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江茉听到了,起身出门,应道:“胡老板客气了,不过是一碗家常饭,各位师傅辛苦,合口就好。”
一顿午饭结束,江茉带陆以瑶和鸢尾回桃源居。
外头日头正暖,洒在青石板路上晃出细碎的光。
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糕点铺飘来的甜香,是市井里最鲜活的滋味。
桃源居离琉璃坊不算远,马车半刻钟便到。
后院朱红的木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时,院角的花正开得盛,花香绕着廊柱漫开,驱散了一身的烟火气。
后厨动静隐约传来。
张掌柜正蹲在灶房旁清点新鲜采买的菜蔬,见江茉和陆以瑶进门,忙直起身迎上来,藏青色的布衫上沾了点菜叶。
“江姑娘,可算回来了!今日琉璃坊那边怎么样?那玻璃,烧出来了?”
他这些日子日日记挂着这事,虽说只当是姑娘家的新奇想法,却也盼着能成。
此刻见江茉回来,一双眼睛便直勾勾地盯着她怀里的木盒。
江茉笑着点头,走到堂屋的梨花木桌旁,小心地将木盒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掀开粗布。
随着最后一层布落下,一块巴掌大的玻璃露了出来,日光透过窗棂落在玻璃上,竟无半分遮挡,直直地透过去,在桌上映出一块清亮的光斑。
玻璃莹白通透,边缘虽带着些许打磨的毛糙,半点不影响其剔透,捏在手里微凉,对着光瞧有些刺眼。
张掌柜凑上前来,眼睛倏地瞪圆,伸手想碰又不敢,只微微弯着腰,鼻尖几乎要贴到玻璃上,嘴里连连发出惊叹。
“我的娘哎!这就是玻璃?这也太通透了!比东市珍宝阁里的白玉翡还要亮堂!”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玻璃的表面,冰凉光滑的触感让他又是一惊。
随即拿起玻璃,对着日光左右翻看,越看眼睛越亮,脑子里的念头如潮水般涌来,语速都快了几分。
“江姑娘,你看这料子,做杯盏多好!盛上茶,茶汤的颜色看得一清二楚,比瓷杯、玉杯都新奇!还有窗,若是用这玻璃做窗,屋里定是亮堂得很,那些达官贵人的府邸,指定抢着要!”
“还有还有,做镜!”
张掌柜一拍大腿,声音带着激动,“现下的铜镜磨得再亮也有影纹,玻璃若是背后镀上银,定能照得人分毫毕现,那得多金贵!还有首饰、摆件,甚至是商号里的招牌,用这玻璃做,刻上字,日光一照,老远就能看见,这可是独一份的新鲜东西!”
他在屋里踱来踱去,嘴里念念有词,细数着玻璃的种种用途,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见惯了江姑娘的奇思妙想,还是被这玻璃惊到了。
这玻璃定能让桃源居再上一层楼,甚至能闯出比吃食更响的名头。
江茉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伸手将玻璃从他手里接过来,重新裹好放进木盒。
“张掌柜别急,这只是头一块,后续还要打磨、定型,还有许多工序要做,等批量烧出来,咱们再慢慢琢磨用途。这个是我送给陆姑娘的,日后陆姑娘在我这常住,她来吃饭全部免单。”
“好嘞!是是是,不急不急!”张掌柜还是难掩激动,搓着手道,“我这就去吩咐后厨,今日多做几道江姑娘爱吃的菜,好好庆贺一番!这玻璃一成,咱们桃源居,可就又有大本事了!”
银铃从前堂小跑过来。
“掌柜的,沈大人这次亲自来了。”
话语在看到江茉的时候戛然而止,转为惊喜。
“老板回来了!太好了!”
江茉意外道:“他来干什么?”
“对,江姑娘,沈大人上午派人来过,请姑娘去一趟府衙,听说您去琉璃坊,便道晚些再来,没想到眼下亲自来了,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吧?”张掌柜想起来这茬,忙添了一句。
“我去看看。”江茉道。
她走了两步,想起自己一身衣裳刚从琉璃坊回来全是灰还没换,又返回来,吩咐银铃。
“你去问问沈大人想吃什么,点几个菜,我换个衣裳来下厨。”
银铃应声,小步子走了。
后院有单独给江茉和顾天星留的房间,备着常用衣物。
屋角的楠木衣柜敞着半扇门,里头是叠整齐的衣裳。
她随手解了外头沾着灰的素色布衫,扔在一旁的矮凳上,拂过一件件衣料,倒也没挑什么华贵的样式。
“姑娘,今日见沈大人,不如穿这件月白绫罗的褙子吧,衬得人温温柔柔的。”
鸢尾捧着件衣裳过来,眉眼间带着几分雀跃,又顺手将散落的几缕发丝替江茉别到耳后。
“还有这件水绿的抹胸,配着正好,比素色的好看多了。”
江茉笑着摇摇头,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浅青暗纹的棉麻褙子,料子绵软透气,领口绣着几支简约的兰草,素净却雅致。
“沈大人找我想来有什么事要谈,又不是赴什么宴席,穿得自在些就好,太花哨反倒拘束。”
鸢尾撇了撇嘴,还是乖巧地接过衣裳替她换上,指尖替她理平衣摆的褶皱,又搬来妆奁,打开描金的匣子,里头摆着玉簪、银钗,还有几支缀着小珍珠的花钿,亮闪闪的晃眼。
“那衣裳素净,发髻可得梳得好看些。”
她拿起牛角梳,轻轻梳过江茉乌润的长发,发丝在梳齿间顺滑穿过。
“我瞧着前几日京里的贵女梳的垂云髻就极好,鬓边再簪支玉兰花簪,沈大人见了,定觉得姑娘好看。”
说完便要动手,指尖刚将江茉的头发分作几缕,就被江茉抬手按住手腕。
“不用梳那么复杂的,就寻常的垂鬟分肖髻便好,简单利落。”
江茉靠在妆台前,看着镜中鸢尾一脸可惜的模样,忍俊不禁。
“沈大人是为官之人,素来重实诚,哪会在意这些旁的。况且我刚从琉璃坊回来,不过是临时见他,梳个复杂的发髻,反倒显得刻意了。”
鸢尾鼓着腮帮子,放下手里的玉簪,又拿起一支素银的流云簪,簪头雕着简约的流云纹,没有多余的装饰。
“那好歹簪支簪子,总不能清汤寡水的。这支行云簪素净,配姑娘的发髻正好,不张扬,也不显得单调。”
江茉由着她摆弄,牛角梳轻轻挽起长发,松松挽了个垂鬟分肖髻,鬓边留了两缕碎发,柔和了眉眼,再将素银流云簪轻轻簪入发髻,稳稳固定住。
简单几步,倒也显得清雅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