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撤！后撤！快撤！”
命令一下，整个部队就像溃堤的洪水一样往后退。
士兵们丢盔弃甲，背包、水壶、甚至武器都扔了一地。
撤退的路上全是丢弃的物资，有的人连鞋都跑掉了。
而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东方的天际泛出一片金黄，阳光穿透晨雾，照在黄河的水面上。
河面上波光粼粼，那些漂浮的雾气也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散去。
黄河对岸的炮火似乎也减弱了不少。
因为此时此刻，独立野战军在黄河南岸的部队已经逐渐站稳了脚跟。
第一批渡河的部队已经在南岸构筑起了初步的防御工事。
战士们忙着挖战壕，架机枪，把弹药箱堆在阵地的关键位置。
后续的部队正源源不断地从北岸渡河过来。
一艘艘木船和橡皮艇在河面上来回穿梭，船桨划破水面，发出哗哗的水声。
岸边的沙滩上，集结的队伍越来越多。
甚至还有大批装甲部队也完成了集结。
坦克和装甲车从渡船上开下来，履带碾过沙滩，留下深深的辙印。
那些坦克排成整齐的队列，炮管朝着南方，做好了向更纵深推进的准备。
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稳固的桥头堡。
国军的两个步兵营，在狼狈地逃回后方之后，很快便将情况汇报到了郑州绥靖公署的指挥部之中。
消息传到的时候，郭汝瑰正在作战厅里看地图。
他听完通讯兵的报告之后，脸上露出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那种惊讶里带着一丝慌乱，慌乱里又透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故作意外地说道：“怎么可能？”
“敌军怎么可能在这里有这么多的军队部署？”
他的声音抬高了一些，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两个指挥官肯定是在说谎。”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参谋们。
每个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接话。
在一旁的参谋长迟疑了一下，随后开口提醒道。
“或许在昨天晚上，敌军于郑州西侧的炮击只是在迷惑我们的判断罢了。”
“其真正的东路主力部队，是在更靠西的位置。”
参谋长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慎重。
他说完之后，看了郭汝瑰一眼。
郭汝瑰在心里笑了一下。
参谋长猜对了。
可他脸上依然维持着那种凝重的表情。
他故作慌乱地走到地图前面。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两片区域，动作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那两片区域正是他之前亲自标注过的渡河点。
也是他早就通过秘密渠道送出去的情报里，明确建议独立野战军优先突破的位置。
现在，那些部队果然照做了。
郭汝瑰的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那种感觉就像你精心布置的棋局，对手一步不错地走了下去。
可他不敢让任何人看出来。
他的语气依然急促而凝重：“马上集结部队，向这个方向挺进。”
“如果发现了敌军的主力部队存在，就立刻展开攻击。”
“不要给敌人更多喘息的时间和机会。”
“否则这些敌人必然能够在南岸建立更加稳固的阵地。”
“我们再想把他们赶到黄河以北去，就更加困难了。”
他说完这些话，把铅笔往桌上一扔，双手撑在桌沿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一旁的参谋长自然不敢耽误。
“是！”他高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军靴踩着砖地，声音急促而响亮。
看到参谋长离开之后，郭汝瑰这才强忍住内心的笑意。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张地图。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被撕开的防线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正是他之前建议进行渡河的区域。
而对面的独立野战军，看来也接到了他送过去的这份情报，并且坚决地进行了执行。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默默地想。
快了。
一切都在按照预定的方向发展。
可他的脸上，仍旧带着几分凝重和愤怒。
那副表情，做给所有剩下的人看。
在郑州方向的国军部队开始向西侧进攻。
他们调集了好几个团的兵力，想要将独立野战军在这一片区域的部队驱赶出去。
可他们的反应速度太慢了。
与此同时，在菏泽北部，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
大批独立野战军的装甲部队和步兵队也已经通过了黄河河床。
那里的河床比较宽阔，水位也低，适合重型装备通行。
坦克履带碾过河床上裸露的沙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步兵跟在坦克后面，涉水而过，裤腿全部湿透了。
但他们没有停顿，一步不停地往前推进。
国军部署在这片区域的防线，被这波攻势完全撕开。
铁丝网被坦克撞断，沙袋工事被炮火轰塌，战壕里的守军在坦克抵近之前就已经溃散了。
这支突破后的部队目标直指菏泽。
菏泽城里驻守的国军，此刻已经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炮声了。
那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街上的士兵开始慌乱地奔跑，有人在抢运物资，有人在拆除电话线。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绝望的气氛。
激烈的战斗从中午一直进行到下午。
河南地区的这些国军部队就惊讶地发现，想要阻挡敌军在这个方向的渡河行动，基本已经不可能了。
更不要说是将他们驱赶到黄河以北。
因为这些敌人不但站稳了脚跟，而且还对他们发动了凶猛的攻势。
坦克在前面开道，步兵在后面跟进，炮火在更远处压制着国军的纵深阵地。
整个防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崩溃。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菏泽城外的公路上已经能看到滚滚的烟尘了。
那是独立野战军的先头部队在逼近。
城里的国军指挥官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黑影，手开始发抖。
他知道，这座城恐怕守不住了，不过自己应该是撤退，还是死战到底呢，这倒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并未困扰他太久，就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是直接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