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叶？
那个小叶，该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小叶吧？
这人不是幻想出来的吗，怎么还真找到了？
不会是给人家陌生人拉过来了吧？
唐母坐在廊下，手里的针线还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眼睛也跟着瞪圆了。
她先看了看唐玉瑶。
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叶诚。
最后，视线缓缓落到叶诚脚边那条黄不拉几的土狗身上。
大黄被她看得狗脸清澈，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条没有故事、没有思想、只是路过唐家的普通土狗。
院子里安静下来。
唐母沉默。
唐玉瑶抱着书，脸上还带着一点重逢后的红晕和紧张，眼睛却很亮，像是终于把一个藏了很多年的秘密带回家，等着家里人亲眼看见。
叶诚揣着手站在旁边，也很安静。
他觉得自己现在最好不要说话。
因为唐母这个眼神，明显不是“原来你就是我女儿念念不忘的小叶”，更像是“我女儿终于开始从大街上捡奇怪少年回家了”。
唐母的目光又从叶诚身上挪回唐玉瑶脸上。
她看了很久。
最后，唐母脸上重新挤出一个温柔得有些僵硬的笑。
“找到了啊？”
唐玉瑶认真点头，“嗯，妈妈，我没有记错，小叶是真的。”
唐母笑得更温柔了。
“真的，真的。”
她说着，慢慢放下手里的绣布，语气轻柔得像是怕一不小心刺激到女儿，“先别站在门口了，带小叶进去坐坐，马上就要吃饭了，家里还有菜，等会儿好好招待一下。”
唐玉瑶眼睛更亮了一点，“好。”
叶诚看了一眼唐母。
唐母也看着他，笑容十分慈祥。
慈祥到叶诚后背都开始有点发凉。
叶诚沉默两秒，礼貌地点了一下头，“打扰了。”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步应该就是报警什么的了……这个眼神怎么看都像是在看人贩子的表情吧？
叶诚：“……”
唐母笑着摆手，“不打扰，不打扰，玉瑶的朋友嘛。”
朋友两个字，她咬得很稳。
唐玉瑶没有听出问题，只是拉着叶诚往里走，语气轻快了许多，“小叶，我带你去我房间看看。”
叶诚刚想说这合适吗，唐玉瑶已经抱着书往前走了，大黄也低头跟了上来，看起来比叶诚还熟悉流程。
两人一狗前脚刚穿过廊下。
唐母脸上的笑容后脚就消失了。
她迅速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唐玉瑶和叶诚已经走远，这才鬼鬼祟祟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台老年机，手指飞快按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唐守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妈，怎么了？”
唐母压低声音，整个人都缩到了廊柱后面，“胖小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唐守业那边明显顿了一下，“什么事？”
唐母回头又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你妹妹好像疯了。”
唐守业：“？？？”
小妹这些年虽然总是神神叨叨了一些，说什么小叶，小叶的，但也不至于是疯了吧？
唐母急得眼睛都瞪圆了，“她精神开始不正常了，在大街上不知道抓了个谁回来，非说那个人是小叶！”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唐守业的声音猛地拔高，“什么？！”
唐母赶紧把老年机拿远了一点，又压着嗓子骂他，“你小点声！”
唐守业那边像是直接站了起来，声音里全是震惊，“小叶？就是她小时候天天说的那个小叶？”
唐母鬼鬼祟祟地盯着走廊方向，“对，就是那个所有人都没见过，只有她说见过的小叶。”
唐守业倒吸一口凉气，“她从哪儿抓回来的？”
唐母更急，“我怎么知道？那孩子看着倒是挺干净，长得也不赖，但谁家正经孩子大晚上跟着别人家闺女回家，还带条狗啊！”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一下。
唐守业艰难开口，“妈，你先稳住她，我马上回来。”
唐母咬牙，“你快点，我先装不知道，别刺激她。”
另一边，唐玉瑶已经带着叶诚进了自己房间。
房间不算大，却收拾得很干净，书架上摆着课本和一些旧书，窗边有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笔筒、台灯，还有几本摊开的练习册。
叶诚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他见过现实里的唐玉瑶房间。
或者说，他对很多东西其实都不陌生。
这个梦里的房间和现实里没有太大区别，布局差不多，摆设也差不多，只是时间明显更早，很多东西还没有后来那么沉淀，书架少了一层，桌角也没有那些多年使用留下的细痕。
像是同一个房间的旧版本。
唐玉瑶把书放到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他，“你坐吧。”
叶诚看了看旁边的椅子，又看了看唐玉瑶，“你确定让我坐这儿？”
唐玉瑶愣了一下，“怎么了？”
叶诚指了指门外，“你妈刚才的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要请道士过来给我开坛。”
唐玉瑶抿了一下唇，耳尖微红，“妈妈只是还不知道你是真的。”
叶诚挑眉，“小唐同学，你这句话听起来就更像需要开坛了。”
唐玉瑶被他说得有点急，“你本来就是真的。”
叶诚看着她认真得过分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现在刺激她没好处，待会儿倒霉的还是他……本来就已经不好走了，待会儿强制扣留就老实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大黄也熟练地趴到门边，尾巴盖住爪子，眼神清澈得像一条合格门神，细节，目光时不时的在院子里面晃悠，好像是在寻找某个身影。
比如说某个，矮矮的，肥肥的，胆子小小的，小胖子……到时候冲过去就狠狠吓一跳，要是尿裤子那就更棒了！
桀桀桀……
唐玉瑶站在桌边，似乎想说很多话，却又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她想问叶诚这些年去了哪里。
想问他现在还会不会离开。
也想告诉他，自己真的记了很久，没有一天彻底忘掉。
可叶诚坐下之后，目光却忽然停住了。
他看向桌子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透明的小罐子，罐子里没有装糖，也没有装纸星星，只在底部安安静静放着一颗泡泡糖。
青苹果味的大大泡泡糖。
包装已经有些旧了，边缘被时间压出轻微的褶皱，却被保存得很仔细，像是什么不能被碰坏的东西。
叶诚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他认得那颗糖。
那是上一次在幼儿园泡泡里，他跑路之前留给唐玉瑶的，对于唐玉瑶而言过去了很多年，但对于叶诚而言，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就算是过去很多年，对于叶诚的超级大脑而言，也无非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东西上面的细节还是可以记得清清楚楚的。
但对于普通人而言就无异于痴人说梦了，而且还是在小时候，能记这么多年，不容易啊。
唐玉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红一点点褪了下去，手指也慢慢攥紧衣角。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唐玉瑶还在羞涩，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叶诚这边已经打开罐子，把里面的泡泡糖拿出来了，撕掉了外面的泡泡糖包装，一口气吃掉了。
“嚼嚼嚼……嗯，味道还不错，没变。”叶诚在那里嚼嚼嚼，丝毫没注意到，面前的唐玉瑶好像已经石化了。
美目瞪得溜圆。
唐玉瑶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叶诚，又看了看自己的泡泡糖罐子，已经空掉了，怎么……怎么就直接吃掉了！
好过分！！！
在唐玉瑶的预想之中，这玩意儿应该是两人过去美好的见证，类似于定情信物一样的东西才对。
结果现在定情信物被叶诚吃掉了。
唐玉瑶：“……”
唐玉瑶撅了噘嘴，有些委屈扒拉的样子，眼睛都有些红了，马上就要掉小珍珠的时候，即将要模糊的视线之中出现一个崭新的泡泡糖……
“吃这个吧，好歹是新的……”叶诚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
唐玉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