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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还是个硬骨头

    “左指挥,话说到这个份上就不好听了。”

    孙晗宇把终端卡收回内袋,动作优雅。

    “南桥防线现在什么状况,您比我清楚。城外S级高危区,怪潮一波接一波,城内可用战力不足两万人。”

    他偏了偏头。

    “您猜这两万人里头,有多少是启源旗下签约觉醒者?城防工事的能量核心模块,三分之一的备件是启源物流在怪潮间隙里拉进来的。城东那个医疗站的净化药剂库存——全是启源捐的。

    每一个字都不带攻击性,但每一个字都在抽地基。

    “我不是来命令你的,左指挥。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把你的赞助商的核心合作人扣在这儿,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左安平没退。

    “军部才是唯一的指挥中枢。您的赞助我代表南桥市全体军民感谢,但这不能用来兑换通行权。”

    他的右手从重锤柄上移开,朝孙晗宇身后的废墟方向一指。

    “请离开交火区。带上您的……宠物。”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孙晗宇没动。

    笑容终于从脸上褪干净了。

    那一瞬间,林阳的锚点捕捉到一个极细微的信号——孙晗宇的右手食指弯曲了一下。

    不是指向任何人。

    是朝下。

    一个手势。

    凹坑边缘蹲伏的改造体——陆景淮——骤然站起。四条畸形的肢体撑开,蜥蜴趾和蹄足同时踏碎地面残渣,向前移了两步。

    缝合线在颈部绷紧,猛禽利爪的灰白碎羽在夜风里轻轻颤动。

    两步。

    不多不少,精确到厘米。

    这不是攻击前摇,是陈列。是把武器从枪套里抽出来搁在桌面上给你看一眼。

    ——这就是孙晗宇。

    锚点没有给出任何情绪标签,只是高速归档:以人为武器,以展示代替威胁,以暗示替代命令。每一步都留着退路和体面,但每一步的底色都是控制。

    陆景淮的职业栏——赋能者(无品级)。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职业名。

    被改造,被控制,被叫做“狗儿”,被当众展览,连一个独立的人格反应都不被允许保留。孙晗宇对陆景淮做的事,就是他想对林阳做的事的完成品。

    不是某种可能性。

    是成品。

    锚点没有允许这道认知引发任何生理反应。右拳的肌肉群维持松弛。心率稳定在六十二。

    左安平重新拔起嵌在地面的重锤。

    暗金色的锤头上碎石簌簌滑落,能量护膜重新攀附上锤柄。

    他没有看那个改造体。

    他看着孙晗宇。

    “十名队员,拉栓。”

    十杆能量步枪的保险同时解除。冰蓝色的蓄能光泽从枪管末端亮起,整齐划一地对准了孙晗宇所在的方向。

    不是对准改造体。

    是对准孙晗宇本人。

    蹲伏在右侧掩体后的沈冰呼吸卡了一拍。这群人疯了吗?对面站着的是启源集团CEO,是他们所有人合同上方最粗的那条线的源头——

    “孙总想听数据是吧。”

    左安平的声音不大,但在十杆能量步枪的蓝光映照下,每一个音节都硬邦邦的。

    “南桥游击小队,编制三十六人。”

    “半个月前的第一波怪潮,阵亡九人。”

    “第二波,十一人。”

    “昨天的第三波,四人重伤撤出战斗序列。”

    他单手拎着重锤,锤尾抵地。

    “在场包括我在内,十二个人。这十二个人里面没有一个打算活着离开南桥。”

    “我从未奢望过在这场战争中活到最后,但我很可惜这致命的攻击来自内部。”

    安静。

    风从厂房的破洞灌进来,吹得某处残存的铁皮棚顶哐当响了一声。

    “所以您带着您的宠物往前走两步,往前走二十步,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左安平盯着孙晗宇。

    “我只听命于军部和联合防务集团。您不是军部的人。”

    孙晗宇没有说话。

    林阳的锚点以微秒级的精度监测着他的反应。瞳孔未缩,呼吸未乱,心率——从神之眼的热成像逆推——甚至没有加快。

    但他的右手食指松开了。

    收回自然下垂的姿态。

    改造体转身,无声退回他身后三米处。蜥蜴趾和蹄足交替落地,缝合线在动作幅度中微微撑开,又合拢。

    孙晗宇重新笑了。

    这一次不是商务笑容,也不是兄弟间的热络,而是一种评估的笑——你有意思。

    但他没有再说任何话。

    妈的这事整的……

    唯一一次不带点阴谋想帮帮林阳,还没帮上。

    这可就没办法咯。

    不是哥哥不想帮你啊,小阳子。

    咱两没缘分。

    当然,如果左安平今天是针对孙晗宇,那一切都就不一样了。

    侧方三十米外。

    金属碰地的脆响。

    沈冰把制式储能模块的能量回路手动切断。掌心前那枚凝结到一半的冰霜法阵碎成蓝色粉尘,随风消散。

    她放下了手。

    身体站直。

    面朝左安平的方向。

    不是投降的姿态,也算不上敬礼。只是一个签约觉醒者,在见到比合同更重的东西之后,做出的一种最原始的肢体反应。

    雷猛愣了两秒,紫色重盾从防御姿态转为竖立,盾面抵地。

    他也站直了。

    厂房后方承重墙下。

    徐浩阳盯着左安平的背影看了很久。

    身边的女生扯了扯他的袖口。他低头,看到她手里捡起了一块刚才战斗中掉落的便携防弹护盾,弧形的钛合金盾面上布满弹痕和焦灼的烧蚀纹。

    徐浩阳把护盾从她手里接过来。

    站起来。

    他身后的学生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有人拿着半截断裂的合金撑杆,有人空着手但站得笔直。

    七个人走到左安平小队的侧后方,站成松散但不退缩的一排。

    没人说话。

    也不需要说。

    一个固执的家伙确实很令人讨厌,但他如果证明了他的固执并不为强权而通融,就足以赢得尊重。

    因为他确实硬气,并不是欺软怕硬。

    孙晗宇把这一切收进眼底。

    他转向林阳。

    双手一摊,做了个极其自然的、无奈的耸肩动作。

    “你看,”他轻声笑了一下,“我尽力了。左指挥是个硬骨头,这我改变不了。”

    语气里掺着三分遗憾、三分欣赏、四分精准的距离感。

    ——给你指了路、铺了台阶、在所有人面前做了人情,但路走不通不是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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