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十二只苍白巨手的融合还在继续。
骨骼与血肉交织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听着就跟搅拌水泥差不多。
李恒倚在公厕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回去。
暖气烘着脸,他打了个哈欠。
三天。
比七天短了一半还多。
换个角度想,这算是提高了工作效率。
他蹲下身,重新审视脚下的空间锚定阵。
刚才被他强行魔改成“电话”之后,阵法的核心符文出现了细微的偏移,但整体结构还算完好。
谢忘生设计东西向来留有余量,这点李恒很满意。
他伸手在符文上画了几笔。
金色的线条在地砖上蔓延开来,覆盖了原有的阵纹,又延伸出新的支路。
公厕的墙壁开始微微发光。
“既然人家提前三天到,总得把家里收拾收拾。”
他自言自语,手上的动作没停。
空间锚定阵被他一层层剥开底层架构,原本用于“钉死空间”的功能被保留了三成,剩下七成则被重新编排。
如果谢忘生在场,大概会当场吐血。
因为李恒正在把一座公厕,改造成一个跨维度的能量收割装置。
原理很简单。
那十二只手在融合的时候,会释放出大量的维度波动。
这些波动本身就是能量。
白白浪费掉,李恒觉得可惜。
不如收着,到时候还能补贴一下自己亏空的本源。
“废物利用,环保节能。”
他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改造进行到一半,联络器响了。
是方源。
“院长,地核这边暂时稳住了。”方源的声音有些沙哑,“那张糖纸管用,但效果在递减。它每隔几分钟就会躁动一次,我们得反复把糖纸举起来给它看。”
“像哄小孩看动画片一样?”
“……差不多。”
李恒想了想。
“它说想回家,对吧?”
“对,它的意念一直在重复'门'和'回家'。”
“那就告诉它,爸爸正在给它修门呢,让它乖乖等着。”
方源沉默了两秒。
“院长,它不认我们。它只认您的气息。糖纸上残留的那点气息用完了,我们就真没招了。”
“用完了就再沾点。”
“……沾哪儿?”
“你不是把我给你的巧克力吃了么?”
“吃了。”
“那巧克力在你肚子里消化,我的气息多少会沾一点在你的灵力里。你试试把灵力渡到糖纸上。”
方源愣了好一会儿。
“这也行?”
“试试呗,反正又不亏。”
通讯挂断。
李恒继续低头改阵。
改到第三层的时候,他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不是阵法出了问题。
是他的手,在发抖。
极其轻微的颤抖,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李恒自己清楚。
这是本源亏损到一定程度之后的连锁反应。
他把手攥紧,松开,再攥紧。
颤抖停了。
“老了就是老了。”他嘟囔了一句,“改完这个阵,得找个地方补补。”
公厕外面,虚空中的融合仍在进行。
十二只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灰白色球体。
球体表面布满了正在闭合的眼球,每一只眼球闭合时都会发出沉闷的震动。
那不是声音。
是维度本身在打颤。
球体还在膨胀。
速度不快,但很稳定。
按这个速率,三天后它完全成型的时候,直径大概会超过海王星本身。
李恒把公厕里最后一根符文线路接通,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整座公厕亮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芒,而是每一面墙壁、每一块地砖、甚至马桶和洗手台,都在散发着柔和的、带有节奏感的脉冲。
吸收效率还行。
刚才几分钟的功夫,已经收割了对面球体溢出的百分之零点三的维度波动。
换算下来,三天能回收的能量,大概能弥补他本源亏损的一成。
杯水车薪。
但聊胜于无。
李恒走出公厕,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
海王星的冰原在脚下延伸到视线尽头,灰蓝色的天空被那颗正在膨胀的球体占据了三分之一。
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白发被风吹动的声音。
联络器又响了。
这次是张贺。
“院长!小黑那边出状况了!”
“说。”
“它吞完天幕上第十一块灰斑之后,突然不动了。身体表面的暗金纹路全部亮起来,然后……它缩小了。”
“缩小?”
“对,从遮蔽半个京海市的体型,缩到了只有十几米。但密度好像高了很多倍。它现在整个身体硬得跟石头一样,悬浮在京海上空一动不动。”
“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心跳声特别大,整个京海的人都能听到。”
李恒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口袋里装着银色碎片的位置。
碎片也在跳。
跟小黑的频率,一模一样。
“别管它。”李恒最终说,“它在进化。或者说,在蜕皮。”
“蜕……蜕皮?”
“嗯。蜕完了就好了。让牛魔王在周围拉个警戒线,别让人靠近。标语就写——'施工现场,闲人免进'。”
张贺应了一声,挂断通讯。
李恒把联络器收好,重新靠在公厕门框上。
他闭上眼。
不是睡觉。
他在感应。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地核的“宝宝”要安抚,天上的球体要防备,小黑在蜕变,自己的本源还在持续流失。
四条线,每一条都不能断。
他得想个办法,把这四条线拧成一根绳子。
思路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二十分钟后,他睁开眼。
“有了。”
他站起来,走到公厕的最里面,掀开了最后一个隔间的马桶盖。
马桶下方,是空间锚定阵的核心节点。
也是整个海王星空间结构最薄弱的一个点。
他把手伸了进去。
不是伸进马桶。
是伸进了空间的裂缝里。
他的手穿透了海王星的地壳、地幔,一直伸到了这颗行星的内核深处。
然后,他开始往外拽。
“来吧。”
他从海王星的心脏里,拽出了一颗拳头大小、幽蓝色的晶核。
整颗行星瞬间震了一下。
冰原上出现了无数裂纹。
李恒把晶核放在洗手台上,用水冲了冲。
“这玩意儿当电池用,应该够三天的。”
他把晶核嵌入了阵法的供能回路。
公厕的光芒瞬间暴涨了十倍。
能量收割的效率从百分之零点三,飙升到了百分之七。
不远处,那颗正在膨胀的灰白色球体表面,第一次出现了凹陷。
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吸”走。
球体上已经闭合的眼球猛地睁开了几十只,充满了愤怒。
李恒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摸出联络器。
“谢忘生。”
“院长!”
“我刚把海王星的星核掏出来当电池了。你帮我算算,这颗星球还能撑多久不散架。”
通讯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院长,您是认真的?”
“你觉得呢?”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谢忘生的声音传来,比之前平稳了不少。
“如果只是抽走核心能量而保留结构框架的话,海王星大约还能维持九十六小时的基本形态。”
“够了。”
李恒挂掉通讯。
他重新在公厕门口坐下来,这回顺便给自己泡了杯茶。
虚空中的球体还在膨胀。
但膨胀的速度,比之前慢了那么一点点。
李恒端着茶杯,看着那颗丑陋的灰白球体。
三天。
不,准确地说,是七十一小时四十三分。
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