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位军属被她认真懵懂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小姑娘虽不懂大家在笑什么，也跟着歪着头咯咯直笑，眉眼弯弯，灵气十足。
这天下午，樊征结束营中事务往家走。
刚靠近院门，原本正蹲在陆晚缇旁边帮忙递布料的樊怡菲立刻扔下手里的东西，迈着短短的小腿飞快冲出去，一把抱住爹爹的裤腿不肯撒手。
樊征弯腰将小姑娘打横抱起来，轻轻往上举了一小下，再稳稳搂进臂弯里。
樊怡菲搂着他的脖颈，小脑袋靠在他肩头，软糯糯地开口：“爹爹今天回来比平时早好多。”
“营里今日没有紧急军务，就提早回来了。”樊征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掌心宽厚，动作放得极轻。
旁边乘凉的军属笑着打趣：“樊参将可真是模范，每天雷打不动准时回家陪媳妇孩子，一天都不落。”
樊征只是淡淡颔首，没有多说什么。他抱着女儿走到灶台边，看向正在收拾竹筐的陆晚缇：“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嗯，都装好了。打算明天一早搭牛车送去镇上。”陆晚缇把最后一卷布料叠好放进筐中，拍了拍掌心的灰尘。
“我跟着一起押送。路上人多手杂，免得货物磕碰受损。”
陆晚缇摇摇头：“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路程也不算远。”
“顺路的事。稳妥一点总归没错。”樊征说着，单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稳稳拎起竹筐，走到院外牛车旁边安置妥当。
樊怡菲窝在他怀里，好奇地伸手指着筐里的布料，小声问道：“爹爹，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呀？”
樊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头解释：“是你娘亲的针线布料，拿去镇上裁缝铺用的。”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目光落在小院四周，一派安逸松弛。
樊怡菲四岁开春的时候，陆晚缇再度查出怀有身孕。这一胎格外安稳，腹中胎儿极少躁动，胎动轻柔，几乎没有带来什么明显的不适感。
生产当日，对比头一回的焦灼慌乱，樊征沉稳了不少。可等候在院外时，双手依旧不受控制地紧绷发抖。
稳婆抱着刚出生的男婴走到他面前，他低头打量了好一阵孩子皱巴巴的小脸，才低声开口：“样貌随我。”
话音落下，他又转头看向床上虚弱的陆晚缇，立刻改了口，语气放柔了几分：“就算样貌像我，也不及你半分好看。”
陆晚缇轻轻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樊征抱着婴儿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陆晚缇身侧：
“取名樊逸轩。往后只求性子安稳踏实就够了。”
“可以。”陆晚缇应了一声。
樊逸轩自幼性格内敛寡言，做事沉稳克制，行事风格和樊征如出一辙。
樊怡菲则截然相反，外向开朗、能说会道，擅长活跃气氛。姐弟二人性格互补，日常相处和睦安稳，很少拌嘴。
樊征每日归家，樊怡菲总会第一个迎上去，掰着手指细数他一日三餐的情况：“爹爹，你中午又没好好吃饭。营房门口的小兵都跟我说了。娘说了，不好好吃饭就要挨叮嘱。”
樊征蹲下身平视女儿，无奈地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上午去营房送针线，碰巧听见那几个士兵闲聊。”樊怡菲说完转头看向陆晚缇，示意母亲开口管教。
“好好好，听我们闺女的。往后按时吃饭，绝不敷衍。”樊征低头，把脸颊轻轻贴了贴女儿的肩头，语气放得又软又低。
一旁的樊逸轩安安静静站在原地，默默看着父女互动，一言不发，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水杯，递到樊征手里。
“还是你懂事。”樊征接过水杯，抬手揉了揉小儿子的头顶。樊逸轩轻轻摇了摇头，退回原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下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一点点。
陆晚缇倚在门框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平淡日子里的暖意，就是这么一点一滴攒起来的。
孩子渐渐大了，陆晚缇长久留意驻地随军家属的生活处境。
边关各家各户收入来源单一，全家开销全靠着家里男子那点微薄军饷支撑。
孩子多的家庭常年拮据，勉强凑够三餐，没有闲钱添置衣物和零嘴。
陆晚缇靠着早前攒下的红薯种植、小规模家禽养殖收入，自家日子还算安稳。
可看着身边一众军属日日拮据度日，她心里慢慢生出创办集体手工工坊的念头。
夜里樊征洗漱完毕坐在床边，陆晚缇主动开口，语气认真：“我想拉着驻地一众军属做手工活，补贴各家日常开销。”
“具体打算怎么做？仔细说说。”樊征放下擦拭双手的布巾，抬眼看向她。
“分三类活计——编织竹箩筐、缝制成衣、研磨红薯淀粉。所有工序都能在家完成，不用出门奔波。
成品统一送往镇上杂货铺售卖，平时外来商人也爱收，赚来的钱按照每人做工多少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