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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污蔑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慌了一下:“王书记,你别激动,事情可能有些误会。吴德才同志……他可能理解有偏差。”

    “我们派他下去,主要是了解一下那个罐头厂的情况。”

    “毕竟,私人搞这么大的厂子,现在政策虽然放宽,但也还在探索阶段,我们也是出于关心和负责的态度……”

    “关心?负责?”王凯旋打断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绕过当地组织,直接去恐吓群众,逼迫捐献,这叫关心负责?”

    “你们这流程首先就存在严重错误!你们这是在破坏干群关系,破坏我们县的经济建设环境!”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们派出这个吴德才,到底是真的为了了解情况,还是别有目的?”

    “是不是有人想给我王凯旋使绊子,在我调离前制造事端?!”

    王凯旋直接把话挑明了。

    对方既然不仁,他也就不必太客气。

    电话那头的人被噎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王凯旋如此强硬直接。

    片刻后,对方的声音也带上了怒气:

    “王凯旋同志!请你注意说话的分寸!我们派特派员下去,自然有我们的考虑!”

    “那个罐头厂,规模明显超出个体户范畴,我们怀疑其经营性质是否合法,怀疑是否有人违规开了口子,这有什么错?”

    “我们绕过你,正是为了避免可能的干扰,保证调查的客观性!”

    这话,等于间接承认了,派吴德才下去,目标之一就是查王凯旋是否在罐头厂问题上“违规”。

    王凯旋气得笑了:“好,很好!怀疑我违规?可以!请你们拿出证据,或者启动正式调查程序!”

    “而不是派一个满嘴跑火车,不懂政策,只会蛮横威胁的人下来胡搞!”

    “我现在告诉你,因为你们这个所谓的特派员的胡作非为,事情已经闹大了!”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现在怀疑这个吴德才是假冒的,是敌特分子!你们最好想清楚怎么收场!”

    就在这时,李思远走了进来。

    他听到了电话里传出的些许声音,也看到了王凯旋愤怒的脸色。

    他走到桌边,对王凯旋伸出手,示意把电话给他。

    王凯旋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瞬,还是把话筒递了过去。

    他了解李思远,这家伙出面,有时候比自己更管用,尤其是在对付某些官僚的时候。

    李思远接过话筒,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

    “喂,我是李思远。青林县新任书记。”

    电话那头明显又愣了一下:“李……李思远?哪个李思远?”

    “刚调来青林县的李思远。如果我没记错,你们有些人背后叫我刺头。”

    李思远的声音毫无波澜,却让电话那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原来是李书记……”

    对方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惊慌。

    李思远的“威名”在附近几个市的机关里可是如雷贯耳。

    谁不知道这是个油盐不进、认死理,为了原则敢跟任何人顶牛的“麻烦人物”?

    最关键的是,这家伙背景也不简单,而且做事极其较真。

    一旦被他盯上,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罢休。

    “我想了解一下,”李思远继续用他那平稳而有力的声音说道:

    “你们派出这位吴德才同志,是基于什么正式文件或会议决定?启动了什么调查程序?是否有完整的备案和授权?”

    “为什么没有按照组织原则,事先与青林县委县政府沟通?”

    一连串问题,个个打在要害上。

    程序、文件、授权,这些都是官僚体系里最讲求的东西。

    “这……这个……是领导口头交代的,属于初步了解情况……”

    对方支支吾吾。

    “口头交代?”李思远语气转冷,“也就是说,没有正式文件,没有启动正规程序,只是某个领导的个人指示?”

    “然后就让一个干部绕过地方组织,直接去干涉一个合法经营企业的正常生产,并且发出不当言论,引发群体性事件?”

    “李书记,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也是出于……”

    “出于什么我不管。”李思远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现在的事实是,你们的这个口头交代,已经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作为青林县的新任负责人,我对此表示严重关切,并且认为这极有可能是一次违规甚至违法的干预行为。”

    “现在,我要求你们立刻以书面形式,说明派出吴德才同志的原因、依据、任务内容,以及为什么没有与县里沟通。”

    “同时,我会立刻启动对这件事的正式调查程序,包括对吴德才同志行为的调查,以及对罐头厂经营合法性的复核。”

    “当然,是在与县里相关部门依法依规配合下进行。”

    “另外,鉴于此事可能涉及更深层次的问题,比如是否有人滥用职权、打击报复,或者企图侵占民营企业资产。”

    “我会在调查清楚后,向上级党委和纪委提交详细报告。”

    “现在,请告诉我,具体是哪位领导做出的这个口头交代?我需要一个名字。”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十几秒,才传来对方有些气急败坏又心虚的声音:

    “李思远!你……你不要乱来!这事没那么复杂!你……你这是故意把事情闹大!”

    李思远冷哼一声,毫不退让:“事情大不大,不是我说了算,是事实说了算。”

    “是你们先做出了不规范、可能引发严重后果的行为。”

    “我现在是在履行我的职责,维护地方稳定和群众利益。”

    “请回答我的问题,究竟是谁的指示?”

    “我……我不能说!反正……反正吴德才同志的个人行为,不代表我们办公室的正式意见!”

    “他……他可能理解错了领导意图!对,是他个人行为!”

    对方眼看事情要失控,竟然开始试图切割,把责任全推给吴德才。

    王凯旋在旁边听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果然,一旦压力够大,某些人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卒子。

    李思远脸上也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他对着话筒,声音清晰地说道:

    “好,我明白了。你们不承认有正式指派,认为可能是吴德才同志的个人行为,甚至可能是理解错误或别有用心。”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由我们青林县根据实际情况依法依规处理了。”

    “对于你们这种极不负责的工作方式,我也会在适当的时候向上反映。”

    说完,不等对方再说什么,李思远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话筒,看向王凯旋。

    王凯旋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低声道:“老李,还是你硬气。这下,他们算是彻底缩了。”

    李思远摇摇头,脸上没什么得意之色,只有严肃:

    “他们这是乱弹琴,不过,电话里的态度也说明了,吴德才背后的人,能量未必有多大,至少不敢明着跟规矩硬顶,一见真章就想甩锅。”

    “现在,压力到了吴德才身上,也到了我们这边。”

    “我们必须给外面群众一个合理的交代。而且这个交代,必须经得起推敲。”

    王凯旋点点头:“走吧,出去。该让那位吴特派员,当众说说实话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出了办公室。

    陈冬河的听力远超常人,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王凯旋办公室窗户开着,里面的对话他隐约听到了大半。

    尤其是李思远那番义正辞严、步步紧逼的质问,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嘴角不禁微微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他原本以为,这位新来的李书记,耿直归耿直,但在处理这种敏感事件时,多少会讲究点策略和方法。

    不会把话说得这么绝,把事情当面捅破到毫无转圜余地。

    可李思远的表现,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耿直了,这简直是“头铁”到了极致!

    是那种“不管自己会不会被撞得头破血流,也要把歪墙撞倒”的刚猛。

    这种人,在官场上绝对是异类,但也绝对是某些人的克星。

    和他打交道,只要你自己行得正坐得直,恪守规矩,他可能就是最可靠的后盾和助力。

    可如果你有任何猫腻,落在他手里,那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因为他对自己要求都严苛,眼里根本容不得半点沙子。

    此时,王凯旋和李思远从办公楼里并肩走了出来。

    两人的脸色都比进去时更加凝重,但也多了一份了然和决断。

    王凯旋走到人群前,清了清嗓子。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各位工人同志,各位乡亲,”王凯旋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有力,“刚才,我已经和市里相关部门的同志通了电话,进行了核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期待而又紧张的脸,继续道:

    “对方对于是否正式派遣吴德才同志作为特派员下来,以及派遣的具体任务,语焉不详,甚至表示可能是吴德才同志个人理解有误。”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意思?市里不认账了?”

    “那就是说,这家伙真是假冒的?”

    “肯定是他自己胡来!冒充干部!”

    王凯旋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提高了声音:

    “但是,无论市里那边如何解释,吴德才同志手持介绍信来到我们青林县,并且以特派员身份开展工作,这是事实!”

    “而他绕过县委县政府,直接介入企业,发表一系列不负责任,甚至严重违反原则的言论,引发群众强烈不满,这更是事实!”

    “这种行为,严重破坏了上级机关的声誉,破坏了干群关系,干扰了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造成了恶劣影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工作失误,而是严重的错误,甚至是违纪违法行为!”

    他看向被捆着,听到这些话后面如死灰的吴德才,目光冰冷:

    “所以,对于吴德才同志的问题,我们必须严肃处理,彻底查清!”

    “这件事,我已经和李思远同志进行了沟通。”

    “接下来,具体处理工作,将由新任县委书记李思远同志负责!”

    “他会给大家一个公正、清楚的交代!”

    王凯旋说完,向旁边退了一步,将主场完全让给了李思远。

    这既是工作交接后的自然之举,也是给李思远一个在新岗位上“亮相”和“立威”的机会。

    同时,也意味着他王凯旋个人在这件事上的“嫌疑”,随着李思远这个以刚正闻名的新书记接手调查,至少在程序上被撇清了。

    李思远不可能包庇他王凯旋,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李思远上前一步,站到了刚才王凯旋的位置。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缓缓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坦然、坚定,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原本还有些骚动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

    大家都屏息看着他,想听听这位新来的“铁面”书记会怎么说。

    李思远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瘫坐在地,狼狈不堪的吴德才身上。

    他皱了皱眉,对旁边的人说:“把他嘴里的东西拿掉。让他说话。”

    旁边一个工人立刻上前,把塞在吴德才嘴里的布团扯了出来。

    吴德才猛地吸了几大口冷空气,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他抬起头,眼神慌乱地在王凯旋和李思远脸上扫过,最后,怨毒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陈冬河。

    巨大的恐惧、羞辱和意识到被抛弃的绝望,让他暂时忘记了害怕,一股邪火冲上脑门。

    “王八蛋!陈冬河!你才是敌特!你全家都是敌特!”

    吴德才嘶声吼叫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和之前的堵塞而沙哑难听:

    “你故意给我扣帽子!你们罐头厂的那些人,就是一群土匪!强盗!”

    “目无法纪,殴打上级派来的干部!你们这种厂子,这种做派,被取缔、被收归公有,是天经地义!是最正确的决定!”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被捆得结实,只能徒劳地扭动,继续嘶吼:

    “领导早就跟我说过!你们这厂子有问题!就是有人开后门,违规操作搞起来的!就是要查!”

    “查王凯旋!查他跟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他给你们行了方便,拿了你们的好处!”

    这话可谓恶毒至极,直接点名王凯旋,暗示权钱交易。

    围观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很多人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虽然他们相信陈冬河,同情罐头厂,但“领导腐败”、“官商勾结”这种话题,在任何时代都是最能挑动神经的。

    大家的目光不由得在王凯旋和陈冬河之间来回移动。

    罐头厂的工人们则是个个怒不可遏。

    他们最清楚厂子是怎么建起来的,那是陈冬河跟奎爷出钱出力好不容易拉扯起来的。

    王书记确实给了些政策上的支持和照顾,但绝谈不上“开后门”、“拿好处”。

    吴德才这话,不仅污蔑陈冬河,更是往所有为厂子付出心血的人心上捅刀子,也把一直关照他们的王书记拖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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