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神秘访客,带来重要情报
阳光斜照进书房,铜壶滴漏的“嗒、嗒”声还在响,窗外扫帚划过青砖的声音也未停。萧景珩靠在椅背上,手指仍搭在沙盘边缘,指节泛白,像是还卡在刚才推演的节奏里。阿箬没走,也没说话,就站在桌边,手里攥着那块半湿的布巾,眼睛盯着他侧脸。
亲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敲碎了这片刻的安静。
“世子,有黑衣人求见。”声音压得低,却透着一股子紧绷,“自称……携边关急讯。”
萧景珩眼皮一掀,眼神瞬间清明,哪还有半分疲惫模样。他坐直身子,左手不动声色地按住右臂伤口,右手已经把炭笔搁下,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几人?”
“一人,在前院候着,蒙面,未带兵刃,说是若无真消息,愿当场自裁以证清白。”
阿箬眉毛一跳,下意识往前半步,却被萧景珩一个眼神钉在原地。他没看她,只淡淡道:“让他进来。府中其他人,撤到二门外。你,”他点向亲卫,“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靠近。”
亲卫领命退下。萧景珩这才转头看向阿箬,声音压低:“屏风后头蹲着,听清楚每一句话。要是我说‘茶凉了’,你就往外递纸条。”
阿箬点头,猫着腰绕到紫檀雕花屏风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她顺手从袖袋摸出一小截炭条和半张废纸,准备记要点。
门开,黑影入内。
来人一身粗布黑衣,头戴斗笠,面覆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白泛黄,瞳孔缩成针尖,一看就是长期缺觉、担惊受怕的人。他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进屋后直接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不像寻常百姓。
“小人陈六,原为雁门关军械司录事,逃亡七日,今日冒死求见世子。”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所言若有半句虚妄,甘受五刑,死无怨。”
萧景珩没让他起身,只问:“谁派你来的?”
“无人派我。”陈六摇头,“我是自己逃出来的。再不走,命就没了。”
“为何不找边军主将?”
“主将身边的人,早不是原来那些了。”他苦笑一声,“现在巡营换防,口令用的都是前朝旧语,我听不懂,他们也不让我懂。”
萧景珩眯眼,手指在案上轻轻一点。
阿箬在屏风后迅速写下:“前朝旧语,换防异常”。
“你说你管军械?”萧景珩又问。
“是。每月初七,镇北军副将贺荣的部下会收一批货,黑箱,不验封,直接运去城西地窖。守库的兵全是新面孔,操一口怪话,我后来偷听过,是前朝禁军里的暗哨调。”
“货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那东西重得离谱。一辆马车拉三箱,轮子陷进土里三寸,可走起来,居然没声儿。马都不嘶鸣,像鬼拉的一样。”
阿箬笔尖一顿,抬头看向萧景珩。
萧景珩没动,只问:“你见过打开的箱子吗?”
“没有。但我见过搬运的人。”陈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们戴厚皮手套,有人碰了箱子角,手立刻发黑,当晚就死了。军医说是中毒,可尸身不腐,反倒泛青光。”
屋里静了一瞬。
萧景珩缓缓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着雁门关西侧那片标注为“废弃盐仓”的区域:“地窖在这儿?”
“就在底下。”陈六点头,“我偷偷测绘过,地道连着旧驿道,能通三百里外的乌兰坡。而且……最近一个月,每七天一趟,雷打不动。”
“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动了记录册。”他低头,“那天我偷偷抄了一份运输编号,结果当晚就被发现了。同屋的两个文书第二天就不见了,有人说他们回家探亲,可我知道,他们连籍贯都是假的。我趁夜翻墙,躲进运粮车里混出关,一路靠乞讨南下,听说世子您在查边关的事,才敢来碰运气。”
萧景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道:“脱下左袖。”
陈六一愣,随即抬手扯开袖口。小臂上一道焦痕,呈环形,像是被烙铁烫过,边缘已经溃烂。
“这是什么?”
“军械司的‘记档印’。”他声音发颤,“每个接触密件的人都要挨一下,说是防止泄密。可这印子……会往肉里钻,我逃出来时,它已经爬到肩膀了。”
萧景珩回头,朝屏风方向微微颔首。
阿箬立刻写下:“烙印会蔓延,非普通火烫”,把纸条从屏风底缝推出去。
亲卫捡起纸条递给萧景珩。他看完,捏在手里,眼神沉了下来。
“你说贺荣勾结前朝遗族?”他重新开口。
“不是勾结,是被控。”陈六摇头,“他儿子在京城国子监读书,去年突然暴毙,对外说是风寒,可我知道,是有人在他药里下了‘牵机引’。贺荣不敢闹,只能听命。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被人逼的。”
萧景珩呼吸微滞。
阿箬在屏风后咬住下唇。她想起昨夜萧景珩说的那招“散谣”——说贺荣儿子被毒杀,名单已交御史台。当时他还笑,说这招损但有用。可现在看来,这“损招”,竟撞上了真相。
“还有谁知道这些?”萧景珩问。
“我不知道。”陈六摇头,“我只知道,军械司里还有几个人跟我一样是真吏员,但现在……生死不明。我临走前听见一句口令:‘龙返旧阙,血洗新章’。”
萧景珩眼神一凛。
阿箬迅速写下:“口令含复国意,组织严密”。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铜壶滴漏,一声接一声,砸在人心上。
萧景珩终于开口:“你信不过别人,为什么信我?”
“因为您查燕王。”陈六抬头,目光灼灼,“三大弊案落地,您不动声色就把燕王府封了。满朝文武都在等您下一步,可您偏偏装傻充愣,不争不抢。这种人……才最有可能破局。”
萧景珩笑了下,没接话。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签纸上写下几个字,吹干后递给亲卫:“带他去西跨院,单独安置,饮食专人送,不准他出门一步。你亲自盯着。”
亲卫接过纸条,向陈六一示意。陈六起身,默默跟着往外走,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沙盘,眼神复杂。
门关上。
萧景珩站在原地没动。阿箬从屏风后走出来,把记下的纸条递过去。他接过,一张张看完,眉头越锁越紧。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阿箬问。
萧景珩没答,只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按在雁门关位置:“如果真有那种重得离谱、碰了就死的黑箱,还能夜行无声……那就不是普通兵器。”
“也不是火药。”阿箬摇头,“火药车走起来震天响,而且不可能每七天准时到。”
“是某种我们没见过的东西。”萧景珩声音低沉,“而且,能造出这东西的,绝不是山野草寇。”
屋里又静下来。
阿箬看着他背影。他站着的姿势很正,可肩膀塌着,显然是撑得太久,快到极限了。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接下来怎么办?”她轻声问。
萧景珩盯着沙盘,久久不语。
窗外,阳光挪了个角度,照在沙盘的山川模型上,影子斜斜地切过雁门关,像一把刀,插进边境。
他缓缓摇头:“还没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