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办公室里，电视机还在放着降智小短剧。
屏幕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一脸深情地抱着女主，嘴里说着什么“女人，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下一秒就被女主反手一个大嘴巴子抽得原地转圈。
杜婉仪窝在沙发左边，怀里抱着零食袋，嘴角还沾着一点薯片渣。
成年版杜婉仪窝在沙发右边，姿势和她几乎一模一样，两个人瘫得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咸鱼。
沈明站在旁边端茶倒水。
他已经不想说话了。
一个太太已经够让人怀疑人生，现在办公室里有两个太太，而且两个都理直气壮地把他当成了自动续杯机。
这日子。
真是越过越有判头。
就在女主第二个大嘴巴子即将抽出去的时候，杜婉仪手腕上的金线忽然亮了一下。
杜婉仪咔嚓咔嚓嚼薯片的动作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金色的光在她面前慢慢铺开，像一块只有巴掌大的小光幕，几行字浮了出来。
杜婉仪眯起眼睛。
她看了两秒，整个人忽然从沙发上支棱起来。
成年版杜婉仪正看得津津有味，被她这一下吓了一跳，嘴里的薯片都差点喷出来。
“咋了？”
杜婉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搓了搓自己光滑的下巴，表情逐渐变得睿智。
“对哦。”
成年版杜婉仪：“？”
杜婉仪恍然大悟：“我来这里好像是有任务的，不是过来玩儿的。”
沈明：“……”
成年版杜婉仪：“……”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
不是。
你现在才想起来吗？
你已经在这里瘫了多久了？
茶都喝了三轮，零食吃了五袋，电视剧都追到女主第三次失忆了，你才想起来自己不是来玩儿的？
杜婉仪把零食袋往成年版杜婉仪怀里一塞，十分潇洒地拍了拍手。
“发布任务了，诶，要走了。”
成年版杜婉仪下意识问：“去哪儿？”
杜婉仪已经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外面的夜风一下子灌了进来，把她身上的高中校服吹得哗啦一声。
沈明瞳孔一缩。
“等等——”
话还没说完，杜婉仪已经踩着窗沿，整个人往外一跳。
沈明：“？？？”
不是！
这里是办公室！
这里不是一楼！
她怎么又跳窗啊？！
沈明端着茶杯冲到窗边，低头往外看，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亲眼见证了人类文明倒退三千年。
风声呼啦啦灌进来。
下面没有惨叫。
也没有太太摔成饼。
只有远处街道上隐约闪过一道跑得飞快的身影，像一只离家出走后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主线任务的快乐野猪。
沈明还没从第一轮震惊里缓过来，身后又响起一阵窸窸窣窣。
他僵硬回头。
成年版杜婉仪也从沙发上爬起来了。
她把薯片袋随手一放，活动了一下肩膀，朝着窗户走过来。
沈明：“……”
不会吧。
不可以吧。
不至于吧。
成年版杜婉仪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沈明，表情十分自然。
“我去看看。”
沈明张了张嘴：“门在那边。”
成年版杜婉仪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然后她点点头：“嗯。”
下一秒，她也从窗户跳了出去。
沈明：“？？？”
你嗯什么呢？
你懂什么了？
你刚才点头的意义是什么？
偌大的办公室里，夜风还在吹，电视机里女主终于抽出了第三个大嘴巴子，啪的一声响得格外清脆。
沈明站在窗边，手里还端着茶杯。
左边沙发空了。
右边沙发也空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沈明看了看窗户。
又看了看门。
最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
沉默良久，他把茶杯放到桌上，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关电视。
很好。
至少这一次，不用续杯了。
另一边。
杜婉仪已经冲出了沈家公司所在的大楼区域。
她跑得很快。
街边的霓虹灯在她身侧飞快倒退，行人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就只感觉一阵风从旁边卷过去，再回头时，只能看见一个穿高中校服的背影在路口拐弯。
“福利院，福利院，福利院……”
杜婉仪嘴里念叨着，跑了一会儿后，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她停在一个十字路口。
左边一条路。
右边一条路。
前面还有一条路。
杜婉仪：“……”
坏了。
她不记得具体方向了。
之前去福利院的时候，是沈明安排车。
她只负责瘫在后座看窗外风景，顺便思考小诚诚到底会刷新在哪里，根本没有认真记路。
现在问题来了。
福利院在哪边？
杜婉仪左右看了看，很快锁定了路边一个少年。
少年站在垃圾桶旁边，手里拿着一包辣条，穿得很普通，十五六岁的样子，清瘦，安静，放在人群里一点也不起眼。
杜婉仪眼睛一亮，立刻走过去。
“小同学，问个路。”
少年把辣条塞进嘴里，抬头看她。
杜婉仪：“大海市101福利院怎么走？”
少年嚼了嚼辣条，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随手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
杜婉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谢了。”
话音落下，她一点没犹豫，抬脚就朝那边冲了过去。
少年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慢慢把剩下的辣条吃完。
空包装被他随手往旁边一丢。
包装袋在半空轻轻转了一圈，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托了一下，绕过路边行人的鞋尖，精准落进垃圾桶。
少年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指过的方向，喃喃自语。
“终于要要来了吗？”
不多时，成年版杜婉仪也追到了这个路口。
她左右看了看，没看见杜婉仪，只看见垃圾桶旁边站着的少年。
成年版杜婉仪走过去，开门见山：“看见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过去了吗？”
少年抬起头。
这一次，他的目光在成年版杜婉仪脸上停得更久了一点。
随后，他点头。
成年版杜婉仪立刻问：“她往哪边去了？”
少年抬手，指向杜婉仪刚刚离开的方向。
成年版杜婉仪看也没多想：“谢了。”
她也追了过去。
少年站在原地，一直到成年版杜婉仪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慢慢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街边灯光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现实里。
唐玉瑶房间中，冰雪老人和白发老头看着梦境画面，已经彻底安静了。
白发老头的表情像是被人一巴掌拍进了冰窟窿里。
他盯着画面里那个垃圾桶旁边的少年，嘴唇动了动，硬是没说出话来。
杜婉仪找人问路。
成年版杜婉仪也找人问路。
这本来没什么。
梦境里人来人往，街边随便找个路人问路，再正常不过。
可问题是。
那个指路的人，不是随便一个路人。
那是梦境里长大的小号叶诚。
白发老头头皮一点点麻了。
“师祖……”
冰雪老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画面里那个少年。
少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忽然抬起头。
又一次，隔着梦境，朝画面外看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
只是笑了一下。
冰雪老人：“？？？”
白发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