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昭远眼皮一挑:“躲在铁门寨中数年?他们哪来的底气?”
赵鸿朗立刻便把江尘跟他说过的话简述一遍,最后又加上一句:“要是三水镇去年收的数万担粮全部藏于铁门寨中,恐怕确实很难打进去。”
赵鸿朗不通兵事,但他也能看出来,这地方属于天险,完全不是靠堆人就能打下来的。
赵昭远听完,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铁门寨的地形他自是清楚,易守难攻,要是江尘带着精锐士卒钻进去,恐怕比三山镇更难打。
而如今南方愈发动乱,他绝对无法容忍让铁门寨的矿山停摆一两年。
“你确定三山镇去年收了七万担粮?”
赵鸿朗自然没法确认,却说了一句:“不管是多少担,三山镇去年的确是大丰收,而且没往外卖一粒粮。”
就算守不了数年,数月总是可能的……”
赵昭远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赵鸿朗立刻趁势开口:“不过江尘有让出三山镇的想法。”
赵昭远抬眼:“什么条件?”
“江尘想当永年两县合并之后的县尉,若是公子有意,可见面详谈。”
赵昭远当即冷笑起来:“当初给他他不要,如今却又舔着脸过来要,世间哪有这种事?
他莫不是以为,靠一个铁门寨就能拿捏我?”
“他难道忘了铁门寨当初是从我手中夺过去的?我大不了照着他的法子,带着数倍人手,再打下一次铁门寨就是了。”
这话一说出来,赵昭远脸色就有些涨红,这事情自然不算光彩,估计赵鸿朗也不知道。
赵鸿朗果然愣住,要是这么说,铁门寨并非铁板一块啊,那江尘是哪里来的底气?
一时间他竟有些不知如何接话,他还以为赵昭远为了铁门寨会有心和谈,眼下看来对方竟然没有半点意动。
他心中不由得忧虑起来。虽说江尘许诺,无论和谈成败,都会放赵和泰离开。
可万一谈崩,生死关头,谁又能保证对方不会临时变卦?
正暗自思索,反倒是赵昭远转头看向他:“县令进城一趟,就成了江尘的说客?”
赵鸿朗连忙躬身,先点头又摇头:“回公子,我的确看出江尘有和解之心,他也愿意交出三山镇,所以才说这一番话。”
“而且我出城的时候,城墙脚下堆满伤员与尸首,城中百姓却少有哭嚎,人人紧咬牙关,紧握刀械,随时准备再登墙搏杀。”
“镇上的百姓都说他们已经没有地方可逃难了,不论如何都会死守三山镇。”
“若是公子继续强攻,恐怕还会折损不少人手,所以才替他当这个说客。”
说到这里,赵鸿朗稍稍停顿:“江尘也已经打定主意,一旦退守山寨,会提前将沿路修好的山道尽数损毁。到那时公子再要率军攻山,估计还会难上几分,后续重修也不简单。”
赵昭远面色又沉了几分:“毁坏山道?他敢?”
赵鸿朗:“左右已是死局,他恐怕没什么不敢的。”
赵昭远思量片刻,表情却松快了一些,终于开口:“那你回去传话给他,念在三山镇百姓的份上,我给他一次活路。”
此刻开城门归降,我保他江氏一族一世荣华无忧。”
赵鸿朗摇头:“这话我与他说过,江尘直接拒绝了,他说不愿做砧板鱼肉,任人宰割,必须求县尉之位。”
“做梦!”赵昭远轻哼一声,见到没办法把江尘骗出来,他也不想和赵鸿朗多废话。
“你下去尽快督促粮草运至此处就行。我倒要看看三山镇那些草民黔首能守得住几天。”
赵鸿朗见赵昭远确实没有一点和谈的意思,只得拱手:“日后公子破城,还望保全家父性命。”
“你就留在营里等着,破城之时,让你去接你父亲便是。”
说罢,赵昭远不再与赵鸿朗多言,挥手让其离开。
赵鸿朗走后,赵云骞才抬首问道:“公子,那铁门寨有那么易守难攻?”
赵昭远开口:“这寨子本来无名,就是因为入口就在山中一崖壁正中,两侧是断崖,进去的路仅容两人并行,所以才叫它铁门寨。”
“基本上,只要守住这条路,无论来多少人,都很难攻进去。”
赵云骞光是想想那情形,就有些头疼。
“那当初公子……江尘是怎么打进铁门寨的?”
他本想说这么易守难攻的地方,赵昭远怎么会守不住?
但想了想,还是用了更委婉的说法。
赵昭远面色有些发黑,想起那天差点在山上丢了性命,仍旧愤愤不平:“当时我为了隐秘,仓促进的铁门寨,那地方确实易守难攻,可出路也只有一条,我无处筹粮,被他围了十几日。
我手下只有几个亲信,外加收拢的流匪盗寇,缺了粮食后军心大乱,防守也松了不少,结果被他偷袭得手。”
赵云骞听完,微微颔首,难怪江尘会提前运粮食进去。
“那要是重来一次,公子在铁门寨中有足够的粮食,又能提前防备,还会被江尘夺下铁门寨吗?”
“当然不会!”赵昭远斩钉截铁地道
“江尘在外面盘旋了十数日,最终还是派一批身形矫健的团练从侧面一处悬崖翻山过来,人数不多,但那时寨中缺粮,人心动摇,被那批人吓到了,仓促之间才失了山寨……”
赵昭远说到一半,却说不下去了,他好像明白了赵云骞要说什么。
果然,赵云骞稍作停顿:“那有了这个前车之鉴,江尘带人进了铁门寨,又有足够吃一两年的粮食,我们该怎么打进去?”
赵昭远一时噎住。
他刚刚跟赵鸿朗说自己也能照着法子打下铁门寨,明显是没怎么过脑子。
要是江尘躲进铁门寨,肯定知道该守哪,该防哪。
有足够的粮食,也不至于人心浮动,说不定还可以在里面靠着那些铁匠打造盔甲,说不得实力还能日益增强。
那时候,他就算带着足足一幢人马,恐怕也极难再打进寨去。
赵昭远顿时胸口起伏,满脸怒意,一拳砸在面前桌案上:“那云骞,你说怎么办?难不成真允了他县尉的位置?
一个县尉的名头倒是没什么,那两个县几成荒地,一个虚名给他也就给了,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