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野下方浮出一行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灰色提示。
远端风险：西南旧城区。
风险状态：停滞。
异常响应：持续上升。
提示没有说明具体原因，也没有给出距离。
自从离开测试场之后，这种信息一直存在，偶尔会在地图边缘闪烁，像是某种无法彻底关闭的后台记录。
陈景早已习惯不去追问它的来源。
他只把那些位置记在普通地图上，再通过观察哨、车队和无线电确认情况。
此时西南方向的红点已经三天没有移动。
那不是沈账的商队。
是段立带走的铁岭营车队。
按照他们离开北线时的速度，三天前就应该抵达旧城区外环。
如果只是道路损坏，不至于让整支车队完全停住。
陈景抬头看向王凯。
“西南观察哨有消息吗。”
“昨天晚上没有。”
王凯回答。
“我让人今早再呼叫一次，目前还没回。”
陈景把清单折好，交还给他。
“通知顾长明，半小时后到议事棚。”
王凯看着他。
“要派人过去。”
“先确认情况。”
陈景说道。
“不是出兵。”
王凯点了点头，转身去找顾长明。
陈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沿着市场外侧走了一圈。
昨夜刚下过雪，积雪覆盖了大部分地面，只有车轮和鞋印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冬营门口排着领煤的队伍。
几个原铁岭营护卫站在队伍末端，没有再试图插队，只是不断回头看向登记棚。
负责发煤的马七发现陈景后，朝他招了招手。
“陈哥，今天多了十几个人登记修路。”
“是冬营的人。”
“有一半是原来跟罗镇的。”
马七把铲子靠在墙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牌。
“他们说想挣点重体力补给。”
陈景看了一眼煤仓。
“按规矩来。”
“我知道。”
马七笑了笑。
“现在谁敢多发一块煤，周雯能从账上查到，沈账也会过来找人。”
沈账正在旁边检查煤袋，听见自己的名字后转过身。
“不是我找人，是账找人。”
马七说道。
“你这句话最近说了很多遍。”
“因为每次都有人不信。”
沈账拍了拍煤袋上的封条。
“北线现在最不能少的就是账。”
陈景看向远处的育苗棚。
透明棚顶上蒙着一层薄雾，里面亮着几盏由蓄电池供电的灯。
棚外的木架已经搭了一半。
老高带着人焊接钢条，铁山则在拆解那辆履带拖车留下的旧铲板。
他准备把铲板改成能够升降的推雪架。
刘浩在旁边学习驾驶，没过多久就被铁山从驾驶位上拎了下来。
“你刚才差点撞墙。”
“那面墙自己靠过来的。”
“墙三十年没动过。”
刘浩把手从操纵杆上收回来。
“说明它很有耐心。”
铁山抬手指向一旁。
“去把绞盘拆下来。”
刘浩立刻抱起工具箱。
“收到。”
几名冬营居民看着他们笑了起来。
北线的事情越来越多，却没有再像最初那样混乱。
人们开始知道每天什么时候领粮，什么时候出工，谁负责修车，谁负责看病。
这不代表所有人都已经放心。
但至少他们不再每天醒来后，第一时间确认自己有没有被赶出去。
陈景走进议事棚时，顾长明已经在里面。
他面前摊着一张西南旧城区的纸质地图。
地图边缘被雪水泡得发皱，几处路口用红笔圈了出来。
“观察哨今早回话了。”
顾长明说道。
“不是段立的车队，是一名提前派出去的步行员。”
“人呢。”
“还在路上，预计一个小时后回来。”
顾长明将地图往前推了推。
“不过无线电里听见了车队的短呼叫。”
陈景低头看着那片旧城区。
“说了什么。”
“燃料不足，前路不通，暂时没有战斗。”
顾长明停了一下。
“还有一句重复了三次。”
陈景抬起头。
“什么。”
“不要从有灯的地方走。”
议事棚内短暂安静下来。
铁山刚好推门进来，手里还沾着黑色机油。
“旧城区又有怪事。”
“可能只是他们在提醒道路危险。”
顾长明说道。
铁山看向陈景。
“段立不是会绕弯子的人。”
“所以才需要过去确认。”
陈景把地图转了个方向。
“我们不带大队，只带两辆车。”
铁山皱眉。
“西南那边距离不近，路上如果出问题，两辆车不够撤。”
“再加一辆履带拖车。”
陈景说道。
“带燃料、药品和备用滤芯。”
顾长明点头。
“人员呢。”
“我、赵刚、韩峰、妖妖、刘浩。”
陈景看向他。
“你带四名外勤，周雯跟车负责医疗。”
顾长明皱了皱眉。
“你也去。”
“必须确认段立的情况。”
“如果真是前路不通呢。”
铁山问道。
陈景将地图上的红圈向西南移动了一点。
“那就把路看清楚，再决定要不要修。”
他没有提那条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风险提示。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个停滞红点附近的异常响应正在持续增加。
这不是系统功能。
更像某种从测试场残骸里带出来的残留感知。
它无法替陈景解决问题，却总能在危险真正出现前，给出模糊的方向。
王凯走进议事棚，手里抱着一台拆开的无线电。
“这台还能用，不过电池接触不太好。”
“带上备用电池。”
陈景说道。
“沿途每隔半小时发一次位置。”
王凯看向地图。
“如果联系不上呢。”
“原路返回，不要进旧城区。”
陈景说道。
“任何人都不能为了找车队，单独进入建筑。”
顾长明点了点头。
“我会把命令写进外勤规则。”
王凯把无线电放到桌面上。
“还有一件事。”
“说。”
“昨晚海淀方向收到一段杂音。”
王凯调出录音。
无线电里传出断断续续的电流声，随后是一道很轻的女声。
“有人吗。”
声音只出现了两秒，接着变成刺耳的噪音。
周雯从门口听见，停下了脚步。
“是求救信号。”
“也可能是旧设备录下来的。”
王凯说道。
“我没找到来源。”
陈景听了两遍。
女声的语气平静，没有喘息，也没有背景杂音。
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不要回应。”
陈景说道。
“记录频率，继续监听。”
王凯点头。
“我也这么想。”
陈景看向其他人。
“这次行动不是救援任务。”
“如果发现普通幸存者，在确认没有污染迹象后可以带回。”
“如果发现诱导信号，所有人立刻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