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江市第一中学的食堂人声鼎沸。
苏航天和李浩用最快的速度扒完了餐盘里的饭菜。
姜若水和颜琳坐在不远处的角落。
姜若水吃得很慢，动作优雅，颜琳则一边啃着鸡腿，一边警惕地瞪着四周那些试图靠近献殷勤的男生。
吃过午饭。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航天、李浩，加上特别请来的姜若水，三人一起走出了校门。
颜琳原本也想跟着，但被姜若水以“去买几本复习资料”为由，留在了学校。
一路上，李浩如同踩在棉花上，整个人都是飘的。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位宛若天仙的省城校花，为什么会对苏航天言听计从，甚至直接交出巨款。
三人先来到校门口不远的华夏银行。
姜若水拿着身份证和存折，在柜台前办理了取款。
当柜员将整整两沓厚厚的大团结，从防弹玻璃底下的凹槽里推出来时，李浩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真金白银。
沉甸甸的购买力。
姜若水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将两万块钱装进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了苏航天。
加上苏航天自己昨晚从家里拿的二百，以及从李浩、陈悦那里借来的八百。
一共两万一千元整。
随后，三人沿着长满法国梧桐的街道，走了一公里，来到了江市龙信证券营业部。
1999年的证券营业部，远没有后世那种冷清的电子化交易感。
大厅里人头攒动。
挂着红色数字的巨大电子显示屏不断跳动。
烟味、汗味、报纸的油墨味混合在一起。
散户们三五成群，指着屏幕上的K线图激烈争吵。
“哎哟，深发展今天怎么又跌了！”
“套死了套死了，早知道昨天就割肉了！”
几个大妈坐在塑料排椅上，一边织毛衣一边抱怨。
苏航天无视了周遭的喧闹，轻车熟路地走向开户柜台，他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
前世，他入伍早，没来得及办股票账户，但这一世，他的身体恰好已经满十八周岁。
“开户，深A和沪A。”苏航天将填好的单子和身份证递了进去。
柜台里的业务员是个中年大姐。
她抬头看了一眼这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眉头皱起。
“高中生？懂什么叫股票吗？这可不是小霸王游戏机。”
苏航天没废话，直接将那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在了柜台上。
“办业务吧，姐，两万一千块的资金转入。”
中年大姐看到那两沓钱，愣了一下。
九十年代末能拿出两万块炒股的散户，也算是个优质客户了，她收起轻视，立刻敲击键盘，办理了资金绑定和账户开立手续。
办完手续，拿到股东代码卡和交易密码。
苏航天走到大厅一侧的委托交易终端机前，这种老式的终端键盘磨损严重，按键需要很大的力气。
姜若水站在他身后，微微探头，看着屏幕。
李浩则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遇到认识的老师或者家长。
苏航天熟练地输入账号和密码。
大盘指数目前在1100点左右徘徊，一片惨淡的绿色。
没有任何犹豫。
苏航天直接敲入代码：“600100”清华同方。
1999年5月，这只股票将作为科技股的龙头，掀起波澜壮阔的暴涨行情。
当前的股价是18.5元左右。
“买入价格：市价，数量：500股。”
按下回车键。
指令发送。
紧接着，他又敲入另一只代码：“600770”——综艺股份。这只股票也是即将启动的超级妖股。
当前股价12元左右。
“买入。价格：市价。数量：900股。”
再次回车。
剩余的几百块钱零头，被留在了账户里做备用金。
两万一千块钱，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变成了两只账面浮亏着手续费的股票。
“好了。”
苏航天拔出交易卡，转身看向姜若水。
“买完了，清华同方500股，综艺股份900股。”苏航天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菜市场买了两颗白菜。
姜若水看了一眼屏幕上反馈的交易成功字样，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追问。
没有问为什么买这两只，也没有问万一亏了怎么办。
她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苏航天，轻轻说了一句：“我走了。”
李浩在旁边抓狂地揪着头发。
疯了，都疯了。
这特么是两万多块钱啊！不到三分钟就全变成了看不见摸不着的数字？如果大盘明天暴跌，这笔钱可能一上午就蒸发掉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
“老苏……你确定这能行？”李浩声音发颤。
“把心放在肚子里。”
苏航天拍了拍他，径直向营业部大门走去，“走吧，快上课了。”
……
当天晚上7点。
江市一中，高三教师办公室。
白炽灯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班主任郑国华坐在办公桌前，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正在加班批改从隔壁市第三中学交换过来的三模数学试卷。
手里的红笔不断地画着叉。
“简直胡闹！”老郑一边改，一边连连摇头，嘴里发出不屑的冷哼。
“这就是市三中重点班的水平？这种基础的三角函数都能算错？”
“改了一个多小时了，居然连一个上130分的都没有！”
老郑越改越觉得心里的优越感膨胀。
大部分卷子的分数都在90分上下徘徊，甚至还有个离谱的只考了40多分。
“呵呵，就这水平，跟我们一中，特别是跟我们三班比，差远了！”老郑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浓茶。
刚得意没两秒。
老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玩世不恭的面庞。
苏航天。
那个万年倒数第一、理综总分只能考120分的家伙。
老郑猛地摇了摇头，自我安慰：“那小子除外！不过他今天在黑板上写的那一手高数解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叩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语文老师王海燕推门走了进来。
她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张方格纸，气冲冲地走到老郑的办公桌前。
“郑老师，你看看你们班的学生，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学习态度！”
王海燕将那张作文纸“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怎么了王老师？生这么大气。”老郑放下红笔，疑惑地看着同事。
“怎么了？”她指着方格纸，气得手指头直哆嗦，“今天的作文模拟，题目是《风险与机会》，要求写一篇严谨的议论文！”
“你猜你们班那个活宝写了什么？”
老郑探过头，视线落在方格纸上。
字迹刚劲有力，这倒是让他意外了一下。
但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预计国家将在下个月出台重磅政策，全面推升A股市场……”
“……强烈建议买入‘清华同方’、‘综艺股份’等网络科技股……”
“……预期收益百分之百……”
老郑的血压瞬间飙升。
他本身就是一个深度被套牢的股民。
去年买的股票现在亏得腰斩，老婆天天跟他闹离婚，股市就是他心里的逆鳞。
现在，居然有个高三学生，在高考前两个月的模拟作文里，公然写股评？
还大言不惭地预测国家政策？还强烈建议买入？
“态度极其不端正！简直荒谬透顶！”王海燕在旁边继续输出，“高考前夕，心思不放在书本上，天天盯着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还妄议国家政策，这要是放到高考考场上，直接零分处理！”
老郑死死捏着那张纸，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是谁写的？！”老郑咬牙切齿地问。
王海冷哼一声，伸手翻到方格纸的背面。
姓名栏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苏航天。”
“嗯？！”老郑倒吸了一口冷气，两眼一黑，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怎么又是他？！”
早上的高数解法带来的那一丝惊艳，瞬间被这张离谱的作文纸彻底击碎。
老郑心里的火气“轰”地一下烧成了燎原之势。
“好！好你个苏航天！”
老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搪瓷茶缸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白天给我装深沉写大学公式，下午就开始装股神指点江山了是吧？”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老郑猛地站起身，抓起那张作文纸，心里的怒火烧的滋啦响。
明天！他非要把这个大言不惭的小子，彻底扒一层皮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