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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洛阳行宫紫微殿的灯火彻夜未熄

    寰宇元年八月二十,洛阳行宫紫微殿的灯火彻夜未熄。

    李易面前铺着沈括进呈的《环球海路全图》,图上用朱砂标注的航线如蛛网般密密麻麻,唯余极北冻土与南冰洋深处仍留白。李世民坐在侧首的紫檀圈椅上,手里端着已凉的茶盏,目光落在舆图边缘那片标注“沧波屿”的墨点上,良久不语。

    “皇爷爷,沧波屿不过弹丸之地。”李易开口打破沉默,“曹先之的陆战第一镇一个时辰便能拿下。”

    李世民将茶盏搁在案上,发出极轻的瓷器碰响:“朕担心的不是沧波屿。汉萨商行经营百年,全球航路上的补给站何止这一处?你昨日还说,埃里希虽死,缴获的航路图上标注的秘密据点就有十七处。朕问你,拔掉沧波屿之后呢?你总不能每发现一个据点,便派一支舰队去清剿。”

    李易沉默片刻。他自然明白皇爷爷的意思——大唐的蒸汽铁甲舰虽快,格物院的千里镜虽远,可世界之大,远洋巡航一趟动辄数月,以五艘寰宇级铁甲舰的兵力撒进茫茫大洋,无异于杯水车薪。

    “朕给你看样东西。”李世民从袖中取出一封奏疏,“这是苏定方从镇西港递来的。他说,环球都护府新收的泰西水手招了供——汉萨商行在日出群岛深处建有大型船坞,百年来持续经营,所存铁甲舰龙骨便有十二具。若让残部聚拢这些力量……”

    李易接过奏疏,眉头越拧越紧。他一直在关注格物院的技术突破,倒是在战略上疏忽了——汉萨商行能在泰西与大唐对抗百年,底蕴远非埃里希那支仓皇东逃的残部可比。

    “皇爷爷的意思是,与其逐个拔除据点,不如直捣黄龙。”

    李世民颔首:“你既已登基,朕本不该多言。但‘稳慎进取,善后为先’这八字,是你皇爷爷用三十年戎马换来的。你既要学朕当年扫平天下的手段,也要学会朕当年收拢人心的耐性。”

    李易起身,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揖:“孙儿受教。”

    次日,李易在紫微殿召集重臣廷议。房玄龄、李靖、苏定方、王玄策、沈括分列两侧,御案上摊着缴获的汉萨航路全图,以及沈括新进呈的《日出群岛及远洋水文考》。

    “诸卿,”李易指着舆图上从沧波屿向东延伸的虚线,“埃里希虽死,汉萨残部尚存。朕欲毕其功于一役,如何用兵,各抒己见。”

    苏定方先开口:“陛下,臣以为当三路并进。第一路,曹先之率陆战第一镇拔除沧波屿,建立前哨电报中继站;第二路,王玄策率主力舰队沿航线东进,逐一清剿汉萨残存据点;第三路……”

    他顿了顿,指向舆图最东端大片空白:“需有人深入未知海域,找到汉萨商行老巢。”

    李靖抚须道:“苏将军所言三路并进,实为稳扎稳打之策。但臣以为,若只是拔据点、清残部,便落入下乘。汉萨商行能在日出群岛经营百年,所倚仗者无非两点:一是海上补给线,二是当地土人归附。臣建议——以战养战。”

    “以战养战?”李易抬眼。

    “汉萨商行的补给站,正好可为我大唐舰队所用。”李靖缓缓道,“每拔除一处,便留兵驻守、设电报中继、兴办格物学堂。如此,战线每前推一里,大唐的根基便深一尺。待舰队抵达汉萨老巢时,已不再是孤军深入,而是带着一整条锁链。”

    李易微微点头。这个思路正契合他“以铁轨为骨、电报为脉”的构想——舰队推进到哪里,电报线就铺到哪里,学堂就办到哪里。这比单纯军事征服要高明得多。

    沈括此时插言:“陛下,臣有一事禀报。格物院电报所昨日完成试验——新制的晶振电台,在无中继条件下有效通联距离已达一千二百里。若在沧波屿、日出群岛各设中继站,从洛阳到汉萨老巢的电报,最快半个时辰可通。”

    “半个时辰。”李易重复着这个数字。这意味着,即使舰队远在万里之外,他也能实时掌握战况,随时调整部署。这是任何古代帝王都不曾有过的能力。

    房玄龄一直沉默,此时忽然开口:“陛下,老臣有一虑。泰西战事刚平,新西京又遭兵灾,环球铁路、海底电缆各项工程并举,国库已然吃紧。若再兴远征,臣恐……”

    这是老成谋国之言。李易心知肚明——打仗就是打钱粮,泰西本陆的工业中心方才奠基,还远未到产出的时候。西极洲的黑晶石矿脉虽多,但人手不足,开采有限。

    “房卿所虑极是。”李易道,“朕已思得一法。汉萨商行经营百年,沿途补给站当积有大量资财。苏老将军方才说‘以战养战’,朕再加一条——以战养工。每攻取一处,就地设立格物学堂,教当地土人兴办实业。如此,南洋的稻米、西极洲的黑晶石、泰西的煤铁,皆可为我所用。”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朕意已决。升王玄策为东征行军大总管,裴延庆为副,曹先之率陆战第一镇为先锋,调拨苏定方所辖渤海军团归其节制。第八月初十前完成集结,八月十五誓师东征!”

    众臣齐声领命。

    接下来数日,洛阳行宫几乎成了军机中枢。李易每日卯时起身,批阅奏疏,辰时与重臣廷议,午后方得片刻休息。李世民虽已禅位,但大事仍会过问,只是不再坐镇殿上,而是于偏殿听政,遇有要事才遣人传话。

    八月廿五,沈括呈上《东征舰队配置详案》。李易展阅细看,见上面将十二艘寰宇级铁甲舰的战力做了精确划分:寰宇号、镇南号、定远号三舰为主力战列舰,配震雷丙型舰炮各十八门;其余九舰为巡洋舰,配震雷乙型速射炮十二门、飞梭机关铳二十挺;另附六艘补给舰、十二艘运兵船、四艘电报中继船。

    “电报中继船?”李易对此颇感兴趣。

    沈括解释:“陛下,海上无中继站,璇玑庚型电台虽强,也只能通联一千里。臣设计了专用中继船,每船配晶振电台三座、蒸汽机两台,随舰队行动。前舰后舰相隔一千五百里,中继船便可接力传递。如此,舰队与洛阳之间,可保持不间断通讯。”

    李易心中暗惊。这不就是移动通讯基站么?虽然通信距离仅有一千五百里,比起后世的卫星通信差得远,但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已经是划时代的突破。有了这个,远征舰队的作战效率将成倍提升。

    “准。命格物院电报所在一个月内完成四艘中继船的改装,”李易顿了顿,“另拨二十万两,用于改进电码体系。朕要的是——无论舰队打到哪里,长安和洛阳都能第一时间收到捷报。”

    沈括领命退下。

    九月初一,李易收到曹先之从镇西港发来的电报:陆战第一镇已完成集结,共三千二百人,配备沧溟短铳两千四百支、震雷乙型速射炮十六门、黑晶石手榴弹两千枚。另,沧波屿附近海域已初步勘明,该岛长约七里、宽三里,有天然港湾可泊铁甲舰,岛上汉萨守军约二百人,另有一处小型船坞。

    “二百人。”李易在紫微殿里踱步,“曹先之三千二百人打二百人,杀鸡用牛刀。但朕要的不只是拿下沧波屿——朕要的是拿下来之后,一个月内把它变成一座海上堡垒。”

    他当即回电:占领沧波屿后,即刻设立电报中继站,扩建船坞以容纳巡洋舰,岛上设格物学堂一处,归化当地土人。另,将缴获的汉萨船只、火炮、物资就地封存,作为东征舰队前进基地。

    电报发出,李易才觉腹中饥饿。他正要传膳,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捧着漆匣疾步而入,跪地呈上:“陛下,沧瀛都护府裴延庆急电!”

    李易拆开漆匣,取出薄薄一张电报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却让他脸色骤变——

    “麦哲伦海峡以西三百里发现汉萨残部新据点,有铁甲舰五艘、岸防炮台三座,疑为埃里希生前所设伏兵。另,俘获土人供称,汉萨商行在日出群岛深处建有‘黑龙城’,规模不亚于我镇西港。”

    李易缓缓坐下,将电报纸在御案上展平。

    黑龙城。日出群岛深处。规模不亚于镇西港。

    这意味着,他面对的将不是一支残兵败勇,而是一个经营了百年的海上帝国。埃里希的东逃舰队只是冰山一角,汉萨商行的真正根基仍然完好。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盯着那片标注为“日出群岛”的空白区域。图上只标注了几个港口名,其余皆用朱笔写着“未探”——未探明的航线、未探明的岛屿、未探明的敌情。

    “传朕口谕,”李易转身对内侍道,“召李靖、房玄龄、沈括即刻入宫。另,给王玄策发电:东征时间不变,但兵力需增。调新西京守备营两千人东来,归东征行军大总管节制。”

    内侍领命飞跑而去。

    李易重新坐回御案,拿起朱笔,在电报纸背面写下几行字:“汉萨百年海上帝国,非一日可平。朕当以王道伐其心,以霸道摧其城。铁轨所至,皆为唐土。”

    写罢,他将电报纸折好,放入怀中。窗外暮色渐沉,洛阳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而万里之外的南冰洋上,大唐寰宇舰队的黑晶石引擎正在轰鸣,朝着未知的深渊全速前进。

    十一月初三,沧波屿。

    曹先之站在刚刚升起大唐赤金龙旗的岛礁炮台上,用沈括新制的八倍千里镜观察东方海面。身后,一千名大唐陸战队员正在岛上搭建营房、架设电线、安装电台。岛北的天然港湾里,三艘小型巡洋舰正在抛锚休整——那是从渤海军团调来的先遣支队。

    “将军,电台架设完毕!”一名电报兵跑来报告。

    曹先之走进新搭的木板房,亲自拟写第一封电报:“洛阳,紫微殿。沧波屿已下,敌守军一百七十三人非死即俘,缴获铁甲舰两艘、克虏伯炮六门、黑晶石矿八百斤。电报中继站已启用,即刻可通洛阳。曹先之。”

    不到一刻钟,回电抵达。曹先之看着译出的电文,微微皱眉——

    “沧波屿既下,不急于东进。先固岛防,建格物学堂,招抚土人。另,据降卒供称,汉萨残部主力或在日出群岛以北的‘雾隐岛’集结。东征大军预计十一月二十前抵达沧波屿,你部做好接应。李易。”

    曹先之将电报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雾隐岛。那个从未在任何海图上出现的名字,已经让这场东征的目标变得明确——找到它、拿下它。

    他走出木屋,举着千里镜再次望向东方。海天相接处,一缕黑烟正从海平线上升起——那是王玄策主力舰队先行派出的侦察巡洋舰,正在冲破黎明的薄雾,朝着沧波屿疾驰而来。

    东征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而在千里之外的洛阳紫微殿,李易放下手中的朱笔,对站在面前的沈括说道:“格物院那个短距无线通讯装置,能否在三个月内把有效距离做到一百里?”

    沈括面露难色:“陛下,短距无线尚在试制,目前仅能通联十里……”

    “朕给你三个月,二十万两。”李易打断他,“一百里。做得到,朕给格物院记首功;做不到,朕也不要你的脑袋,只让你去南极玄冰都护府修三年电报站。”

    沈括苦笑着领命退下。李易知道自己的要求近乎苛刻,但东征的舰队越走越远,他需要一种能在海上舰队之间实时通讯的手段——一百里,足够一支舰队在作战时保持联络了。

    他重新摊开舆图,目光落在日出群岛深处那片空白上。黑龙城、雾隐岛、未知的汉萨舰队……

    李易拿起朱笔,在那片空白处重重画下一个圈。

    “王道伐心,霸道摧城。”他低声自语,“朕要让赤金龙旗,插遍所有日月所照的海域。”

    窗外,洛阳城飘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而千里之外的东海之上,十二艘黑晶石蒸汽铁甲舰正劈开碧蓝的浪涛,朝着沧波屿方向全速前进,烟囱里喷出的黑烟在风中拉出长长的尾迹,仿佛黑龙在海上蜿蜒。

    十一月十五,王玄策旗舰寰宇号抵达沧波屿。

    曹先之在码头迎接,两人并肩走上炮台。王玄策看着岛上已经初具规模的营房、电报站、格物学堂,点头称赞:“曹将军动作神速,陛下十分满意。”

    “大总管过奖。”曹先之指着东面,“侦察舰已探明,雾隐岛位于沧波屿以东约四百里,确有汉萨残部集结痕迹。另据土人供称,黑龙城在日出群岛最深处,常年为浓雾笼罩,商船绕行,唯有汉萨商行的船只能沿着秘密航路进出。”

    王玄策沉吟道:“雾隐岛距此四百里,舰队一日可至。但若雾隐岛只是前哨,黑龙城才是根本——”

    “末将以为,”曹先之压低声音,“当先拔雾隐岛,断其耳目;再循秘密航路直取黑龙城。但……”

    “但什么?”

    “但土人还说了一句话。黑龙城外的海面上,汉萨商行经营百年,布下了‘铁锁横江’——用粗大铁链串联浮标,封锁航道。铁链埋于水下三丈,寻常船只无法通过。唯有涨潮时,铁链下沉,方能通行。”

    王玄策皱起眉头。铁锁横江——这倒是棘手。汉萨商行不惜工本封锁航道,说明黑龙城确实是他们的命脉所在。

    “电报洛阳。”王玄策道,“请陛下定夺。”

    当日午后,回电抵达。

    李易的指示只有两句话:“铁锁可断,人心可夺。找当地土人带路,寻铁链薄弱处,用黑晶石炸药破之。多备三百斤炸药。”

    王玄策颔首。他转身对曹先之道:“准备三百斤黑晶石炸药,十天之内拿下雾隐岛。”

    “得令!”

    十一月廿五,大唐东征舰队拔锚启航,驶出沧波屿港湾。十二艘铁甲舰排成两列纵队,以旗舰寰宇号为先导,劈波斩浪,向东方的浓雾深处挺进。舰队后方,四艘电报中继船依次展开,晶振电台的天线在桅顶上轻轻摇晃,随时准备将前线的讯息传回万里之外的洛阳。

    而在更远的东方,氤氲的海雾之中,那座从未在任何海图上出现过的雾隐岛上,汉萨商行的末代统领正站在灯塔顶端,用千里镜看着海平线上出现的缕缕黑烟。他身后,五艘泰西铁甲舰已经生火待发,炮门大开。

    “来了。”他低声说,“唐人来了。”

    东征的决战,即将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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