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名镇远骑兵从东侧缓坡冲下。
钱彩凤一马当先，长刀直接劈开一名王庭骑兵的胸甲。
双方只交战了不到半个时辰，王庭粮草队便彻底崩溃。
六百押送骑兵，死伤四百余人，剩下的人则全部跪地投降。
“守住粮车！清点伤亡，救治伤兵！斥候向外再放二十里，防备王庭援兵！”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下去。
镇远军很快控制了全部粮车。
五十多辆大车里，有一半装的是粮食和肉干，剩下的则是箭矢、马料、皮袄和帐篷。
除此之外，还有三百多匹备用战马。
消息是真的，阿金娜没有欺骗林木兰。
阿金台兄妹，确实拿出了合作的诚意。
钱彩凤没有在野狐岭久留。
将无法带走的车轮和物资破坏以后，队伍立刻带着粮车向南撤退。
可当他们距离断马驿还有三十余里时，最前方的斥候却忽然折返回来。
“钱队正！东北方向发现两支骑兵！”
“一支约有三百人，正在向南逃。后面有几百名王庭骑兵追击，双方距离不到五里！”
钱彩凤立刻勒住战马。
“看清前面是什么人了吗？”
“没有统一旗号，衣服和兵器十分杂乱，像是……那些反抗王庭的牧民。”
钱彩凤转头看向东北方向。
他们此次出关的主要目标已经完成。粮草和战马都在手里，最稳妥的选择自然是立刻撤回断马驿，不去理会草原内部的厮杀。
可那三百多人，她猜测很可能便是阿金台的人，若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王庭追兵吃掉的确有点可惜。
“刘副将。”
钱彩凤很快做出决定。
“你带三百人护送缴获的战马立刻前往断马驿。”
“剩下七百人跟我走。”
刘成下意识说道：“钱队正，这会不会又是……”
“所以你护着战马和粮草先走。”
钱彩凤直接打断他。
“我只带七百人过去看。若真是埋伏，我立即撤退。若不是，那些手榴弹也足够打乱追兵。”
刘成还想劝，可看到她已经拔出长刀，最终只能抱拳。
“末将领命！”
粮车队继续向南，钱彩凤带着七百骑兵折向东北。
双方相隔越来越近。
翻过一处不高的雪坡以后，前方景象终于出现在众人眼中。
三百多名牧民正拼命向南撤退。
他们大多没有甲胄，不少人的战马上还驮着伤员。
队伍最后方，几十名骑兵不断回身放箭，试图拖住王庭追兵，却已经被追得越来越近。
钱彩凤的目光扫过那支队伍，很快落在最前方一名骑着枣红马的女子身上。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她还是认出了对方。
“果然是她。”
钱彩凤不再犹豫，猛地举起长刀。
“镇远军！”
“随我冲！”
七百骑兵从雪坡后方突然杀出。
追在后面的王庭骑兵根本没有想到，大雍边军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前方逃亡队伍身上，直到镇远军冲到侧面，才有人发出示警。
可已经晚了。
第一轮箭矢落下，王庭骑兵侧翼瞬间倒下一片。
钱彩凤也没有带人冲进最深处。她领着七百骑兵如同一把刀，从王庭追兵侧翼切进去，冲出百余步后立刻转向，再次从另一侧杀回。
王庭骑兵本就追赶了大半日，战马体力消耗极大。突然遭到袭击后，根本组织不起有效反击。
很快，战斗便结束。
那支被救下来的队伍也停了下来。
骑着枣红马的女子调转马头，脸上还有尚未擦去的血迹。
她盯着钱彩凤看了许久，眼中先是疑惑，随后一点点变成了难以置信。
“阿凤姐？”
钱彩凤也摘下了遮挡风雪的面罩。
“阿金娜。”
阿金娜看着她身上的甲胄，又看向周围那些对她令行禁止的镇远军，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你不是猎户的妻子，你男人也不是猎户。”
钱彩凤没有继续隐瞒。
“我叫钱彩凤，你当初救下的那个男人，是镇远军主将王明志。”
阿金娜嘴唇微微张开。她显然听过王明志这个名字，镇远关外那些部落，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那个被称作王黑熊的大雍将军。
不过，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当初在草原上遇到的重伤汉子，竟然便是王黑熊。
阿金娜沉默片刻，忽然苦笑了一声。
“原来你们那时候说的话，没有几句是真的。身份是假的，名字也是假的。”
钱彩凤没有辩解。
“那时候我们身陷草原，不知道谁能信，只能如此。”
“这件事是我们骗了你。不过你当初的救命之情，我们一直记着。”
阿金娜摇了摇头。
“我那时帮你，不是因为你是谁。就算早知道他是王二牛，我或许会害怕，却未必会看着一个快死的人留在雪地里。”
她说完，简单辨认了下方向，瞬间明了，便再次看向钱彩凤。
“林家少东家送去的信，你们收到了？”
“收到了，也……验证了。”
钱彩凤继续说道，“这一仗，是你们提供消息，我们才能打赢。按照约定，更多的物资会作为情报的报酬，通过林家商队交给你们。”
阿金娜眼中露出明显的喜色，他们如今最缺的便是粮食、药物和御寒衣物。
可她没有立刻开口索要更多东西，而是看向周围那些受伤的同伴。
“我们刚刚袭击了王庭一处临时马场。原本已经得手，可回去途中被他们的斥候发现，一支千人队追了上来。
若不是你们赶到，这三百多人里，怕是没有几个能够活着回去。”
钱彩凤点了点头。
“今日救你们，是还当初的人情。粮草和药材，是支付情报的价钱。这是两回事。”
阿金娜听懂了她的意思，也让她更加安心了一些。
不过钱彩凤却打断了她，“不过有些规矩，要先说清楚。”
“镇远军暂时不会直接派兵帮助你们攻打王庭，更不会进入草原替你们抢地盘。
你们不能打着大雍和镇远军的名号招揽部众，也不能用我们的旗号去吓唬或是劫掠其他草原部落。”
阿金娜没有迟疑，立刻回道。
“这些规矩，我兄长已经在队伍里说过。我们拿刀，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不是为了抢走其他人的活路。”
钱彩凤看了她一会儿，缓缓点头。
“最后一件事。”
“以后所有情报和物资，仍旧通过林家传递。
你们不直接靠近镇远关，镇远军也不会主动派人进入你们的营地。”
阿金娜沉默片刻，随后伸出右手，按在胸前，郑重弯腰。
“我会把这些话带给兄长。”
“从今日开始，我们会将王庭各部兵马调动、粮道和马场位置，通过林家送给镇远关。若镇远军利用消息得到粮草、战马或其他东西，便按照价值支付我们需要的物资。”
“这样最好。”
钱彩凤点了点头。
两只同样握过刀、也同样沾过血的手，在风雪中握在了一起。
她们不是朋友，至少现在还不是。
钱彩凤不会因为阿金娜曾经救过他们，便忘记对方终究是草原上的武装。
阿金娜也不会因为镇远军今日出手相救，便将自己和追随者的命全部交给大雍。
可她们拥有同一个敌人，在王庭倒下之前，双方都需要这场合作。
而林木兰用商路、物资和多年积累下来的信任，在大雍边军与草原反抗者之间，架起了第一座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