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成年版杜婉仪那句“小寒寒居然还会有喜欢的人？”落下后，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杜婉仪抱着爆米花桶，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变得意味深长，“你也觉得离谱吧？”
“离谱，”成年版杜婉仪缓缓点头，眼睛却越来越亮，“但如果是小寒寒自己承认的同学关系，那就更离谱了。”
杜婉仪一拍爆米花桶，像是终于找到了同道中人，“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两个太太对视一眼，下一秒，脸上同时露出了十分滑稽的笑容。
“哦——”
“原来是同学啊——”
沈明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茶壶，本来已经准备继续扮演一个没有感情的倒水工具，听到这里，耳朵却不自觉竖了起来。
小寒寒，同学，小诚诚，喜欢的人，这几个词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和自家女儿产生关系的东西。
在沈明印象里，沈清寒从小到大都冷冷清清，像一块自己会走路的冰雕，别人家的小孩喜欢玩具，喜欢糖果，喜欢被夸，她喜欢把“喜欢”两个字从人生字典里删掉。
她会有喜欢的人？
沈明觉得这个话题很有研究价值。
杜婉仪瘫在沙发上，继续蛐蛐，“密码的，我跟你说，小诚诚很阴的……”
“有多阴？”成年版杜婉仪嚼着爆米花，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问电视剧后续剧情。
杜婉仪认真想了想，“阴得跟地沟里长出来的蘑菇一样。”
成年版杜婉仪缓缓吸了一口气，“那确实阴。”
沈明默默低头倒水。
虽然这个形容很不正经，但他能听出来，杜婉仪对这个小诚诚的评价不低。
“那小寒寒怎么认识他的？”成年版杜婉仪往沙发里一靠，手里的爆米花都没忘了继续往嘴里塞。
杜婉仪搓了搓自己光滑的下巴，感觉脑袋滑滑的，“说是同学嘛，具体我也没问明白，反正小寒寒那边承认了。”
“她亲口承认的？”成年版杜婉仪眯起眼睛，语气一下子变得玩味起来。
杜婉仪点头，表情也跟着滑稽起来，“嗯，亲口承认，而且说得还挺冷静。”
成年版杜婉仪顿时懂了，连爆米花都不嚼了，“那就不是普通同学。”
“我也这么觉得，”杜婉仪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不得了的家族机密，“小寒寒那张嘴，能承认同学关系，已经相当于普通人当场写婚书了。”
成年版杜婉仪深以为然，“她小时候就这样，喜欢什么东西也不说喜欢，非说还行。”
“对对对！”杜婉仪眼睛一亮，“小时候明明想让人抱，还板着脸说不需要，结果你一走她还偷偷看你。”
成年版杜婉仪立刻接上，“还有想吃甜的，非说只是尝一口，尝完还要冷着脸说太甜。”
“那完了，”杜婉仪一脸严肃地往嘴里塞了一颗爆米花，“小寒寒说是同学关系，四舍五入，该死的小诚诚有大问题。”
沈明端着茶壶站在旁边，表情依旧平静，心里却已经开始迅速整理信息。
自家女儿亲口承认的同学。
杜婉仪口中嘴欠、脑子阴、很能折腾的小诚诚。
还和唐玉瑶这个梦有关。
怎么看都不是什么普通同学。
沈明正想着，忽然发现沙发那边没声音了。
电视剧还在放，爆米花也还在桶里，可两个太太的蛐蛐声没了。
沈明心里微微一顿，缓缓抬头。
然后他发现，杜婉仪和成年版杜婉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一左一右，四只眼睛幽幽看着他。
沈明沉默了一下，端着茶壶的手稳得没有半点晃动，“我只是路过。”
杜婉仪低头看了看沈明脚下，成年版杜婉仪也低头看了看沈明脚下。
沈明站在茶几旁边，离沙发不到一步，手里还端着刚刚续满的茶壶。
“豆豆，”杜婉仪眯着眼睛，“你觉得我们信吗？”
沈明平静回答：“你们可以选择相信。”
成年版杜婉仪冷笑，“豆豆，你现在很勇啊。”
仪大怒！
肘击！！！
“啊啊啊——”惨叫声音回荡在办公室之中，得益于超级好的隔音设备，声音并没有传出去太远，但还是让这一层楼打扫的保洁阿姨吓了一跳。
豆豆哥血条-999-999-999……
片刻之后，三个人出现在了地下车库。
沈明开车，杜婉仪坐副驾驶，成年版杜婉仪坐后排，两个太太一致认为，既然已经聊到了小诚诚，那就没必要等下面的人慢慢查，直接去大海市101福利院看一眼最稳妥。
沈明本来想说这个判断过于草率，但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杜婉仪，又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成年版杜婉仪，最终选择沉默发动车子。
这是长期生活经验。
车子一路开到大海市101福利院。
福利院门口的牌子有些旧，墙角爬着藤蔓，院子里传来几个小孩追跑的声音，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杜婉仪下车之后，先左右看了一圈，“就是这儿？”
沈明点头，“下面查到的线索里，这里最符合你说的范围。”
成年版杜婉仪已经朝里面走去，“那还等什么，找小诚诚。”
三个人进了福利院。
结果问了一圈。
没有。
门卫没见过叶诚，老师没听过叶诚，几个小孩也都摇头，说福利院里没有这个人。
甚至连陈有良都在办公室里好好坐着，看到三个人进来时还一脸茫然，完全没有一点被埋进土里当人参果的记忆。
杜婉仪站在院子里，眉头皱了起来，“密码的，怎么会没有？”
“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成年版杜婉仪脸色也不太好，显然对没能看到小寒寒的同学十分不满意。
沈明沉默片刻，“至少现在这个福利院里，没有叫叶诚的孩子。”
杜婉仪不甘心，又抓了几个工作人员问，结果还是一样，没见过，不知道，没有这个人。
一行人折腾了半天，最后只能从福利院里出来。
回去的路上，车里气氛很丧。
杜婉仪靠在副驾驶上，双手抱胸，“密码的，小诚诚还挺能藏。”
成年版杜婉仪坐在后排，语气也有点不爽，“我还想看看能让小寒寒承认同学关系的人长什么样呢。”
沈明没有说话。
他开着车，目光平静看向前方，心里却也有些疑惑。
线索对得上。
地方也对得上。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没有叶诚？
车子驶过一条街道。
路边的小卖部门口，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穿着简单的校服外套，身形清瘦，手里拿着一包辣条，正慢悠悠地吃着。
他站在那里，并不显眼。
就像放学后随处可见的普通学生。
杜婉仪的车从路边经过。
少年抬眼看了一下。
很随意的一眼。
像是只是看见车子经过，所以顺便扫了一眼。
车里没有人注意到他。
杜婉仪还在骂骂咧咧，成年版杜婉仪还在思考小寒寒的同学关系，沈明则在脑子里重新整理福利院的信息。
少年把最后一根辣条吃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包装袋。
然后，他随手一丢。
包装袋轻飘飘飞出去。
没有落地。
也没有被风吹远。
它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在半空中轻轻一转，绕过路边的行人，又避开一辆停着的自行车，最后精准落进几米外的垃圾桶里。
咚。
少年拍了拍手。
然后转身，慢悠悠走进了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