我的性子,在我第一次参加科举考试当中故意罢黜我。」

    「其实这件事,我也背地里骂他来着。」

    「额。」

    郑戬当年也看过宋煊的策论,那可真是锋芒毕露。

    他认为晏殊做的没问题。

    如今听到宋煊如此坦诚,郑戬还是有些不习惯。

    「以前我不理解晏相公,现在我当了官之後,我觉得他的做法基本是对的,唯一的问题是晏相公的拳头他不够狠!」

    「那个时候我宋十二也太过轻狂,认为科举考试随便考考,最好能得到范详那样的结果。」

    宋煊轻笑一声:「若不是晏相公,我也没有今日这连中三元的机遇啊!」

    宋煊他们这届考生实在是过於逆天。

    不仅有连中三元,还有连中三尾。

    如此榜单,怕是前无古人,後面也没有来者了,实在是难以预见。

    郑戬确实觉得宋煊不单单是像晏相公那样磨练一个人,而是磨练所有考生。

    这「伤害范围」未免过大化了!

    「宋知府也是想要磨砺出下一个连中三元来?」

    「不知道。」宋煊再次摇头:「我初来此地是救民於水火当中的,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赈济灾民,以及灾後重建扩大粮食产量,栽种经济作物恢复经济。」

    「哪有时间去关心本地的学子啊?」

    「只能等我忙过这段时间後,府衙当中也有了富裕的钱粮,才能筹划一座府学,也算是为本地学子谋了些福利。」

    江陵府是没有府学的,不是所有地方都能设立府学。

    宋煊所在的应天府,应天书院能够成为府学,那也是靠着晏殊的筹划,才得以成功。

    在宋煊的大哥考入之前,此地根本就不是府学。

    郑戬颔首,向传范他没那个本事筹划府学,无论是钱粮还是师资力量。

    但宋煊确实大不相同,如此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

    郑戬心中盘算着兴许明年江陵府就能看见成效,转亏为盈利。

    毕竟本地水道也是畅通,商人往来频繁。

    郑戬放下手中的试卷,不再管其余学子是在咬牙切齿,还是在左顾右盼。

    「宋知府,有关此项弊端,您心中可是有什麽标准答案?」

    「自是没有。」

    宋煊眼睛瞧着下面的考生,避免他们交头接耳。

    「没,没有?」

    郑戬有些傻眼,没有标准答案,这可怎麽判卷子啊?

    尤其这种试题也不是宋煊一个人最後观看,还有其余人进行初判呢。

    若是没有个正确靠近的答案,怎麽给判卷啊?

    「嗯,我估摸大部分考生都会胡说八道的,哪有多少能真有这种解决能力的思想之人?

    「」

    宋煊说到这里又瞥了郑戬一眼:「那也就是大儒孙爽慧眼识珠,瞧见了他一直苦苦追寻的答案,这才点了我为会元。」

    「所以本官这也是跟大儒学习,谁也挑不出来任何问题。」

    「宋知府,所言,当真是极对。」

    郑戬他也说不出什麽话来了。

    「郑通判,好好学好好看,将来等你当知府的时候能用得上的。

    对於宋煊的画饼,郑戬依旧是忍不住嘴角上扬:「下官多谢宋知府的提点,这段时间跟在您身边确实成长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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