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木人马被绊倒,既在老高的意料之外,又在他的意料之中。
对他来说,托木本来就是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别乱动!” 老高突然大喊一声。
但他的声音慢了整整半拍。
他早就知道,绊马索后面一定跟着夹子。他故意等托木的脚已经抬起来、落下去的瞬间才喊出声。
“咔嚓!”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我的腿!”
托木抱着右腿倒在雪地里,疼得满地打滚,手指在冰冷的雪地上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一个捕熊夹死死地咬在他的小腿上,锋利的齿尖已经穿透了棉裤和肌肉,直接咬在了骨头上。
鲜血顺着夹子的缝隙汩汩流出,很快就染红了周围一大片白雪。
托木低头看着那比他巴掌还大的铁夹子,感受着小腿传来的剧痛和逐渐蔓延的麻木,心神彻底慌了!
“图聂哥!救我!图聂哥!” 托木伸出沾满雪和血的手,朝着图聂的方向哭喊着,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我跟着你这么多年!你不能不管我啊!”
老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雪地里那个狰狞的铁夹子,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但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还好,踩中的不是他。
图聂也没有动。
他静静地立在马上,站在那里,看着在雪地里痛苦挣扎的托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风雪吹乱了他的头发,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流下来,像一滴冰冷的眼泪。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在托木摔倒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带着一个腿断了的人,绝对不可能逃出去。托木的惨叫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一下下刮着他的神经,让他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
唯一的选择,就是灭口。
“图聂哥!求求你!救我啊!” 看到图聂没有动静,托木的声音已经变得绝望嘶哑,“我还不想死!我家里还有老娘啊!”
图聂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寒光一闪。
老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头,看向了别处。
从图聂说出 “嫂子只是掩人耳目” 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人心里,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 “人” 的东西。
“老高,把匕首捡回来,撒药,马留下!”
“知道了!”
老高立即翻身下马,手中的猎枪被他当成巡山的索拨棍来用,一步一探,生怕还有隐藏的夹子。
他走到托木尸体旁,取下插在喉咙上的匕首,顺手拂过托木死不瞑目的双眼。
手指猛地一顿,一股寒气顺着后脊梁骨爬了上来,连握着匕首的指节都泛了白。
托木圆睁的双眼根本没有闭合。老高不信邪地再次拂过,结果还是一样。
他不敢再看,快速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将纸包按在托木胸前,用匕首狠狠扎透。
药粉很快被温热的鲜血浸透,风雪中一股浓烈的腥气瞬间爆发!
老高迅速后退几步,将匕首在雪中来回快速抽插,走回马匹的时候又取下酒囊,对着刀刃冲洗了两次,这才将匕首塞进腋下。
“图聂哥,给你。我走前边探路。”
来到图聂马前,老高调转匕首,刀柄朝前递了过去。
“好。”
图聂没多说,只是接过匕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分。
老高知道,图聂对自己此番很满意。
翻身上马,老高再次往东绕开,图聂跟在后边,他们身后只剩下伤马的悲鸣和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大黄、铁头别动!”
陈军远远看着,风雪中的腥味儿,随风飘来,大黄和铁头开始变得躁动。
“引兽药!”
陈军伸手按住两条狗的脑袋,双眼透过雪洞的缝隙,死死盯着向这边骑马而来的老高。这个人的脸,他要刻在脑子里。
还有他身后的那个人。刚才那一刀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干净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绝对是个练家子。
只不过这人看着不像个跑江湖的,倒像个白面书生。
但他眉宇间那股阴鸷的书卷气,还有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一看就是心思缜密、下手狠辣的角色,比老高难对付十倍。
把两张脸深深印在脑海里,陈军双手再次轻轻压下大黄和铁头,陈军自己也收敛全是气息,就那么看着两人在自己身前不到五十米处绕开,直奔雪原。
两道人影消失在风雪后,陈军没有着急起身,只是不断用手抚摸着大黄和铁头的脊背,安抚着它们躁动的情绪。
十分钟后,风雪中果然再次出现一道骑马的身影。图聂勒住马缰,胯下的黑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他没有下马,只是坐在马上,那双阴鸷的眼睛像鹰隼一样,一寸寸扫过刚才经过的每一片雪地,良久,才缓缓调转马头,再次消失在风雪里。
陈军对这个人的危险程度,又往上提了三级。
他带着两条狗,又在雪窝子里趴了整整半个小时,确认周围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后,才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从雪洞里钻了出来。
陈军盯着图聂消失的方向,摸着大黄和铁头的脑袋,低声自语:
“这才是真正的硬茬。”
“白面书生的皮,杀人不眨眼的骨头。那一刀快得邪性。”
“走了十分钟还能折回来扫一遍,警惕性刻进骨子里了。”
“兄弟说杀就杀,一点人味都没有。”
“这次,有意思!”
陈军表情没有一丝惧怕,反倒是露出兴奋,看了一眼还在附近悲鸣的伤马,陈军带着两条狗迅速往家里跑去。
刚从后山绕进房后,就看见自家房顶站起一道影子,
“媳妇,我去追人,是个狠茬子!”
“那你还追?!”林燊跳下房顶,皱眉看着陈军,脸色全是担忧。
“这个人有意思!”
上前拉过林燊,便往牛圈走,边把刚刚看到的事说给林燊。
“心思这么缜密!是个厉害的人!怪不得能排到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