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大院，唐玉瑶所在的屋子里，福利院那边的画面彻底断掉之后，白发老头和冰雪老人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刚才最后那一幕，还停在两个人脑子里面。
歪脖子树下，小号叶诚闭眼修炼，掌心那片枯叶轻轻浮动，怎么看都不像是梦境随手补出来的一段背景。
白发老头嘴角抽了抽。
“师祖，小叶这个脑子也就算了，怎么梦里补出来的小叶也这么阴？”
冰雪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半空中已经暗下去的金光，眼神很沉。
大黄跟着叶诚离开福利院之后，福利院内部的画面便再也看不见了，说明他们能看到那里，完全是靠大黄脖子上的金线当眼睛。
现在摄像头走了。
小号叶诚留在那里修炼。
这两件事合在一起，怎么想都不像是好兆头。
白发老头等了半天，见冰雪老人不说话，只能试探着开口。
“要不……再看看那人皮子？”
冰雪老人眼角微微一跳。
“看她做什么？”
白发老头表情有些复杂。
“总不能一直盯着断掉的画面看吧，那该死的人皮子好歹也是进去找人的，万一她那边有点进展呢？”
冰雪老人沉默片刻。
他说得有道理。
虽然这个道理听起来很不靠谱。
杜婉仪进梦之后，从高中课堂一路肘击到教导主任重开，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救援人员，可她毕竟是被他们送进去的人之一。
不看不行。
冰雪老人抬手一点，残留的金光重新散开，像是从一片雾里拉出另一团泡泡。
画面先是模糊。
随后，一点点清晰。
白发老头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这是……沈家公司？”
冰雪老人看着画面里的落地窗、办公桌、真皮沙发，还有站在茶几旁边沉默端水的沈明，缓缓点头。
“嗯。”
白发老头松了口气。
“看起来比之前正常。”
下一秒。
他看清了沙发上的画面。
然后闭嘴了。
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瘫着一个杜婉仪。
高中校服版杜婉仪横在沙发一边，整个人像是被生活打成了一张饼，一条腿搭着靠背，怀里抱着一桶爆米花，面前平板正在播放电视剧。
电视剧里，女主哭得梨花带雨，男主追车追得像是脑子落在车上，反派站在二楼露出一种“我马上要暴露”的睿智笑容。
高中校服版杜婉仪看得津津有味。
“好看，爱看。”
白发老头：“……”
冰雪老人：“……”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沙发另一边，还瘫着第二个杜婉仪。
那是梦境原时间线里的成年杜婉仪，模样比高中校服版成熟一些，衣服也正常很多，可姿势和对方几乎一模一样。
她也抱着一桶爆米花。
她也瘫得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她脸上也浮现出了同款睿智笑容。
“这个女配肯定要摔楼梯。”
高中校服版杜婉仪立刻坐直了一点。
“你怎么知道？”
成年杜婉仪嚼着爆米花，语气十分笃定。
“她穿白裙子，还站在楼梯口，旁边还有个怀孕的，不摔一下都对不起这个构图。”
话音刚落。
屏幕里女配果然脚下一滑。
两个杜婉仪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嘶——”
高中校服版杜婉仪眼睛亮了。
“好看。”
成年杜婉仪也眼睛亮了。
“爱看。”
白发老头缓缓扭头，看向冰雪老人。
“师祖。”
冰雪老人面无表情。
“别问。”
白发老头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
“为什么会有两张人皮子？”
冰雪老人沉默了一下。
“一个是真的笨蛋，一个是梦里补出来的笨蛋。”
白发老头：“……”
这解释好像没问题。
但问题就是很有问题。
画面里，沈明端着两杯水，放到茶几上。
高中校服版杜婉仪头也不抬。
“豆豆，薯片。”
成年杜婉仪也伸手。
“豆豆，快乐水没气了。”
沈明沉默着拿起薯片，又换了一瓶快乐水。
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高中校服版杜婉仪忽然转头。
“豆豆，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沈明平静开口。
“没有。”
成年杜婉仪也转头看他。
“他肯定骂了，我了解豆豆。”
高中校服版杜婉仪点头。
“有道理。”
沈明：“……”
下一瞬，两个杜婉仪一左一右，同时抬起胳膊。
沈明像是早有准备，身体往后一退，却还是慢了一点，被两记肘击一前一后精准命中。
他扶着茶几，沉默地弯了一下腰。
白发老头看得眼皮直跳。
“这该死的人皮子，怎么两个都这么顺手？”
冰雪老人语气复杂。
“因为都是笨蛋。”
白发老头一时竟然无法反驳。
沈明重新站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把薯片打开，放到两个杜婉仪中间。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那种平静，不是想通了。
更像是灵魂被迫分成两份，一份负责给高中校服版杜婉仪倒水，一份负责给成年杜婉仪拿爆米花，剩下的一点残渣正在怀疑人生。
高中校服版杜婉仪看完电视剧，又拿起手机刷起降智小视频。
视频里，一个男人用夸张语气讲述霸总文学，三句话里有两句半都不像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成年杜婉仪立刻凑过去。
“这个也好看？”
高中校服版杜婉仪把手机往中间一放，表情严肃。
“好看，爱看，比电视剧还降智。”
成年杜婉仪立刻坐直。
“那必须看看。”
两个杜婉仪于是肩并肩瘫在沙发上，一人抱着一桶爆米花，看得极其认真。
沈明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茶壶，眼神一点点放空。
他开始思考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
一个婉仪已经能让人生变成这样。
那两个婉仪，到底是灾难叠加，还是灾难平方。
白发老头看着这一幕，沉默得比刚才福利院断线时还久。
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师祖，我现在觉得，小叶那边虽然吓人，但至少是在认真想办法。”
冰雪老人没有说话。
白发老头看着画面里两个瘫得一模一样的杜婉仪，声音更低了。
“这两个该死的人皮子……算是在干什么？”
冰雪老人盯着画面看了很久。
最后，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恢复脑子。”
白发老头：“……”
他很想问一句这两个东西真的有那玩意儿吗。
但想了想，还是没敢说。
画面里，高中校服版杜婉仪忽然抬手。
“豆豆，爆米花没了。”
成年杜婉仪也跟着抬手。
“豆豆，我也没了。”
沈明沉默地看着两个空桶。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口。
那一瞬间，他似乎真的认真考虑过逃跑。
可两个杜婉仪同时转头，四只眼睛幽幽看着他。
沈明停顿两秒，默默拿起两个空桶，转身去找新的爆米花。
唐家大院里，白发老头和冰雪老人看着这一幕，彻底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
白发老头才喃喃说道：“师祖。”
冰雪老人冷冷看着画面。
“嗯？”
白发老头嘴角抽搐。
“我怎么觉得，比起救人，这个梦境好像先把笨蛋和人皮子养熟了？”
冰雪老人没有回答。
因为画面里，两个杜婉仪已经开始一起点评第三个降智小视频。
而沈明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爆米花桶，背影沉默得像是一个刚刚被生活肘击过的哲学家。
冰雪老人看着那两个瘫在沙发上的笨蛋，忽然产生了一种和刚才看小号叶诚修炼时截然不同、却同样不妙的预感。
叶诚那边，是梦境开始承认他。
杜婉仪这边，好像是她开始适应梦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