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火中救人,萧景珩展担当
火光还在舔着南院的屋檐,噼啪声一阵紧过一阵,像有人在远处敲打铁皮屋顶。风一卷,火星子就往西边飘,落在湿棉被盖着的廊顶上,滋啦一下灭了。萧景珩站在前院空地中央,袖口被烤得发脆,手心全是汗,但站得稳。
阿箬刚从后园回来,脚步有点虚,脸上那道擦伤被烟灰糊住,半边衣袖也烧了个洞。她一眼就看见萧景珩还杵在火场边上,眉头立马拧成疙瘩。
“你还不去歇着?”她走过去,嗓门哑得像破锣,“人都安排好了,水桶轮替也上了三班,你还站这儿当旗杆?”
萧景珩没回头,只盯着那片翻腾的火焰:“没人能替我站这根桩。”
话音未落,一声闷响从侧厢传来——轰!是房梁塌了。紧接着,一道人影从窗里扑出来,拍着脑袋上的火苗,刚跑两步就被门槛绊倒,滚在地上直咳。
“救……救命!”那人声音撕裂,“腿卡住了!出不去!”
是刚才搬账册的那个下人,脸黑得认不出模样,右腿压在断梁底下,动弹不得。浓烟已经灌满了屋子,门框都在发烫,外头的人谁也不敢靠近。
“拿梯子!泼水降温!”阿箬冲亲卫吼,可梯子刚架到墙边,火舌就窜上来,逼得人往后退。
萧景珩一把扯下身上锦袍扔地上,抄起旁边水桶哗啦浇透,往头上一裹,顺手拎了根长木棍就往火屋里冲。
“世子别去!”有老管事扑上来拉他袖子,“那是死地!您金贵身份,不能涉险!”
“金贵?”萧景珩甩开手,一脚踹开歪斜的门板,“他是为了搬药箱才进去的,你让我站这儿看?”
说完人已冲进浓烟,热浪扑面而来,眼睛睁不开,只能凭记忆摸方向。屋里像蒸笼,脚底踩着碎瓦和烧焦的木头,咔嚓作响。他低着头,用湿布捂住口鼻,一步步往文书阁后室挪。
“人在哪儿?喊一声!”他吼。
“这边……墙角……”声音微弱。
萧景珩循声过去,果然看见那下人蜷在墙根,腿被横梁压着,脸被熏得乌黑,只剩眼白还在动。他把木棍塞过去:“咬住!”
那人哆嗦着手抓住,萧景珩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梁木往上抬。木头烧得半焦,沉得要命,肩膀一用力,肌肉直抖。但他没松,硬是把梁木掀开半尺,够时间把人往外拖。
“走!”他拽住对方胳膊,背起来就往门口冲。
刚迈两步,头顶火星子掉下来,点着了他左袖。火苗顺着绸缎往上爬,烫到皮肉。他腾不出手拍,干脆撞向墙上水渍,借着湿泥把火压灭,手臂一阵钻心疼,咬牙挺住没哼。
门口光线微弱,可外头一群人全屏住了呼吸。阿箬第一个冲上去接人,和两个青壮合力把伤者抬下来,平放在石板上。萧景珩踉跄一步才站稳,脸上全是黑灰,头发烧焦了几缕,贴在额头上冒烟。
“快!掐他人中!抬到厢房去!”阿箬蹲在地上检查,发现人还有气,松了口气。
萧景珩靠在门框上喘粗气,手臂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袖子没了半截,皮肤泛红,起了水泡。他扯了剩下的一截布条随便缠了下,想再往里看看有没有余火复燃。
“你给我站住!”阿箬突然抬头,声音炸雷一样,“你是铁打的?还是嫌自己命太长?”
她几步跨过来,手指戳着他胸口:“刚才那一幕你想过没有?要是梁塌了把你埋里头,外头这些人怎么办?我怎么办?啊?你说句话!”
萧景珩看着她,眼白里全是血丝,嘴角却扬了扬:“我不去,谁去?他是为你搬药箱才进去的。”
阿箬一愣,手停在半空,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她盯着他烧伤的手臂,忽然伸手去解自己外衫扣子。
“你干嘛?”萧景珩皱眉。
“披上。”她把干净的外衣往他肩上一搭,动作粗,力道轻,“脏死了,也不知道讲究。”
周围人默默退开,几个老仆低着头抹脸,有个年轻丫鬟直接哭出了声。亲卫队长摘下帽子攥手里,喉结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世子……安好。”
不止一人跟着念,声音从角落里冒出来,越来越齐:“世子安好……世子安好……”
萧景珩没应,只坐在石阶上,靠着柱子缓劲儿。火势小了,只剩下零星几处还在冒烟,水汽混着焦味在院子里飘。他闭了会儿眼,听见阿箬蹲在旁边翻药瓶的声音。
“这伤得涂点清凉膏。”她说,“不然明天肿得握不了扇子,看你拿什么装潇洒。”
“扇子早烧了。”萧景珩睁开眼,“下次进城,你得请我吃肘子。”
“你还惦记吃的?”阿箬瞪他,“刚才差点把自己烧成人干巴。”
“人干巴也比饿死强。”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再说,我不信你会让我真烧死。”
阿箬没说话,低头给他手臂抹药,手很轻,像是怕弄疼他。可指尖微微发抖。
远处,最后一个火点终于熄了,只剩黑乎乎的房架子冒着青烟。有人开始清点损失,搬剩下的箱子,抬走烧坏的家具。秩序回来了,但气氛不一样了。
以前大家叫他“世子”,是规矩;现在叫他“世子”,是真心。
一个老厨娘端来一碗凉茶,颤巍巍递到他手里:“小的……没什么能报答的,就这点心意。”
萧景珩接过,一饮而尽,碗底还有茶叶渣。他点头:“好茶。”
老厨娘咧嘴笑了,眼角全是皱纹。
阿箬坐在他旁边,两条腿伸直,肩膀挨着他。两人谁也没看谁,但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刚开始我以为你就是个傻纨绔,整天摇扇子装模作样,没想到真敢往火里跳。”
“那你现在觉得呢?”
“现在嘛……”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是个傻子。”
萧景珩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牵动伤口,嘶了一声。
阿箬立刻抬头:“疼?”
“不疼。”他说,“就是胳膊有点不听使唤。”
“少逞能。”她白他一眼,又把外衫往他肩上拉了拉。
夜风刮过废墟,带起一片灰烬,像黑色的雪。火场边上,湿棉被还搭在屋檐,水桶横七竖八倒着,井绳磨得发毛。所有人都累了,但没人散。
他们守着这个人,这个明明可以躲在外围下令、却偏偏冲进火海把人背出来的主子。
萧景珩靠在柱子上,眼皮越来越沉。阿箬看他快睡着,轻轻推了下:“别在这儿睡,容易着凉。”
“我不走。”他摇头,“得等所有人歇了,我才走。”
阿箬叹了口气,不再劝。她把药瓶收好,坐回原位,手悄悄碰了下他没受伤的那只手,很快又缩回去。
远处,最后一盆水泼在残火上,腾起一股白雾。
萧景珩睁开眼,看着那片废墟,轻声说:“明天还得修房子。”
阿箬点点头:“我帮你记工钱。”
两人同时笑了下,笑声很轻,混在夜风里,几乎听不见。
火场安静下来,只有炭块偶尔爆个响。
萧景珩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碰到一块烧焦的木头,轻轻拨了一下。
木头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