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是那黑色的火油，被他命名为炭油。
被蒸馏出来之后，炭油会迅速变得粘稠凝结，密闭性极好。
而若是点燃，火势极猛且极其难灭，要是落到人身上，瞬间就能烧烂大片皮肉。
以至于现在石炭组的人，人人都披着一层皮甲，以防烧伤。
但吴岩却已经想到了这炭油的用处——要是用这等火油代替守城的油脂泼洒下去，那攻城的兵卒，肯定非死即惨。
所以所有产出的炭油，都被他让人专门收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此外便是石炭逸散出来的气体，易燃易爆，他们已经不知多少次被其逼得灰头土脸了。
他感觉这气体也有用，可惜暂时无法收集，只能做好通风封口，以防爆炸。
这一窑封上，旁边一人喊道：“吴师兄，四号窑烧干了！”
“准备开窑。”
七八个早已等在旁边的劳工冲上前去，用大铁镐砸开水泥封死的窑门 。
一股灼热逼人的气浪瞬间扑面而来，窑膛之内，原本乌黑油亮的石炭已经塌陷了小半，全都烧成了一整片暗红色的通红火海。
几人顶着浓烟，赶紧拿长柄铁钩将石炭拖出来，推进外头的雪水坑里淬火。
“嗤啦——！！”
漫天白茫茫的水雾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待水雾稍散，吴岩顾不得烫手，用铁钳从水槽里夹起一块刚淬冷的炭块。
只见这炭块早已没了原本石炭的乌黑油腻，通体呈现出一种冷硬的灰银光泽，表面布满了蜂窝般的细密孔洞，拿在手里分量极轻。
吴岩抓起两块往一块儿用力一磕。
两块石炭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
吴岩沉默了，这好像，还不如上一窑好。
吴岩问向旁边的邓连：“之前那一批送去火炼坊的，他们怎么说？”
邓连表情有些不好看：“火炼坊的大师傅说再送这种烂东西去浪费打制兵刃的精铁，就要把我们打出去。”
“再送一批，就说是县尊要我们研究石炭的，不配合就是抗命！”
想将这煤炭再进一步，果然是没那么容易。
旁边的邓连低声开口：“三日之后就是冬日大考了，恐怕是来不及了。”
“还有几窑没开？”
“加上刚刚那一窑，一共还有五窑。”
吴岩咬着牙开口道：“就看这五窑的结果了，要是不行，就只能等明年了！”
此时的江尘，也正在跟着沈砚秋一起查看今年学院的成果。
的确如他所料，今年学院算是迎来了一个科技爆发期。
虽然他给出来的理论和实物图纸有些模棱两可，但数年时间，还是被他们造出了一些东西。
譬如织机
或是通过滑轮组造出来的起重装置，还有改进的初代水泥，以及新的蒸馏器。
江尘看着这些要么完全按照书中原理、要么在原本原理上做出创新的装备，心里颇为满意。
要是让他自己凭借前世记忆把这些东西造出来，还不知要耗费多长时间呢。
现在有人能依托他掌握的理论造出实物，算是帮他省了许多事了。
等这批科技突破落地应用，整个北地三县两镇的生产力肯定会上一个新的台阶。
沈砚秋在旁边看着：“那今年的魁首定哪一个？”
她对这些东西的用处虽然知道，但是重要性却不太明白，最后还是得由江尘做决断。
江尘略微沉思一下，开口道：“魁首，我今年本来想定石炭组的。但是现在看来，也只能是苏巧儿他们那一组了。”
新式织布机对生产力的提升用处实在太大了，他根本没法忽视。
沈砚秋笑眯了眼，开口道：“她们这新式织机可做了两年，要是知道得了魁首，肯定高兴坏了。”
江尘点头说道：“石炭组吴岩他们就定为亚魁吧。”
他要开发石炭矿，最大的目的就是提升铁料的品质和产量。
可惜吴岩还没做到这一步，仅以现在的成果来说，肯定比不上织机的。
江尘的目光在目录上继续下移，落到了一处新式造船技艺上。
随即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李瀚。
那个曾经被李氏丢到和朔县这边的子弟，进入学院之后，竟然也加入了研究组。
可惜，他们组的革新也只是改良了风帆和船体结构，算不得什么突破性的进展。
但在报告后面却加了一条要求，希望真正地拆解一条大船。
江尘这才想起来，陆临川仓皇逃跑的时候，只开走了一艘大船。
但他为了将大军运过来，可是足足开了三艘船来的。
剩余的两艘虽然不是主舰，但也比上林泊的船要大得多，给他们研究倒也可以。
顺手将李翰组评为优等，江尘继续往下翻看。
除了织机石炭，还有不少挺重要的基础科技突破。
譬如水车改良，比如制造了新的测量仪器。
有的甚至开始补全江尘写的重力、惯性之类的理论，开始搞理论研究了。
江尘略微思忖一下，开口说道：“不错，今年优等以上的奖励翻倍吧。”
对于今年的发展，他还是很满意的。
刚刚打跑了陆临川，缴获的财物不少，多发一些也无所谓。
关键是这些有关基础科技的东西，他向来是大方的很。
沈砚秋也没意见，立刻点头，便开始让人誊抄名录去了。
冬月十五。
距离年关还有一个多月，和朔县已经下了数场雪了。
这天，也是三山学院大考的日子。
整个大考，实际就是各个研究组或是学生展示自己的科研成果。
实验演示自然是快不了，有的还要接受质疑，整整一天时间才堪堪结束。
等一切结束，江尘才将早已准备好的结果宣布出来：“今年魁首，苏巧儿及一干人等设计的新式织布机，可增加纺布速度四倍。”
早就在居中坐着的苏巧儿以及身后一群女子都昂然站起身来。
此前三山学院让女子入学，已经引起了不少人反对。
现在她们不仅有了成果，还一举夺得魁首，心中的激动不言自明。
其他人却对魁首归属，也没有多少异议。
所有人都知道布匹的重要性，能直接增加四倍纺布速度的新式织机，光此一项就能力压今年的所有突破了！
正要宣布亚魁时，校场之外，忽然冲进来一人，挥手大喊道：“不服，不服！我们石炭组才应该才是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