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界。
李恒把最后一根辣条塞进嘴里的时候，联络器同时收到了三条消息。
张贺的：“京海出大事了球碎了但里面长出来一具巨骨——”
方源的：“院长我们上来了茧里那个暂时钉住了但最多六小时——”
魏无涯的：“院长我碎丹成婴了但面前这个东西比我大一百倍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李恒嚼完辣条，舔了一下手指。
他抬头。
天幕上灰黑色的区域从十五个变成了十八个。
北半球方向的那几个已经不再只是变色了——有东西在往外拱。
脚下的树根又暗了两分。
他给树当肥料的时间窗口只剩一个半小时。一个半小时之后树的防御力再次衰减，四个入口的封锁会同步松动，天幕上所有的灰黑区域都有可能裂开。
李恒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不是恐惧。
是烦。
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的烦。
事情太多。方向太杂。每一个都要亲自处理。
在昆仑学院当院长的时候，他最享受的事情是把活儿分配下去然后回去追剧。
现在他恨不得多长出八只手。
联络器又响了。
谢忘生的声音。
“院长，零号系统已经瞄准一号入口。能量充填完毕。等您信号。”
李恒站起来。
膝盖响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居然开始有细微褶皱了。不是老化，是本源消耗过度之后身体的自然反应。
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觉得自己看起来像个老头。
“打。”
这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很轻。
但谢忘生那边动作极快。
零号系统——上古天庭的终极武器——的炮口从仙山底部伸出来，对准天幕上那颗被树枝层层裹住、但仍在不断挣扎的白色巨茧。
能量汇聚的过程只持续了两秒。
一道白光从仙山底部射出。
没有声音。
白光穿过整片银白色的天穹，命中一号入口处的白色巨茧。
茧壁内的温度在一瞬间飙升到无法计量的程度。白色巨茧在光柱笼罩下连挣扎都做不到——不是被压制了，是被直接汽化了。
光柱持续了半秒。
等白光消散之后，一号入口处只剩下一片虚无。
茧没了。
裹住茧的树枝没了。
连那片空间本身都被打出了一个直径三百多米的球形空洞。
李恒盯着那个空洞看了两秒。
空洞的边缘在缓缓修复。
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号解决了。
代价是护山大阵的能量从百分之三十七直接归零。仙山现在连最基础的防御罩都撑不起来。
“谢忘生，落山。”
“收到。”
仙山开始下降，缓缓落在源界最粗的那段树根上面。巨树的根系自动生长出藤蔓，将仙山包裹起来，形成天然的物理护罩。
能扛多久不好说。
但至少比什么防御都没有强。
李恒走到仙山边缘，看向下方。
小黑还在树根深处守着那颗暗金色大蛋。
蛋的心跳最近三十分钟加速了两次。
银色碎片还在口袋里震。
他掏出来放在掌心。
碎片表面的螺旋纹路亮得刺眼，震动频率跟蛋的心跳完全同步。
这玩意儿是“门匙”。
光字说的很清楚——“门匙已至，迎造物归位”。
李恒盯着碎片。
他把碎片翻了个面。
背面有字。
之前没有。现在有了。
极细极小，不用神念根本看不见。
三个字。
“别丢弃。”
不是“别开门”。
是“别丢弃”。
跟茧壁上的“别开门”不一样。
李恒嘴角抽了一下。
两条留言，两个人。
一条是在地核茧壁上警告后来者，别开那扇门，因为里面关着怪物。
另一条刻在碎片背面，嘱咐持有者别丢弃这个碎片。
因为碎片是钥匙。
不是开门的钥匙。
是关门的钥匙。
树主人三十六万年前留下的后手。
当门从里面被撞开的时候，这颗碎片就是唯一能重新锁上门的东西。
而现在，碎片在他手里。
门在海王星。
地球的茧已经裂了。
天幕在塌。
树在枯。
六个小时。
林萧的斩仙剑意只能在地核茧内维持六小时。
六小时之后，那个苍白躯体挣脱束缚，从地球内部彻底破出。归墟之门同步打开。天幕上的灰黑斑点全部裂开。
到时候进来的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群。
永夜之王说过，起码十五个。
李恒把碎片攥紧。
联络器里传来魏无涯的惨叫声。
“院长！这骨头架子越长越大了！现在三百米了！牛魔王在跟它打但是打不过啊——”
“撤。把京海清空。十公里之内不留一个人。”
“啊？那骨头架子不管了？”
“管。但不是你管。”
李恒切断通讯。
他转头看向谢忘生。
“核心弟子全部召回。方源、刘炼、林萧，还有陈平安和鹿渺渺。给他们二十分钟。”
“任务是什么？”
“带他们去海王星。”
谢忘生愣了一下。
“海王星？公厕那个？”
“对。归墟之门。”
李恒把银色碎片举起来。碎片上的光芒透过他的指缝照在谢忘生脸上。
“这东西能关门。但得在门口用。我过去把门关上，然后用树把锁焊死。”
“那您走了之后源界谁看着？树谁喂？”
李恒沉默了三秒。
“树不用喂了。”
谢忘生呼吸停了一拍。
“再喂下去我就真成白头翁了。”
李恒扯了扯自己满头的白发。
“这棵树吃掉了我三成本源。再给它吃，我自己都得缩水。到时候去海王星我连门都锁不上。”
“可树要是不喂——”
“两个小时后天幕全线崩溃。对。”
李恒面朝天幕。
灰黑色的区域又多了两个。
二十个了。
“所以两个小时之内，我必须到海王星，把那扇门锁死。门一关，外面的东西进不来。天幕上的灰黑色会自动修复。地核那个也没了外援，光靠自己撑不起来。”
“那京海上空那个骨头架子呢？”
“小黑。”
谢忘生又愣了。
“让小黑去？”
“它能吃。那些灰白色的东西是它的同族。被污染的同族。小黑上次在泰山吃了天之孽之后进化了一次。再吃一个，说不定还能升级。”
李恒搓了搓手指。
口袋里空了。
辣条吃完了。
他叹了口气。
“通知小黑干完活之后回来报备。吃东西不打报告要扣奖金的。”
谢忘生没接话。
他盯着李恒的脸看了很久。
白发。凹陷的脸颊。发青的指节。嘴唇上的干裂。
这是他认识的那个追剧吃辣条嫌学生吵的院长吗？
谢忘生张了张嘴。
“院长。”
“嗯？”
“两个小时够吗？”
李恒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出来的时间拿来追剧。”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跟张贺说一声，京海那个骨头架子打碎之后，地上的残渣别扔。留着。等我回来炼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