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低着头仔细搜寻,其他人都远远看着,不敢去打扰队长的节奏。
突然,陆诚的目光锁定在了距离其他人大约三十米外的一处废弃旱厕遗址上。那里原本是村民搭建的简易茅坑,后来废弃了,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平时连野狗都不愿意靠近。
但在陆诚的特殊视野中,那片荒草的根部,泛着淡淡的绿光,陆诚伸手轻轻拨开,有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而且泥土的颜色,比周围的泥土要深上那么一丝丝。那是底层湿润泥土被翻到表层后的特征。
“这边!”陆诚打着手电,朝不远处的那些人招了招手。
赵宗华等人立马一阵激动,这么快就找到东西了?
来到废弃旱厕旁,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赵宗华和老陈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陆诚却像没闻到一样,他蹲下身,用手拨开表层的荒草,指着下面的一块泥土说道:“这块地的土,是新翻的。而且为了掩盖痕迹,上面还故意撒了一层干土和枯叶。”
“老赵、王霄,动手挖!”陆诚果断下令。
赵宗华立刻从后备箱拿来的工兵铲,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王霄则在一旁打着手电照明。
仅仅挖了不到半米深,工兵铲就碰到了一个硬物,发出“铛”的一声闷响。
“有东西!”赵宗华精神一振,加快了挖掘速度。
很快,一个被黑色塑料袋层层包裹的物体,被从泥土里挖了出来。
陆诚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解开塑料袋。
当塑料袋被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弥漫开来。
里面装着的,是一把沉重的铁锤!铁锤的木质手柄上,沾满了已经发黑干涸的血迹,甚至在锤头上,还粘着几根带着血肉的头发!
除了铁锤,塑料袋里还有一件男式的粗布褂子和一条女式的碎花裤子。这两件衣服上,同样喷溅着大量的暗红色血迹。
“找到了!”法医老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还得是陆队,你找线索的能力,一个人顶别的警队整个搜查科啊!这绝对是凶器和凶手作案时穿的血衣!”
赵宗华看着那把铁锤,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狗娘养的,下手真狠啊!受害人的脑袋,就是被这玩意儿硬生生砸碎的!”
陆诚点头道:“褂子的尺寸,正好符合张麻子的身材。而那条碎花裤子,今天下午在刘翠兰家的晾衣绳上,看到了同款的布料。”
“铁证如山了!”陆诚站起身,一挥手,“老赵,立刻联系区局,调两辆警车过来!现在就抓张重山和刘翠兰。”
“是!”赵宗华激动地答应一声,立刻掏出手机呼叫支援。
……
半个小时后,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青石村夜晚的宁静。
两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径直驶进了村子,分别停在了张麻子和刘翠兰的家门口。
行动有素的刑警破门而入。
当陆诚带着人冲进张麻子家的时候,张麻子正背着一个破编织袋,准备翻墙逃跑。
“别动!警察!”赵宗华拔出配枪,厉声喝道。
张麻子吓得浑身一哆嗦,从墙头上摔了下来,摔了个狗啃泥。还没等他爬起来,两名如狼似虎的刑警已经扑了上去,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铐住了他的双手。
“警察同志,你们干什么!我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张麻子还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他的喊叫声惊动了周围的村民。很多村民披着衣服跑出来看热闹,看到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张麻子被警察按在地上,全都露出了震惊和不解的神色。
“警察同志,是不是搞错了啊?张麻子平时连个鸡都不敢杀,他能犯啥法啊?”村长赵大富壮着胆子走上前问道。
陆诚没有说话,他走到张麻子面前,从赵宗华手里接过那个装在透明物证袋里的血衣和铁锤,“砰”的一声扔在了张麻子的面前。
“张重山,认识这个吗?”陆诚的声音不大,却犹如一声惊雷,在张麻子的耳边炸响。
看到那把带血的铁锤,张麻子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他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村民们看到那把恐怖的凶器和血衣,顿时吓得连连后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张齐东,是你杀的。”陆诚冷冷地盯着张麻子,“你和刘翠兰在树林里通奸,被张齐东撞见。你们怕事情败露,就用这把铁锤,活生生砸碎了他的脑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张麻子和刘寡妇搞破鞋?还杀了老东?!”
“真的假的?”
“警察都上门抓人了,肯定是真的!”
“真想不到会有这种事!”
“天呐!这简直是畜生啊!老东那么可怜个傻子,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村民们愤怒的咒骂声如潮水般涌来。
张麻子慌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警察不仅找到了凶器,连他们的杀人动机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另一组刑警也将已经吓得尿裤子的刘翠兰押了出来。
“带走!连夜突击审讯!”陆诚雷厉风行道。
……
凌晨两点,青禾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一号审讯室。
白炽灯光打在张麻子那张惨白、恐惧的脸上。他被锁在审讯椅上,双手戴着手铐,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
陆诚坐在审讯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赵宗华坐在旁边,负责记录。
“张重山,我们既然能在这大半夜把你抓回来,还能准确无误地从废弃旱厕下面挖出你埋的铁锤和血衣,你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陆诚停止了转动钢笔,身体前倾,目光如刀般直刺张麻子的双眼,“抗拒从严,坦白从宽。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把案发经过一字不落地交代清楚。”
张麻子咽了一口唾沫,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依然保持着沉默。他在做最后的心理挣扎,潜意识里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只要自己不开口,警察就定不了他的死罪。只要不被枪毙,他宁可什么都不说,保持沉默。
对付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底层嫌犯,陆诚的办法不要太多。
“你在等刘翠兰给你顶罪吗?”陆诚的表情忽然变得轻松。
张麻子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和慌乱。对视眼前这位年轻的刑侦队长,张麻子感觉自己的内心被看穿一样。
“不妨告诉你,隔壁二号审讯室里,刘翠兰已经全招了。”
陆诚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让人绝望,“她说是你见色起意,强迫了她。张齐东路过的时候,也是你怕事情败露,冲上去用铁锤把老东砸死的。她只是个被迫的旁观者,最多算个包庇罪。”
旁边的赵宗华嘴角不经意弯起,陆队这是再常见不过的离间审讯技巧,对付山村刁民却足够。
“放屁!!!”
果然,张麻子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猪,猛地挣扎起来,手铐把他扯回椅子里,“那个臭娘们放屁!是她先勾引我的!老东也是她按住的!是她让我砸的!”
“她还嫌砸得不够狠,让我狠狠砸了好几下!脑袋都差点砸开花!警官!那臭娘们的罪肯定比我重!”
经典的囚徒困境!
在面临生死抉择时,这种基于利益苟合的同盟,脆弱得就像一张纸。陆诚只是稍微用了一点信息差的心理战术,就瞬间击溃了张麻子的心理防线。
王霄等人在审讯室外面都笑了出来。
刘翠兰那边现在还在哭天抢地什么都没说呢,陆队这边就已经把张麻子的底牌给诈出来了。
“既然是她让你砸的,那你就把当天的详细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一遍。谁先动的手,谁出的主意,谁处理的尸体。”
陆诚打开了执法记录仪,“说错一个字,你就准备替她扛下主犯的死刑吧。”
在极度的愤怒和对死亡的恐惧下,张麻子再也没有了侥幸,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将那起令人发指的命案和盘托出。
“那天下午……我和翠兰在西头树林里……那啥。”
张麻子浑身发抖,声音嘶哑,“谁知道老东……张齐东,那个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进来,就站在树后面看着我们傻笑,嘴里还念叨着‘张麻子骑大马,刘寡妇光屁股’……”
“刘翠兰那娘们当时就吓疯了。她知道老东这人虽然傻,但记性好,要是让他回村里一嚷嚷,我们在村里就没法做人了。翠兰衣服都没穿好,就扑上去把老东按倒在地,死死捂住他的嘴,冲我喊‘快弄死他!不能让他回去乱说!’”
“我当时脑子也懵了,看到旁边有一把修树枝用的铁锤,我抄起来,照着老东的后脑勺就砸了下去……”
张麻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砸了第一下,老东还在挣扎。刘翠兰那娘们喊着‘没死透!继续砸!脸砸烂,别人就认不出来了!’当时我……我一不做二不休,就像疯了一样,一锤一锤地砸下去,直到他不动了……”
赵宗华记录的手都在微微抖了抖,眼中满是愤怒。一对通奸的狗男女,为了掩盖自己的丑事,竟然对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傻子痛下如此毒手,简直丧尽天良!
“杀人之后呢?尸体是怎么运到水库路上的?”陆诚冷冷地问道。
“天黑以后,我用家里的独轮手推车,把尸体运到了水库路上。刘翠兰那娘们说,要把现场伪装成老东去钓鱼路上被人抢劫打死的。我们把他的血泼在地上,然后连夜把带血的衣服和铁锤,埋在了废弃的旱厕下面……”
“我们还商量好了,如果警察问起来,我们就说下午两点多看到他去钓鱼了。我们以为……以为天衣无缝……”
张麻子瘫软在椅子上,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天衣无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陆诚站起身来,“你们以为杀个傻子就没人管了?只要是命案,只要有罪恶,警察就一定会把你们挖出来,送上断头台!”
陆诚转身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赵宗华拿着那份完整的口供,松了口气。
“陆队,证据链完美闭合。这案子,破了!”
王霄激动地说道,“从接手案子到抓捕真凶,不到十二个小时!咱们分局又创造了一个奇迹啊!”
陆诚喝了一口茶水,吐了口沫子,眼神却依旧深邃而冷静。
“把口供拿给隔壁的刘翠兰看,让她签字画押。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你们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天。
青石村的故意杀人案,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宣告破获。
青禾分局的警员们都在讨论最近这两起案子,无论512连环杀人案也好,青石村的杀人案也罢,再次彻底证明了陆诚那深不可测的刑侦实力。
“陆队,你简直现代版的狄仁杰和宋慈啊!”
刚来警队三个月的年轻警员小鲁无脑崇拜道,在办公室里激动得手舞足蹈,“就看了一眼以前的口供,就能推断出奸情杀人!就在树林里扫了一眼,就能找到埋在地下的凶器!法医宋师傅都说了,他干了三十年法医,没服过谁,自从你来了之后,每个案子他都差点给你跪了!”
陆诚坐在办公桌后,一边翻看着结案报告,一边淡淡地道:“下个案子的案情资料准备好了吗?”
王霄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中的一沓纸,道:
“陆队,准备好了,现在就去会议室吗?”
陆诚看了下时间:“快到饭点了,不着急,先吃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这时,正巧局长许卫中走了刑侦大队的办公室,按照他以往的脾气,听见这种话,他是要骂娘的。天大地大,有案子大?人命关天的事,要吃饭饿着,要上厕所憋着,先把紧要的事做了。
可如果这话是陆诚说的,那就另当别论了。嗯,是得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饿得昏昏的怎么断案子?
许卫中脸上露着笑,身边还带着一个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