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生物医药行业也面临着类似的问题——同一个靶点，可能有四五种不同的技术路径，选错了就是几十亿的研发投入打水漂。”
陈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个问题问得好。我的经验是：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怎么说？”
“清阳在固态电池的研发上，同时启动了三条技术路线。”
“第一条是氧化物电解质路线，这是我们主推的方向，投入的资源最多。”
“第二条是硫化物电解质路线，性能和潜力更好，但量产难度更大，我们作为储备技术来研发。”
“第三条是聚合物电解质路线，技术门槛最低，但性能天花板也最低，我们用它来做低端市场的产品覆盖。”
他放下茶杯：“三条路线并行研发，每年多烧几个亿的研发经费。”
“但这样做的好处是，无论市场风向怎么变，我们都有应对的方案。”
“生物医药也是一样的道理。单一管线押注的风险太大了，合理的做法是用主力管线保证现金流，同时布局一到两条前瞻性的管线作为未来的增长点。”
顾婉秋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酒杯：
“陈总，这一杯我敬你。你的思路对我很有启发。”
“客气了。大家都是创业者，互相学习。”
坐在顾婉秋旁边的是做跨境电商的李明远，三十五岁上下，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带着一点福建口音。
他的公司在东南亚做得很猛，去年的营收突破了五十亿人民币。
“陈总，我听说清阳在沙特搞了个大项目？”
李明远问：“中东那片市场，我一直想进，但摸不准门道。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中东市场的核心就两个字——关系。”
陈阳说：“那里是一个极端的关系型社会，没有靠谱的本地合作伙伴，再好的产品和商业模式都推不动。”
“我之所以能在沙特把项目拿下来，是因为找到了一个真正有实力的本地合伙人——穆罕默德王子。”
“没有他，我就是把PPT做出花来也没用。”
李明远连连点头：“明白了。那我下一步的重点，是先找一个靠谱的本地合伙人。”
“李总如果真想进中东市场，我可以帮你牵个线。”
陈阳说：“沙特公共投资基金旗下有一个专门扶持外资企业的部门，我和他们的负责人还算熟。回头我帮你打个招呼。”
李明远眼睛一亮：“那太好了！陈总，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都是朋友，互相帮忙。”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络。
话题从各自的行业聊到了宏观经济，又从宏观经济聊到了家庭教育。方
旭吐槽他儿子沉迷游戏成绩下滑，顾婉秋说她女儿在学校里被老师投诉太调皮，
李明远则笑着说他的孩子还在上幼儿园，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陈阳在旁边听着，偶尔插几句嘴，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喝酒微笑。
他注意到坐在桌子末端的一个中年男人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观察什么。
这个人叫周子健，是秦东介绍时提到的那两家投资机构之一的合伙人，鼎晖投资的董事总经理。
陈阳对他的印象是，话不多，但眼睛很毒。
饭局接近尾声时，周子健终于主动开口了。
他端着酒杯，绕到陈阳身边，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陈总，我观察你一晚上了。”
周子健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你是我见过的年轻企业家里，最懂得‘藏锋’的人。”
陈阳笑了笑：“周总这话怎么说？”
“一整晚，你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你不炫耀自己的成就，但你愿意给别人提供帮助。”
“你不刻意拉拢任何人，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对你产生了好感。”
周子健端起酒杯，“这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修养。我很佩服。”
“周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
周子健和他碰了一下杯，“鼎晖投资目前在管资金规模超过一千二百亿人民币。”
“我们最近在筹备一支新的产业基金，专注于投资高端制造和新能源产业链上的核心企业。”
“如果清阳集团未来有融资需求或者并购计划，我希望鼎晖能成为你的首选合作伙伴。”
陈阳端起酒杯，和周子健轻轻一碰：“周总，这句话我记住了。”
饭局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众人互相加了微信，约好了下次再聚，然后陆续散去。
陈阳和秦东最后走出宴会厅，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怎么样，今晚收获不小吧？”秦东笑着问。
“确实不小。”
陈阳说：“芯片、生物医药、跨境电商、投资——四条赛道，四个关键人物。你这个人脉网络织得够密的。”
“不是我织得密，是大家愿意给你面子。”
秦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以为他们今天是冲着我的面子来的？他们是冲着你的名头来的。”
“清阳集团现在的江湖地位，不需要任何人帮你抬轿子了。”
电梯到了，两人走了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外滩的夜景隔绝在外。
陈阳看着电梯里反射出来的自己的影子，心里清楚。
今晚这顿饭，标志着他从一个新能源企业的老板，开始向一个真正的商业领袖转变。
而这种转变，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上午，陈阳刚到办公室，杜若溪就拿着一份请柬走了进来。
“老板，鼎晖投资周子健派人送来的。下周五他们在魔都举办年度LP大会，邀请你作为嘉宾出席。”
陈阳接过请柬，翻开看了一眼，放在桌上：“回复他们，我会去。”
杜若溪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还有事？”
“老板，你昨晚见了方旭、顾婉秋、李明远和周子健四个人。”
“今天早上，这四个人分别通过不同的渠道向我们表达了合作意向。”
杜若溪递过来一张A4纸，上面列着四条信息。
方旭的兆芯半导体希望与清阳科技联合开发新能源车规级芯片。
顾婉秋的康源生物希望与清阳金融探讨一笔用于新药研发的债权融资。
李明远希望陈阳帮忙引荐沙特公共投资基金的人，他想把跨境电商业务拓展到中东。
周子健的鼎晖投资正式提出，希望参与清阳集团下一轮的战略融资。
陈阳看完纸条，笑了一下：“效率都挺高的。”
“你怎么看？”杜若溪问。
“芯片合作可以谈，清阳科技的技术团队正好缺一个硬件落地的合作伙伴。康源生物的融资需求交给赵衍去对接，让他练练手。”
“李明远那边，我回头给穆罕默德王子发一封邮件，帮他牵个线。”
陈阳把纸条放在桌上，“至于鼎晖投资——先晾一晾。”
杜若溪有些意外：“晾一晾？鼎晖可是国内顶级的投资机构。”
“正因为他们是顶级的，才不能让他们觉得我很好说话。”
陈阳靠在椅背上，“周子健昨晚在饭局上说想成为我们的首选合作伙伴。”
“既然是首选，那就得有首选的诚意。让他多等几天，他会拿出更好的条件来。”
杜若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