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青木别院,廊下众人围立,盯着手机屏幕里同步转播、惊心动魄的山林实况,脸上皆是一片沉静漠然,无半分意外之色。
屏幕中,深山密林里的惨烈景象清晰映入眼帘,嘶吼与混乱交织,可院中人心沉稳,早已洞悉结局。
颜若曦眸光轻敛,浅浅一声轻叹,语气淡然无波:“早就再三劝诫,奈何人心贪妄、骄狂无度。不知收敛,终要自食恶果,这场劫难,他们躲不掉。”
楚婧雅立在一侧,眉眼清冷,声线凉薄通透:“他们错把青木山林的包容视作懦弱,将山中兽群的步步退让当成无能放肆。今日惨败,从一开始便是定局。”
莫啸抬眸望向远山,只见层层林雾在深山间翻涌浮动,氤氲不散,他语气平淡厚重,字字铿锵。
“白日擅闯禁域、大规模杀伤山中兽类,漠视青木山千年规矩。不守道,必受罚,兽潮降罪,理所应当。青木山的法度,从来公允无私。”
莫天扬静坐。
耳畔是手机里断断续续的枪响、杂乱的奔逃声,还有人类濒临绝境的凄厉嘶吼。他抬眼凝望远方动荡起伏的深山轮廓,面色沉静如水,眼底不起一丝波澜。
这一切,他早已尽数预见。
从这群外籍科考人员无视所有警示通告、手持热武器强行踏足青木禁域,肆意掠夺山间奇珍、轻辱这片山河生灵的那一刻,这场迟来的惩戒,就已然写定结局,无可逆转。
身旁,楚雄微微侧身,看向神色淡然的少年,轻声开口打破寂静:“天扬,你最熟知山中野猪群的习性,眼下局势……”
“爷爷更了解青木山。”莫天扬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爷爷莫啸身上。
莫啸目光落回直播画面,神色肃穆几分:“他们一路射杀、击伤数十头野猪,彻底激怒了整群兽类。野猪本就性情凶悍,结群暴怒之下,已然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一旁的沈铮眉头紧蹙,语气带着一丝顾虑:“这群人肆意妄为、触犯山规,落得这般境地固然是咎由自取。但他们终究是外籍人士,若是尽数殒命山中,后续的舆论影响太大,难免滋生事端。”
话音落下,一旁的颜向军当即出声反驳,神色坦荡:“天扬早已无数次对外公示青木山的凶险,各类实景视频、警示公告从未间断。他们私自携带热武器擅闯禁地,心中必然清楚其中风险。真若葬身山林,也是自作自受,半点怨不得天扬,更牵连不到青木村。”
“道理我都懂,只是……”沈铮依旧面露迟疑,目光直直看向主位的莫天扬,带着试探之意,“天扬,是否要考虑进山救援?”
莫天扬轻轻摇头,目光澄澈冷静,句句公允通透:“此刻兽潮狂暴,就算我们即刻进山,也早已无力回天。他们持有沛川官方特许进山的手续,自有对应权责方接管。想必此刻,沛川的救援队伍,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天扬,我们都清楚你的考量。”
沈铮面色凝重,沉声开口:“此刻青木山口早已挤满各路媒体,你是整件事的核心当事人,必须亲自出面回应。”
局势一如众人担忧。
约翰教授团队深山遇险一事,短短一小时内引爆全球舆论。险情爆发的第一时间,对方所属国度便紧急联络华夏官方,层层加急对接事态。
华夏方面反应迅速,即刻调派空中快速救援梯队,数架救援直升机腾空而起,径直切入青木山空域,奔赴深山腹地。
山口红关卡前早已戒备森严,山林消防、专业野外搜救队、林业专班全员就位,救援车辆、急救设备、应急物资整齐罗列,严阵以待,随时准备进山开展搜救工作。
就在这片紧绷压抑的氛围中,莫天扬缓步抵达。
刹那间,原本驻守等候的各路媒体瞬间躁动沸腾,无数镜头、话筒蜂拥围堵,短短数秒便将他层层围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
黑压压的人群步步逼近,镜头频闪、快门声此起彼伏。
脚边的小白当即低伏身躯,发出一声低沉威慑的低吼。紧随其后的几头青狼同步绷紧四肢、垂耳竖瞳,瞬间摆出警戒攻击姿态,凛冽的兽压骤然散开。
围上前的媒体人群心头一紧,下意识齐齐后退数步,喧闹的场面短暂凝滞。
人群最前方,一名金发碧眼的外籍记者举着话筒,语气尖锐逼人,带着极强的审判意味:“莫总,山中惨烈的遇险画面全球直播,你心知全程始末,现在,你难道没有任何想说的?”
莫天扬眸色清淡,身姿挺拔立在人群中央,面对无数聚焦的镜头,语气平淡无波:“我该说什么?”
外籍记者眼底带着刻意的苛责与双标,语速极快,字字诛心:“约翰教授一行九人,皆是享誉全球的顶尖科研学者,是人类生物学界的宝贵财富。你明知青木山腹地凶险万分,却在他们进山前冷眼旁观、不予劝阻。从团队遇袭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你始终无动于衷、坐视不理。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冷血?你必须给全世界一个合理的交代!”
这番颠倒黑白的质问一出,全场骤然一静。
不止是莫天扬,在场所有国内媒体、工作人员尽数怔住,满心错愕与荒谬。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记得昨日的真相:
约翰团队执意进山之前,莫天扬曾专程到场当面警示、反复劝阻,明确告知深山禁忌与凶险。可一行人自持身份、骄狂傲慢,对所有警示置若罔闻、不屑一顾。
不仅如此,莫天扬当日还公开发布青木山野兽群居、高危活动的实景预警动态,全网可见、有据可查,全世界都目睹了他的善意提醒。
可这群人依旧一意孤行,携械强闯禁域。
如今遇险反噬,反倒倒打一耙,将所有罪责推给莫天扬。
在场众人谁也未曾料到,堂堂正规外媒记者,竟能如此堂而皇之地双标,公然歪曲事实、颠倒黑白。
莫天扬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目光澄澈锐利,字字清晰响彻全场:“如果你会使用网络,不妨现在立刻查证,看看我究竟有没有提醒、有没有劝阻。全网记录,从未删除,一目了然。”
外籍记者脸色微僵,依旧不肯退让,强行狡辩:“就算你曾口头提醒又如何?谁都知道你麾下有青狼群保驾护航,你有进山救人的能力!”
“所以呢?”莫天扬语调平静,气场沉稳压人。
“你坐拥战力优势,就该在他们遇险的第一时间进山驰援施救!”记者语气强硬,带着道德绑架的压迫感。
莫天扬眸色微沉,冷声反问,逻辑缜密、句句戳破虚妄:“两百余头暴怒野猪结群狂躁暴走,你让我带着青狼群贸然进山?先不说青狼能否抗衡发狂的野猪潮,他们昨日进山,一路深入未知腹地,无人知晓具体位置。等我带人盲目搜寻赶至现场,早已错失所有时机。”
“你这是强词夺理!”记者厉声驳斥。
莫天扬陡然一声冷嗤,目光扫过对方,透着洞悉一切的漠然与清醒:“你可知我常年出入青木山,为何每次都能全身而退、日落必归?”
他顿了顿,声线冷硬笃定:“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青木山腹地的危险,远超外界想象。即便是有青狼护道,我也从不敢肆意深闯、逾越底线。”
“一群无视规则、骄狂妄为的人,肆意踏碎山河底线,如今自陷绝境,凭什么要我来为他们的傲慢买单?”
一语落地,全场寂静。
风吹过山口的警戒线,卷起地上的尘土,唯独莫天扬立在原地,身姿笔直,眼神坦荡凌厉,没有半分退让。
那名金发记者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甘心被当众驳斥,抬高声调试图压过所有人:“那是你的山林、你的野兽!既然你能掌控整片青木山的生态,就有义务杜绝一切危险,救下山中学者!
眼睁睁看着顶尖科研人才死伤惨重,你这是漠视生命,是狭隘自私!”
这番道德绑架无比刁钻,直接将个人对错,拔高到了国际道义、人命大义的层面。
周围不少境外媒体瞬间跟上节奏,镜头死死锁着莫天扬,话筒层层递进逼近,嘈杂的质问声此起彼伏。
“莫总,请正面回答!”
“你是否刻意报复外籍科考团队?”
无数恶意揣测扑面而来,刻意带偏舆论风向,一副今日不扣死罪名绝不罢休的姿态。
一旁的陈宏利、莫红兵几人脸色铁青,想要上前解围,却被莫天扬抬手轻轻拦住。
他眸光平静扫过一众躁动的外媒记者,不慌不忙,字字掷地有声,响彻喧闹的山口。
“第一,青木山不是我的,我旗下只有这三座山。”
“整片山林常年静谧安居,野兽循规栖息,从不对守法之人发难。是他们一行人,无视我的当面警示、无视全网公开的高危预警,持制式热武器,非法闯入国家级保护区腹地。”
“他们一路猎杀生灵、惊扰山林、踏碎禁地规矩,先动手屠戮野兽,方才引来了兽群反扑。自卫反扑,何错之有?”
“第二,我无义务为他人的傲慢买单。”
莫天扬脚步微踏向前一步,周身气场骤然沉落,压迫感席卷全场。
“我数次劝阻,他们嗤之以鼻;我公开预警,他们不屑一顾。自以为掌握顶尖学识、背靠外籍身份,便可凌驾一切规则之上,视山河无物、视生灵草芥。”
“既然他们自信可以征服青木山,自信自己的装备与能力足以无视风险,那就要承担狂妄无知带来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