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抬头，仔细看了一眼古达。
这小老头看来这半年过得挺痛苦，肾气不足所以头发枯败，整个人面色灰暗，离得近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老人味儿和死气飘到他鼻孔里。
又腥又臭的。
自己上一世快死的的时候，基本也是这个状态。
“古达，你永远不会明白，我和孙老师的坚持到底是什么？
对你们来说，牺牲一个人，可以幸福十个人，就可以考虑，若是幸福一百个，一千个，甚至一万个人，那这个人如果不牺牲，就显得有些可耻了。
可对我来说，不可以！
除非那个做决定的人，自己愿意牺牲自己，否则，任何人也没有权利，更没有资格以任何理由，要求别人牺牲。
这是我和孙老师坚守的，最后的公平。”
“愚不可及！”
古达蹲不住了，哪怕最先进的透析，仍然无法维持住他身体的机能，所以他猛然站起身，面目狰狞。
“你以为在乎你这个小虫子的想法么？
这些年来，我参加过无数场战争，杀死的敌人成百上千，在我的指挥下，被瓦解的部队都有好几支，所以在我眼里，你和你的老师，连屁都不算。
老百姓需要的是一套完整的制度，以及精确的执行，让先进的人带动后进，最后实现所有人都能吃饱饭，有钱花，过上富裕的生活。
他们需要领路人！
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我就是他们的车头，我不能倒下，因为我这一身，关系到一省人的福祉。
既然你冥顽不灵，那我不介意，送你去见你老师。
盖景峰！”
最后一句话，古达是朝身后喊的。
一个身高一米九多，穿着全套战术装备的魁梧大汉一挺腰杆。
“在！”
“召集你的小组，今晚执行任务。”
说完这话，古达怒气冲冲走出宿舍大门。
李奇看着他孱弱的背影，笑眯眯说了一句。
“老瘪犊子，你回来来，我稀罕稀罕你。
你知道我师父对你最终评价是什么？
一个怕死的懦夫罢了。
他老人家看人真准。”
古达听完李奇的话，气得猛然转身要说一句狠话，可惜体格不行，转身转猛了，直接眼前一黑，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
上了岁数，真是干啥都让人心酸。
盖景峰连忙搀扶住他，回头，恶狠狠看了李奇一眼，然后抬起手，在下巴那里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李奇懒得搭理他，回头，继续看孩子们踢球。
来吧，他倒是想看看，夜间的单兵作战能力，自己和这种真正的精锐之间，到底有什么差距。
刚才一个小女孩想妈妈了，一直在哭，班老师安慰她半天才给哄乐，此时才走出来，远远看到有人离开的背影，连忙问李奇。
“是吴老板来接人了么？”
李奇摇摇头。
“别等吴老板了，你的事儿，谢老板也能给你办，不过有一条，你得走出大山，去市里陪孩子们。
你说如果你到市里头去，每个月再给你发一百多块钱工资，你老公能跟你复婚不？”
班老师斜愣李奇一眼，亲昵的揉揉他的脑袋。
“人小鬼大，我前夫据说都娶别人了，好像还生了个男娃，不会要我啦。
我也不去市里。
在大山里待惯了，每天只需要跟孩子打交道，跟牛打交道，挺好的。
你是不知道，以前跟人打交道的时候，我每天都可累可累了，人的想法太多，心里想的是一套，嘴上说的却是另一套，最后做的又跟说的对不上。
没意思。
我看庄妍那孩子不错，以后市里的孩子，交到她手里，我放心。
这两天问下来，有一少半老人是不支持孩子进市里的，他们怕孩子离得太远，万一有事儿，够不着。
所以啊，我就继续留在大山里，好好开我的宿舍。
这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是这些孩子们的。”
班丽娟蹲在李奇身边，跟他一起看着简陋场地上挥洒汗水的少年们，满眼都是温柔。
挥舞手臂大喊。
“古裕盛，加油，以后你代表咱们大山里的孩子们，到省里踢球，到国家踢球，老师给你助威！”
李奇忽然笑了。
是啊，这世界是年轻人的，是孩子们的，不是那些沟槽的老不死们的，该死不死的，还妄图用歪门邪道的恶心行径续命。
真踏马的不配叫人。
干他娘的！
夜幕降临，李奇揣了一兜子石子儿，爬到最老的那棵大树上。
今夜月圆。
“九月十六，冲丁亥，煞东。
忌迁徙，破土，出行。
宜婚嫁，上梁，替天行道！”
说完这话，李奇自顾自笑了一下。
“以上都是我胡编的，今夜，谁敢动古裕盛，我就弄死谁！”
此刻，李奇是铁了心要以一人之力，对抗建制部队了，因为他知道，古达那个老瘪犊子白天既然让盖景峰带队行动，那今晚他面对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终于，有了动静。
七个全副武装的战士，呈战斗队形，以山林为掩护，饿虎扑食一般向李奇包抄而来。
盖景峰最先发现李奇的踪影，直接举枪瞄准，李奇脚下一空，就那么直挺挺的栽向地面。
刚落到一半，他手在某节树枝上轻轻借力，违背物理规律一般横移出三米多远，然后猛然下沉，竟然落到其中一人的身后。
李奇抬手就要扭断他的脖子。
“住手，李奇我没有恶意！”
盖景峰急得把双手都举起来了。
“刚才瞄准你是我本能的战术反应，不是要与你为敌，我们七个兄弟去西边跟越国打过仗，后来还跟阿三拼过刺刀，我们不会为难一个孩子。
我说的都是真的。”
听盖景峰说去过越国，李奇手就松开了，有听说他跟阿三比量过，李奇对他好感大增，干脆把手里的人推了出去。
“你几个意思？”
盖景峰看李奇放了自己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挥手让其他六个人一边玩去，自己来到李奇身边，先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李奇，古长官是我的老领导，他是真正打过小日子的，我敬重他。
后来跟着他去西面，我们十七个兄弟为了保护他，只剩下七个人，成了他的近卫班组，这些年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他。
本来，我应该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可我对古长官的做法，确实难以认同。
让我杀敌，哪怕明知必死，我也会往前冲，因为我知道，我身后守护的是咱们华国的老百姓。
保家卫国是我的职责所在。
可现在，我接到的任务，让我无法抉择。”
李奇听明白了，盖景峰这是动了恻隐之心，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在他脑袋里成型。
“要不然，你把我抓了，带去见古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