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号的叶诚站在门口，身上还是福利院里那套旧衣服，眉眼比之前小了许多，脸也稚嫩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孩。
但那种微妙的欠揍感还在。
像是缩水了，但没有完全缩水。
陈有良还在心疼自己的车，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还在围观车门上的鞋印，几个孩子蹲在墙边看热闹，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刚才那个少年一路变小有什么问题。
门卫大爷甚至还端着搪瓷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热水。
扫地大妈看了小号叶诚一眼，随口嘀咕：“小叶回来了啊。”
陈有良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对着自己的车门痛心疾首。
“我的车啊！”
“哪个天煞的踹的啊！”
周围人继续看向杜婉仪。
杜婉仪：“……”
她理直气壮：“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天煞的。”
成年版杜婉仪嚼嚼嚼，觉得这话有点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太有道理。
小林白栀抱着搪瓷杯，站在成年版杜婉仪旁边，目光却一直落在小号叶诚身上。
她没有喊人。
只是眼睛比刚才亮了一点，手指也把搪瓷杯抱得更紧了些。
现实里，唐玉瑶房间。
白发老头看得眼皮狂跳，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师祖！”
“他们没反应！”
冰雪老人眼神沉得厉害，没有接话。
画面里发生的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那个梦境里的叶诚，不但保留了福利院泡泡里的记忆，还能在时间段变化之后继续存在，甚至能以十五六岁的样子出现在杜婉仪经过的街口。
现在更离谱。
他当着这么多梦境原住民的面变化身体，恢复成八九岁的模样，周围人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不是没看见他。
而是没看见“异常”。
白发老头咽了一口唾沫：“这小子到底做了什么？”
冰雪老人缓缓道：“他改了自己在梦境里的定位。”
白发老头一怔：“定位？”
冰雪老人盯着画面：“也可能是改了周围人对他的认知，只要是在梦境规则里的东西，都会自动把他的变化解释成合理。”
白发老头头皮发麻：“也就是说，他现在就算从少年变成小孩，旁边的人也会觉得这是正常的？”
冰雪老人：“嗯。”
白发老头：“那他要是从小孩变成狗呢？”
冰雪老人看了他一眼。
白发老头立刻闭嘴。
他只是举个例子。
冰雪老人继续看着画面：“唐玉瑶是梦境主人，她不受重置影响很正常，杜婉仪是外面进来的，也不在这个梦本身的认知体系里，所以能察觉异常。”
白发老头迟疑：“那人皮子现在应该很震惊吧？”
画面里，杜婉仪已经大步走到了小号叶诚面前。
她先绕着小号叶诚转了一圈。
又弯腰凑近，盯着他的脸看。
小号叶诚站着没动。
杜婉仪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满脸严肃：“不对啊。”
小号叶诚抬眼看她。
杜婉仪伸手就捏住了他的脸。
小号叶诚：“……”
杜婉仪把他的脸往左边扯了扯。
又往右边捏了捏。
最后还把他的脸颊往中间一挤，把那张本来就还稚嫩的小脸挤成了一个圆乎乎的小包子。
杜婉仪惊奇：“你怎么缩水了？”
小号叶诚：“……”
杜婉仪又低头看了看他现在的身高，伸手比划了一下。
“刚刚不是十五六岁吗？”
她又捏了捏小号叶诚的脸：“还整容了？”
小号叶诚被她捏着脸，声音都被挤得有些变形：“太太。”
杜婉仪：“嗯？”
小号叶诚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你真的是人类吗？”
杜婉仪手一顿。
成年版杜婉仪嚼辣条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下一秒，杜婉仪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小号叶诚面无表情：“正常人看见一个人从十五六岁变成八九岁，第一反应不应该是问他是不是人吗？”
杜婉仪想了想。
“哦，对。”
她终于反应过来，又重新低头看向小号叶诚。
“小诚诚，你是人吗？”
小号叶诚：“……”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正常交流。
成年版杜婉仪抱着辣条袋走过来，盯着小号叶诚看了半天，也伸手捏了捏他的另一边脸。
“手感还挺真。”
小号叶诚：“……”
小林白栀抱着搪瓷杯站在旁边，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她看着小号叶诚被两个杜婉仪一左一右捏脸，眼底浮现出一点很浅的不满。
但她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往前走了半步。
小号叶诚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眼神很轻地往她那边压了一下。
小林白栀停住。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搪瓷杯，像是听懂了什么，没有再继续往前。
杜婉仪还在研究小号叶诚。
“所以你到底是小诚诚，还是长大版小诚诚，还是缩水版小诚诚？”
小号叶诚把自己的脸从她手里抢救出来：“福利院版本。”
杜婉仪：“福利院版本？”
小号叶诚点头：“你要找的如果是叶诚，这里只有我。”
杜婉仪眯起眼睛：“那刚刚街边那个十五六岁的呢？”
小号叶诚：“也是我。”
杜婉仪：“那现在这个八九岁的呢？”
小号叶诚：“还是我。”
杜婉仪：“那我刚才去福利院问了一大圈，他们为什么都说没有叶诚？”
小号叶诚看了她一眼：“因为你问得不对。”
杜婉仪：“？”
小号叶诚平静道：“你问的是叶诚。”
杜婉仪：“不然呢？”
小号叶诚抬头看她：“这里的人，不一定需要记住这个名字。”
杜婉仪眨了眨眼。
成年版杜婉仪也眨了眨眼。
沈明不在这里，否则他大概率会沉默得更深。
杜婉仪搓了搓下巴：“懂了。”
小号叶诚看着她。
杜婉仪一本正经：“你改名了。”
小号叶诚：“……”
他觉得这个女人对规则的理解方式很诡异。
但有时候诡异得又不完全错。
成年版杜婉仪听得云里雾里：“所以你找的就是他？”
杜婉仪：“应该是吧。”
成年版杜婉仪：“什么叫应该？”
杜婉仪理直气壮：“发布任务的人又没给照片。”
成年版杜婉仪：“……”
小号叶诚抬头：“你们来福利院做什么？”
杜婉仪拍了一下手：“对哦，我来福利院干什么来着？”
小号叶诚：“……”
成年版杜婉仪：“……”
远处的陈有良还在喊：“到底是谁踹的车！”
杜婉仪被这一声喊得想起了点什么，随口道：“哦，好像是外面那两个老头让我来看看你。”
小号叶诚眼神微微一动。
“外面？”
杜婉仪摆摆手：“就是外面，现实，梦外头，乱七八糟那些东西。”
福利院周围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门卫大爷继续喝茶。
扫地大妈继续扫地。
陈有良继续抱着车门痛心疾首。
像是杜婉仪说出来的那些词，根本没有进入他们的理解范围。
小号叶诚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周围。
他没有问唐玉瑶在哪里。
也没有问另一个叶诚在哪里。
因为这里不是那个初中梦境节点。
这里是更后面的梦境。
高中时期的唐玉瑶记忆，叠出了另一层街道，另一层福利院，另一层被梦境重新解释过的时间。
他站在这里，本来就不该是因为“另一个叶诚也在这里”。
他只是沿着自己能走出来的那条线，走到了这里。
现实里，白发老头已经看麻了。
他刚才还以为杜婉仪会因为小号叶诚的变化震惊，结果没有。
她确实发现异常了。
但发现异常以后，她第一反应居然是捏脸。
冰雪老人沉默。
白发老头这一次倒是淡定了很多。
他甚至还有点习惯。
“师祖，不用太奇怪。”
冰雪老人看向他。
白发老头叹了口气，一脸过来人的沧桑：“这人皮子脑回路不正常，您习惯就好了。”
冰雪老人：“……”
画面里，小号叶诚把自己的脸从成年版杜婉仪手里也抢救了出来。
他揉了揉被捏红的脸。
然后抬头看向杜婉仪，安静片刻。
“外面那两个老头，让你来看我什么？”
冰雪老人：“？？？”
白发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