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标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语气带着极致的错愕。
“老爷子,我在这片地界活了大半辈子,当了三十多年村支书,从小到大耳闻目见,黄家洼从来都是干旱沙地、滴水难求!整个沛川都知道那里缺水苦寒,怎么可能藏有水脉?”
莫啸缓缓抬眸,苍老的目光越过庭院,遥遥望向东边苍茫辽阔的黄家洼旷野。
秋风浩荡,卷起细碎黄沙,漫野荒芜、寸草稀疏,入目尽是贫瘠苍凉。
他声音厚重低沉,裹挟着数十年岁月沧桑,缓缓揭开一段无人知晓的尘封过往:“如今的黄家洼,是人人弃之的干地、废地。可追溯至唐末战乱年间,这里根本不是沙荒,是整片水土肥沃的宽阔河滩。”
“当年青木山冰雪融水汇流成河,蜿蜒东下,黄家洼便是主河道流经之地。也正因如此,黄家洼整体地势低于青木村,早年咱们青木村,不过是古河道旁的一处河畔聚落。”
一句往事落地,庭院众人神色齐齐剧变,人人心神震动。
莫天扬豁然抬头,眼底满是惊愕,从未想过这片世代贫瘠的荒沙地,竟藏着这般古老过往。
莫啸继续娓娓道来,缓缓补全岁月变迁:“后续历经数百年气候更迭、洪水泛滥,山河改势、融水改道,黄家洼地表主河道彻底干涸消失。可那会儿河道泉眼密布、水脉旺盛,纵然明河褪去,此地依旧水草丰茂、土润地沃。”
“直至明末清初,连年风沙肆虐、黄沙淤积,地表泉眼尽数被掩埋封堵,自此黄家洼彻底沦为干旱沙荒之地。”
话锋一顿,他字字笃定:“地表无水,可地下古河道的主水脉、渗水层、暗流通道,历经千年从未断绝。”
胡标彻底僵在原地,脑中过往记忆瞬间翻涌,喃喃自语:“难怪……难怪前些年乡里组织打深井,黄家洼地下几十米总能打出湿沙与零星流水!只是水量细碎、时断时续,所有人都只当是浅层地表渗水,从来没人敢往千年古河道主脉上联想!”
“那不是浅层渗水,是古河残存的地底余脉。”
莫啸语气毋庸置疑,道出乡土秘传:“早年村里老一辈人人皆知这段往事,只是岁月更迭、口传中断,再无人提及,这段山河秘辛便彻底淹没在时光里。”
胡标依旧满心不解:“可去年那名南方客商,前后砸了上百万,请了不少专业水利专家、勘探团队实地勘测,到头来依旧一无所获,半点水源都没探出来!”
“他们勘测过村南和戈壁滩相连的那片乱石滩吗?”莫啸反问。
胡标微微一怔,立刻回道:“您说的是早年老生产队石料厂的地界?那地方遍地巨石乱石,压根看不出半点水迹。”
“那片乱石,有根基吗?”莫啸追问。
“没有根基。”胡标如实答道,“村里老人代代传言,那整片乱石滩的巨石,都是早年山洪暴发,从青木深山之中冲刷裹挟出来、堆积于此的。”
这一刻,莫天扬彻底豁然开朗,心中所有疑惑尽数消散。
他终于明白,为何那名南方客商耗资百万、请来专业团队,最终依旧徒劳无功。
所有现代浅层勘探仪器、常规水利勘测逻辑,全都盯着黄家洼表层沙地搜寻水源,无人会、也无人敢在一片乱石堆积的荒滩之下,勘探深层水脉。
世人所见,是黄沙遍野、滴水不存的绝境废土。
岁月所藏,是深埋地底、千年不绝的古河龙脉。
虚实之间,天差地别。
莫啸看向神色清明的莫天扬,郑重叮嘱:“那客商只会搜寻地表明水、浅层活水,自然一无所获。你若是想彻底盘活这片土地,必须一并拿下那片乱石滩。”
“搬除表层堆积的山洪巨石,顺着古河道走向深挖打通深层主水脉,这四千多亩沙地、荒沟,便能尽数化为活水滋养的万亩良田。”
“且黄家洼整体地势更低,地底暗流与青木山水系地脉同源、水气相通。只要打通脉络,青木灵韵活水便可顺势自流、全境滋养。”
听完此番全盘解析,莫天扬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清亮的锐意。
旁人眼中血亏千万、无人敢接的烂摊子、负资产,
于他而言,是无人识得、低价捡漏的绝世山河宝地。
胡标难掩心中激荡,声音都微微发颤:“老爷子这么说,我们只是多花三百万拿下整片土地,等同于白捡福地!那南方客商辛辛苦苦干一年、亏得底朝天,临到离场,都不知道自己亲手丢掉了多大的机缘!”
沈铮、楚雄、金烈、颜向军四人相视一眼,心底只剩无尽感慨与折服。
外界资本、专业团队,依靠精密仪器、科学数据勘山测地,终究只能窥见皮毛;
莫家世代扎根乡土,口传心授、铭记山河变迁,勘透的是千年地脉、岁月根基。
这早已不是技术的差距,是格局与底蕴的绝对碾压。
莫天扬心绪彻底沉静,迅速权衡完所有利弊,从容落子定局:
“三百万加上土地承包费,合情合理。”
“对方数百万改土拓荒、耗资探水,虽一无所获,却也帮我们平整了部分土地、省去了基础开荒成本。我们顺势接手,不算吃亏。”
“他亏损千万离场,是认知受限、路子偏差;我们低价拿下、盘活山河,是顺势得脉、坐拥天时地利。”
他目光笃定,沉声吩咐:“标叔,你即刻对接对方,敲定转租合同。四千亩沙地、连片荒沟,再加上西侧整片乱石滩,全部纳入青木全域改造版图,一寸不落。”
“好!我现在就去对接!”胡标精神大振,应声领命。
沈铮笑着摇头赞叹,满眼唏嘘:“四座荒山、五千亩村外沙地还未动工,如今再拿下四千亩古河秘境荒地。天扬,你这秋冬短短数月,直接让青木的产业土地版图,扩张了近乎一倍!”
胡标办事雷厉风行,当天便主动联系上了满脸愁容的南方客商。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对面的南方老板听闻莫天扬愿意全盘接手黄家洼沙地荒沟,几乎是瞬间喜出望外,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
这一年多,他被这片土地彻底拖垮。
六百万土地平整、灌溉基建,百万级别水源勘探,再加上育肥羊养殖的饲料、人工、场地成本,前后砸进去一千多万。
最后因为养殖模式和青木生态背道而驰,肉羊彻底滞销,血赔九百多万,合伙人尽数撤资跑路,只剩他一人死死扛着这个烂摊子,夜夜难眠。
黄家洼在他眼里,就是一片无解的死地、无底的深坑,再耗下去只会赔得倾家荡产。
如今莫天扬愿意接盘,帮他甩掉所有包袱、止损离场,对他而言已是天大的好事。
他压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敲定所有条款,只求尽快签约脱手。
次日上午,黄家洼村委签约室。
南方老板看着桌上的转租合同,看着白纸黑字的三百万转让金额,长松一口气,脸上止不住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笑意。
他一边快速签字,一边忍不住感慨,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说实话,我真没想到还有人愿意接黄家洼这片烂地。缺水、沙化、养啥亏啥,我栽在这里,认栽服输。”
“莫年轻有为,胆子是真的大。只希望你后续别像我一样,落得血本无归的下场。”
在他看来,莫天扬不过是年轻冲动、盲目扩张,迟早要为这片荒地付出代价。
他满心都是自己及时止损、成功脱身的窃喜,半点没有多想,更不会知晓,自己拱手让人的,是一片藏着千年古河水脉的绝世福地。
土地承包费、沙地改良的三百万到账,合同落笔生效。
随后胡标又和胡杨洼签署了那片乱石滩的承租合同。
四千亩沙地、连片荒沟、村南整片乱石滩,所有权属正式划归青木村、归入青木集团全域开发版图。
青木集团低价接手黄家洼四千亩沙地荒沟的消息一经传开,全网瞬间哗然,舆论再度沸腾。
自去年开始,青木村周边所有待开发沙地、荒山的承包动向,便一直是全网关注的焦点,一举一动皆牵动无数人目光,黄家洼自然从未例外。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年来黄家洼的境遇。
同是背靠青木风口,周边大大小小的承包商、种养户,借着盛夏文旅红利、青木生态标准,尽数赚得盆满钵满、翻身致富。唯独黄家洼的南方投资商,从头到尾步步踏空,落得个血本无归的下场。
外界更是人尽皆知,这名南方老板为破解沙地缺水死局,不惜砸下上百万重金,聘请专业水利团队、勘探设备进山探水,打井测脉、全域排查,折腾数月,最终一无所获。
黄家洼无水、无解、无价值,早已是全网公认的定论。
在大众认知里,沙地尚可改良,土质尚可培肥,唯独水源天定、人力难违。哪怕莫天扬再造奇迹、能力逆天,面对一片彻底无水的荒土地,也无从下手、难以盘活。
也正因如此,当莫天扬官宣全盘接手黄家洼废地时,全网网友彻底懵了,疑惑之声铺天盖地。
就在全网争议四起、质疑声不断蔓延之际,有心网友敏锐捕捉到了签约过程中一处极易忽略的细节。
此次签约转租,青木集团拿下的不只是四千亩沙地与连片荒沟。
胡标在签约当天,同步通过村里、乡里,正式承包了黄家洼村南那片无人问津、遍地巨石的乱石滩区域。
这一细节被细心网友扒出,瞬间让喧嚣的舆论场骤然安静。
无数人脑中电光一闪,纷纷回过神来,心底冒出一个大胆至极的猜测——
难道,整片黄家洼真正的生机、真正的水源、真正的翻盘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