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两块！”
夏童心抱着零食袋，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还有补充的余地，立即把漏掉的部分加了上去。
叶诚看了她两秒，忽然伸出手。
少女警惕地往后缩：“你干嘛？”
“摸摸脑袋。”
“不让摸！”
“不是，主要看看你是不是买菜的时候被人换了，怎么出去一趟，回来还会算账了？”
“我本来就会！”
夏童心气得想踢他，又怕手里的袋子掉了，只能把那一袋零食抱得更紧一些。
叶诚也没继续抢，拎起地上装着生鲜的袋子，跟在女仆长后面往回走。
算出来就算出来吧。
反正东西放在这里，自己下次来还是可以吃的，凭他和这只耗子的交情，总不能吃两口牛肉干还得搜身吧？
夏童心显然没有想到这么远，跟在旁边一路都很高兴，连走回去的速度都比来时快了不少。
进门以后，少女第一件事便是把零食放到茶几上，和昨天赢回来的东西摆在一起。
又多了一堆！
她低头看看沙发上的灰色老鼠玩偶，顺手拿过来放在旁边，给这一堆战利品拍了张照片。
厨房里面已经响起了流水声，女仆长将菜拿出来，叶诚则打开冰箱，挑出晚上要用的肉，动作自然得像是刚刚只是出去买了个调料。
夏童心抱着手机晃过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把镜头抬了起来。
叶诚正低头切肉，刀刃落下的声音连成一片，切好的里脊大小相近，随着刀面轻轻一推，整整齐齐落进旁边的碗里。
少女屏住呼吸，手机不由自主往前挪了一点。
帅啊。
如果这张嘴能一直闭着就更帅了。
“拍完了记得给牛爷爷美颜一下。”
叶诚头都没抬，夏童心举着手机的手一顿。
“我在拍菜！”
“那镜头往下点，肉在案板上。”
女仆长正将洗好的彩椒放到旁边，闻言往手机屏幕上看了一眼，夏童心立即把镜头压低。
晚了。
刚刚那半张侧脸，拍得比案板清楚多了。
女仆长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只是将旁边一小碗剥好的蒜递了过去。
“小姐帮我放到料理台上，顺便把筷子拿出去。”
“哦。”
夏童心接过碗，想了想，又重新看向叶诚。
“你刚才切那个，再切一下。”
叶诚低头看着已经切好的肉，沉默两秒。
“怎么，咕咾肉不吃了，想改吃饺子？”
“不是，我没拍好！”
“那怪你，刚才让你拍肉，你非要拍厨子。”
“诚！”
“诶，在呢，筷子别少拿一双。”
少女端着蒜气呼呼地走了，叶诚扭头看了看女仆长，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笑归笑，做饭的动作一点儿没耽误。
女仆长负责处理虾和汤里的配菜，叶诚掌勺，等她把菌菇和豆腐准备好，旁边的里脊已经下了油锅。
滋啦一声，香气很快从厨房里面飘了出去。
才把筷子摆好的夏童心又回来了。
她这一次没拿手机，两只手背在身后，站在门口，看起来比刚才安静了不少。
叶诚用余光瞥了一眼，将捞出来的肉放到一边，重新调好火候，又把另一口锅里的牛肉翻了个面。
夏童心视线跟着移动。
叶诚换个方向，她的脑袋也跟着换个方向。
“夏夏。”
“嗯？”
“咱们家厨房是不是进耗子了？”
女仆长忍着笑，没有回答。
门口的夏童心十分镇定：“我来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叶诚拿起一只空盘子递过去，少女立即伸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没东西。
她又抬起头。
叶诚已经转回去了。
夏童心：“……”
真让她帮忙啊？
不是，诚平时不是很聪明的吗，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听不懂人话！
她抱着空盘子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见叶诚不理自己，终于忍不住小声提醒：“这个肉是不是好了？”
“还要回锅。”
“那我先吃一块，应该也不影响它回去吧？”
叶诚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
好家伙。
吃完再吐回来是吧？
小金毛这副馋相实在太明显，叶诚笑着夹起一小块，放到她手里的盘子上。
“烫，吹一下。”
夏童心眼睛一亮，急忙拿筷子夹起来吹了吹，嘴巴还没来得及凑过去，旁边忽然多了一双筷子。
肉没了。
女仆长低头咬了一小口，认真尝了尝：“里面已经熟了，待会儿再炸一下，外面会更脆。”
夏童心：“？？？”
她看看自己的空盘子，又看向一脸认真讨论火候的夏夏，感觉哪里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
那块肉不是给她的吗？
“小姐不是来帮忙的吗？”女仆长抬眼看她，眼底带着笑，“正好，盘子帮我放过去。”
“夏夏！”
叶诚差点儿没把锅铲笑掉。
可恶啊。
家里面就这么三个人，怎么只有她一个人在干活！
等菜正式端上桌，夏童心终于不再考虑这个问题，端起饭碗，筷子十分明确地朝着菠萝咕咾肉去了。
酸甜的汁裹在肉块外面，咬开以后又是另外一种香，少女原本还准备控诉刚才那两个人，嚼了两口，剩下的话就全忘了。
先吃。
吃完了再骂。
叶诚坐在对面，比她还不客气，一大碗饭转眼就下去一半，女仆长看着两个人吃饭的样子，自己也跟着多添了一点。
“汤怎么样？”
女仆长将碗推到叶诚手边，里面是她刚盛好的菌菇豆腐汤。
叶诚尝了一口，点头：“正好，刚才那两个菜吃多了，喝这个舒服。”
“那下次还做这个。”
“行啊。”
女仆长没有再说话，只是在他伸手准备去够汤勺时，先把汤盆往他这边挪了一点。
叶诚抬眼看她，她也没有躲开目光，笑着将他快空的杯子重新添满。
桌子对面，夏童心夹起一只虾，忽然想起来什么，拿过手机拍了一张。
“给谁看？”叶诚问。
“萌萌。”
“你倒是会挑人。”
少女已经点下发送，甚至很有心机地把那盘咕咾肉也拍了进去，特意挑了光线最好的角度。
过了不到半分钟，手机响了。
李萌发来一个张大嘴巴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十分认真的询问。
【童心童心，你们家今天吃这个吗？】
夏童心咧了咧嘴，单手打字。
【诚做的！】
这三个字发出去，屏幕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停了一下，然后又重新出现。
叶诚看着她逐渐猖狂的笑容，默默将最后一只脆虾夹进自己碗里。
“炫耀完记得吃饭。”
夏童心低头。
盘子空了。
“我的虾！”
“看，你再晚一点儿，连菠萝都保不住。”
少女急忙放下手机，重新投入战斗。
……
晚饭吃完，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叶诚帮着把碗筷收进厨房，刚洗完手，口袋里面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擦手的动作顿了顿。
会长大人。
再往客厅看去，小金毛还在低头回小秘书的消息，笑得像是刚刚赢了一场不得了的比赛。
破案了。
“喂，会长大人，晚上好。”
叶诚接通电话，声音很是端正，和刚才抢完虾还要气人的那个混蛋判若两人。
“吃完了？”
电话那头，东方知夏语气平静。
“刚吃完，会长大人您这时间掐得真准。”
“萌萌拿着手机，在我旁边问了三遍，为什么照片里的虾越来越少。”
叶诚：“……”
他看向夏童心，少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抱着手机朝他晃了晃，一副准备分享战果的样子。
好好好。
自己在这里欺负仓鼠，牛爷爷在这里接电话是吧？
“会长大人，其实这件事……”
“没问你这个，我有事和你说。”
叶诚立即将已经到了嘴边的告状收了回去。
“您说。”
“明天晚上，我父亲过生日，你跟我过去一趟。”
叶诚擦手的纸巾停在了半空。
东方战。
生日宴。
前面两个都没有什么问题，问题主要出在后面那三个字上面。
跟我去。
都是吃饭，自己找个地方坐着吃，和跟着会长大人一起进去吃，显然不是一回事。
尤其是苏女士也在的情况下。
“会长大人，明天晚上需要我负责什么？”
叶诚语气认真，甚至主动列举了几个：“搬东西，布置场地，还是帮忙看一下音响？”
东方知夏没有立即回答。
隔着手机，叶诚都能想象到她现在看白痴一样的表情。
“叶诚。”
“在。”
“我家没有人干这些？”
“那肯定有，主要我这个人闲不下来，一天不干活浑身难受。”
客厅里面，夏童心刚刚端起水杯，听见这句话，一口水差点儿没咽下去。
她抬头看向叶诚，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这个人怎么敢说出来的？
下午躺在她家沙发上，连下一盘水果都要别人递到手边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叶诚朝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又抬手指了指桌上还没收起来的零食袋。
两人对视。
夏童心低头喝水。
算了，牛肉干还没分完，暂时不拆穿他。
“明晚六点，到我这里来。”
东方知夏没有接他的话：“换好衣服，别穿着拖鞋就出来了。”
“不能啊，会长大人，我这个人最讲礼貌。”
“所以你去不去？”
话又绕回来了。
叶诚捏着纸巾，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已经把明天可能见到的人过了一遍。
会长大人的父亲过生日，按几家的关系，豆豆哥那边多半也会过去，太太自然就不用说了，有饭吃的地方，她就算没收到消息，闻着味儿都能摸过去。
再然后是大小姐……
叶诚默默将已经揉成一团的纸巾丢进垃圾桶。
这顿饭，营养很丰富啊。
“去，叔叔过生日，我肯定要过去祝贺一下。”
他答得很快，重点也放得很清楚，真诚得像是现在就准备找个地方买寿桃。
东方知夏听着这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混蛋。
明明什么都听懂了，偏偏每一句都答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那就说好了。”
“好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东方知夏的声音再传过来时，比刚才缓了一些。
“以前那些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叶诚没有继续接话。
她没细说，他却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苏酥和东方战之前弄出来的那些误会，会长大人一直记在心里面。
最早想带他回家的也是她，后来拦着父母不让他们再折腾的，同样是她。
“你跟我去，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
东方知夏说得很平静，没有商量的意思，也没等他给什么反应。
叶诚靠在厨房外面的墙上，脸上的笑意却比刚才自然了些。
“知道了，会长大人，明天保证准时到。”
“这还差不多。”
电话没有立即挂断，旁边传来一点儿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后是李萌小心翼翼的声音。
“小姐，可以让我和长官说一句吗？”
“说。”
“长官，那个虾……”
“最后一只没了。”
叶诚回答得干脆，客厅里面的夏童心立即抬起头。
“他吃的！”
李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传来小秘书明显失落的声音。
“哦。”
叶诚没忍住，笑了出来。
“下次给你做，今天太晚了，别惦记了。”
“真的？”
“真的。”
“那我想要脆脆的，还有那个黄黄的……”
“萌萌，把手机给我，你刚刚才吃完。”
东方知夏的声音重新出现，叶诚听见那边的小声抗议，又听见会长大人十分熟练地让仓鼠把手里的饼干也放下。
叶诚：“……”
好家伙。
嘴里吃着，手里拿着，还得隔着电话给下顿饭先点上。
等电话挂断，夏童心已经从沙发上探出半个身子。
“你明天晚上要出去？”
“嗯，参加生日宴。”
少女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柄，又看向他：“那游戏呢？”
“后天，牛爷爷还没老到打不动，着什么急。”
“谁着急了，我是怕你忘了！”
叶诚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接过女仆长递来的外套，顺便把刚才放在旁边的手机收好。
“不会忘，走了。”
“路上慢一点。”
女仆长替他把衣袖翻好，抬眼看他：“下次来之前告诉我，茶给你留着。”
“行。”
夏童心跟到门口，等叶诚换好鞋，忽然又把一包牛肉干塞进他手里。
叶诚低头：“不是要分一半？”
“我懒得拆！”
少女说完便转过身去，仿佛只是随手塞给他一包自己不想处理的东西。
叶诚看看手里的牛肉干，又看看她，笑了笑，没再逗她。
“谢了，明天不饿肚子了。”
“你不是去吃饭吗！”
“那也得留点儿后手，万一吃不着呢。”
……
第二天下午，叶诚去买了一盒茶。
不是多稀罕的东西，他自己挑了两罐，尝过以后才让店家装好，外面套着一只深蓝色的纸袋，看起来干干净净。
去给长辈祝寿，总不能真的揣着一包牛肉干进门，然后当着寿星的面拆开，邀请对方也来一口。
这个主意太不尊重人了。
尤其是牛肉干还没剩多少的时候。
六点之前，叶诚换了件干净衬衫，套上昨天穿过的深灰色西装外套，拎着东西到了东方知夏和小秘书住的别墅。
门刚打开，先看见的是一颗从后面探出来的脑袋。
“长官！”
李萌今天穿了一条浅色裙子，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目光从叶诚脸上往下一滑，落到他手里的纸袋上面。
叶诚提前把袋口一拢。
“茶，不能吃。”
“我还没问……”
“你的眼睛替你问了。”
小秘书噘了噘嘴，身后已经传来东方知夏的声音。
“萌萌，让他进来，别堵着门。”
叶诚迈过门槛，抬眼便看见东方知夏从客厅那边走过来，长发顺在肩后，换下了平时的校服，穿着一条裁剪简洁的礼裙。
她的目光在叶诚身上停了一下，从领口一直看到裤脚，原本准备说的话似乎少了几句。
还算像样。
只要不开口，这个混蛋确实很能唬人。
“会长大人，我没迟到吧？”
“没有，过来。”
叶诚往前走了两步，东方知夏伸手过来时，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一点。
她的手停在半空。
两个人对视。
“你躲什么？”
“没有，站太久了，活动一下。”
东方知夏懒得听他胡扯，往前一步，把他翻得稍微有些不平的衬衫领角整理好，指尖顺着领口压了一下。
叶诚老老实实站着，眼睛往旁边看了看。
小秘书也在看着。
见他看过来，李萌忽然抬起手，指向他另一侧的肩膀。
“长官，你这里还有一根毛。”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叶诚偏头一看，衣料上面确实搭着一根浅金色的头发，多半是昨天外套放在小金毛家沙发上时蹭到的。
再抬头，会长大人也看见了。
叶诚立即伸手把那根头发拿下来，动作十分自然，甚至主动向前递了递。
“会长大人，证物要上交吗？”
东方知夏：“……”
谁让他交这个了！
“扔掉，拿好你的东西，上车！”
“遵命。”
叶诚答应得飞快，拎着纸袋便往外走，路过小秘书身边时，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仓鼠，眼睛挺好使啊。”
李萌摸摸脑袋，认真点头：“嗯，我一下就看见了。”
叶诚：“……”
好。
这一下算是白敲了。
三个人上车以后，东方知夏仍坐在叶诚旁边，李萌则在对面研究自己的裙子，伸手摸了摸口袋，发现装不下手机，只好又拿在手里。
车驶出校园，窗外的灯渐渐多起来，东方知夏中途接了一个电话，简短说了几句，确定家里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叶诚靠着座椅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纸袋，十分认真地将提绳理顺。
旁边传来声音。
“紧张？”
叶诚抬头，立即摇头：“没有，我在想待会儿先说哪句吉祥话。”
“想好了？”
“想好了，祝叔叔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东方知夏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没拆穿。
叶诚也重新靠好，心里默默补了半句。
叔叔万事如意。
至于自己，能完整地吃上这顿饭就行。
车很快驶入东方家的庄园，在亮着灯的门廊前缓缓停下。
叶诚刚刚拿好纸袋，便看见外面迎过来的苏酥。
她的目光越过前面的人，准确落在车里的叶诚身上，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得格外亲切。
叶诚捏着提绳的手，轻轻紧了一下。
布豪。
饭还没看见，苏女士已经开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