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陈阳的望气术下,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投资部里,几个关键操盘手的气场浮躁,隐有血光之色,恐怕私下里有不当交易。
风控部的负责人,头顶灰气萦绕,眼神闪烁,显然有些问题不敢或不能上报。
整体公司气场,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根基虚浮,暗流涌动,尤其是西北方向,那股阴郁滞涩的气息最为浓重。
“那里是什么部门?”
陈阳状似无意地指向西北角,随口对叶兴盛问道。
叶兴盛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变,随即笑道:“哦,那是基金运营部和合规部,还有些后勤部门,比较乱,没什么好看的。资料应该准备好了,我们回办公室吧。”
见叶兴盛的表情,陈阳心中了然,不再多问。
回到办公室,厚厚几摞项目资料已经摆在桌上。
陈阳没有客气,拿起“深瞳科技”和“百草生科”的报告,快速翻阅。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但关键数据、风险提示、法律条款,全都精准捕捉。
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
“深瞳科技”的技术路线确实有硬伤,核心团队内斗严重,而且财务数据有修饰痕迹,实际烧钱速度比报表显示的快得多。B轮融资的钱,撑不过三个月。
“百草生科”更麻烦。临床数据不是“不及预期”,是可能存在造假嫌疑。而且,公司实际控制人通过复杂的关联交易,掏空公司资产,枫叶资本投的十个亿,至少有三分之一,可能已经通过隐秘渠道被转移了。
这已经不只是投资失败,而是可能涉及刑事犯罪了。
陈阳放下报告,看向叶兴盛,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三叔,这两个项目的问题,恐怕比您刚才说的,要严重得多。尤其是‘百草生科’,您和团队,事先真的不知情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兴盛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难堪、甚至是一丝恐惧的复杂神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陈阳那双平静如深潭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端起茶杯,手却在微微发抖,茶水洒出几滴,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陈阳……”
叶兴盛的声音干涩,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下意识地避开陈阳。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无尽的疲惫和颓然,肩膀也垮了下来,那个在员工面前意气风发的叶董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被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年男人。
“你……你看出来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叶兴盛抹了把脸,再转回头时,眼中已布满血丝,是长期失眠和焦虑的痕迹。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爸和大哥总说,你是咱家最亮的眼睛,什么都看得透。”
叶清雅看着三叔瞬间苍老疲惫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惊疑。
她虽然不管商业上的事,但也从陈阳刚才的问话和此刻三叔的反应中,嗅到了极不寻常的危险气息。
陈阳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叶兴盛自己说。
“是,你猜的没错。”
叶兴盛声音低沉,带着自嘲和懊悔。
“‘百草生科’那摊子事,我……我事先确实没完全搞清楚,但后来,知道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不敢动,更不敢报。”
他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开始讲述那段将他拖入深渊的经历。
“两年前,枫叶资本那期主基金快到期了,业绩压力很大。当时‘百草生科’这个项目,是投资总监老赵力推的,说是他北大同学牵头,做靶向抗癌新药,临床前数据漂亮得不像话,而且已经有好几家知名机构在抢份额。”
“老赵跟了我十几年,是我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叶兴盛眼中闪过痛楚:“我太相信他了,也太急于做出成绩给老爷子、给投资人看了。尽调虽然做了,但很多细节,尤其是技术细节和那些关联交易,都被老赵和项目方用专业话术糊弄过去了。”
“我们领投了十个亿,占了20%的股。开始还好,公司烧钱做临床,我们也觉得正常。”
“直到去年初,临床二期数据快出来时,老赵突然跟我汇报,说数据可能‘不及预期’,但还有挽回余地,需要再投一笔钱,做数据补充和分析。”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派人去查。这一查……”
叶兴盛苦笑,烟灰掉在昂贵的地毯上也浑然不觉。
“才发现,临床数据有严重问题,甚至可能部分造假。而老赵,早就和项目方实际控制人勾连在一起,通过我们完全不知情的关联公司,掏空项目资金。”
“我们那十个亿,至少有三四个亿,已经不知道转到哪个海外账户去了。”
叶清雅倒吸一口凉气。
三四个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投资失败,是严重的刑事犯罪和职务侵占!
“那……那个赵总监呢?”
叶清雅忍不住问道。
“跑了。”
叶兴盛咬牙。
“发现不对的当天,我就想控制他,但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同家人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护照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连他那个‘北大同学’的身份,后来查证也是伪造的。我们……从头到尾,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局里。”
“为什么不报警?不向爷爷和爸说?”
叶清雅一脸不解。
“我不敢啊,清雅!”
叶兴盛痛苦地抱住头。
“十个亿的窟窿!还是以这种极其难看、极其愚蠢的方式被骗走的!一旦曝光,枫叶资本的声誉就全完了!”
“投资人会挤兑,合作伙伴会翻脸,叶家的脸面也会被我丢尽!”
“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刚好,我怎么能用这种事去刺激他?大哥在体制内,位置敏感,更不能沾上这种污点!”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和绝望:“所以,我只能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