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图纸夹在腋下,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文件:“我帮你分,你告诉我怎么分类。”
她把手里的合同分成两摞:“按项目编号排,同一个项目的放一起。”
他弯腰开始整理,两个人一人一摞码好了才各自关灯离开。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把手里的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帮她提着包:“走,楼下那家面馆还开着。”
她跟着他下了楼。面馆老板正在收摊,看到他们进来又把围裙系上了:“两位吃啥?”
许景淮看了她一眼:“还是雪菜肉丝?”
她点头。他朝老板说:“两碗雪菜肉丝面。”
两个人坐在靠门的位置等面的时候没有说太多话,面端上来她低头吃着,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她的方向,又低头继续吃。
后来两个人在一起之后,骆云策有一次问许景淮:“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妹有想法的?”
许景淮把图纸翻过一页:“第一次去你公司修椅子那天。”
骆云策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修椅子?”
许景淮头也没抬:“那天你不在,你妹在前台捡地上的螺丝钉,问我是不是你公司的人。”
骆云策把茶杯放下来:“所以你那天回去就问我你妹有没有对象?”
许景淮翻过最后一页图纸:“嗯。”
骆云策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看图纸。
骆昭婳和许景淮结婚之后在沪市安了家,房子离骆云策的公司不远,走路十几分钟。
骆云策的公司,第三年注册的时候,招了十几个员工,搬到了更大的办公室。
逢年过节他们和骆云策一起回海岛,通常是大年三十前一天到,年初四走。
临走前一天晚上,陆晚缇会在灶房里给他们准备带回去的东西,自制的咸菜,晒干的海货,还有钓的鱼腌好晒干。
骆昭婳站在灶台边帮她装袋,看着妈妈心情不太好:“妈,我过一段时间就回来了,不需要装那么多,我也吃不完。”
陆晚缇把最后一袋封好口:“慢慢吃,上次你公婆也打电话过来问还有没有,你给公婆他们分了一下,下次回来再带。”
骆云策从院子里进来,手里拎着两袋行李放在门口,骆昭婳看了他一眼:“哥,你的东西都收好了?”
他把行李袋放整齐:“都收了,明天直接走就行。”
骆璟弈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袋刚晒好的干贝递给骆云策:“这个给许景淮带回去,他上次说爱吃。”
骆云策接过去放进自己的行李袋里,第二天一早他们拎着行李出门,骆昭婳走之前抱了一下陆晚缇,陆晚缇拍了拍她的背:
“到了记得打电话。”
他们出了院门沿着巷子往码头走,骆云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院门口的陆晚缇,她抬了一下手,他也抬了一下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院门口安静下来之后,陆晚缇转身回了屋,骆璟弈已经在院子里,收拾昨晚守岁时留下的椅子和茶碗了。
几十年时间一天天过,岛上的营房翻新过好几轮,家属院不少老邻居,跟着子女搬去城里定居,来来去去换了一批,又一批面孔。
骆璟弈到年龄办理退休手续那天,营区领导特意上门劝说,提议他们跟随安置政策搬去内陆干休所,楼房暖和就医方便,子女也能时常过去探望。
领导坐在堂屋木凳上,语气诚恳:“骆司令,你守海岛大半辈子,现在退休该享清福,内陆干休所配套齐全,不用常年受海边潮湿海风折腾。”
骆璟弈端起桌上搪瓷水杯喝了一口,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缝补棉布帕子的陆晚缇,先开口回话:“多谢领导好意,我和媳妇商量好了,不搬走,我的孩子都在这里,我想守着他们。”
领导愣了一下,看向陆晚缇:“陆医生,你在卫生所行医几十年,关节常年受潮,内陆气候干爽,对身体更好。”
陆晚缇放下手里针线,抬眼回应:“我们俩根就在这座岛上,小院、药圃、海边的路,全是住了一辈子的地方,搬走心里空落落的。城里楼房看着好,住着不习惯。”
“子女全都在外成家立业,逢年过节会回岛看我们,不用特意迁就他们搬去城里。”骆璟弈补充一句。
领导劝了几番,见两人心意已定,不再多劝,起身告辞前,留下不少养护身体的物资,还有营区分配的米面粮油。
送走领导,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