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李奇和顾茜茜站在门外的阳光里,只剩谢若林一人,还在土屋的黑暗中。
“你这么大个爷们,能不能别磨叽,出来吧。
大娘把奶茶和布尔萨科都弄好了,咱们吃一口赶紧去顾茜茜家。”
李奇都要无语了,眼神中都是无奈。
土屋里传出谢若林悲痛欲绝的声音。
“我苦茶子找不着了,你让我咋出去?”
“什么条件你玩裸睡?是不是半夜梦游给吃了啊,不行别穿了呗。”
“谁家好人不穿苦茶子啊,那不是耍流氓嘛。”
“你可别说那话,耍流氓的时候才没人穿呢,除非是情趣的?
实在不行你套个塑料袋呢。”
李奇话音刚落,谢若林的声音当时就变了。
“我当初能跟你玩到一起去。就是因为你有处理问题的能力,你太有主意了。”
李奇跟顾茜茜翻了个白眼。
“这孩子识字把脑子识堵了。”
就这样,三个年轻人再次出发,第二天就到了顾茜茜说的地址。
这个房子,怎么说呢,哪怕在当时大家普遍都不太富裕的前提下,也称得上是寒酸了。
院墙破败,好几个豁口,没人管,一间黑咕隆咚的房子里,住着四五口人,一个老妇人,断了一条腿,躺在门口一把破椅子上。
看到顾茜茜,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茜茜来啦,南栀,你的朋友来看你了。”
一个身材瘦弱到风大一点都能吹跑,脸色苍白的女孩子,从屋里走出来。
看到顾茜茜的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不让你来了嘛……”
~~~~~~
一个多小时之后,李奇,谢若林,顾茜茜三个人,坐在土屋外面,每人捧着一个馕。
当然是他们昨天自己买的。
顾茜茜低着头。
“情况就是你们看到的。
这女孩叫程南栀,跟着父母从内地到这边来的。
她爸爸以前成分不好,只能给人放羊,遇到熊,再没回来。
她妈妈装棉花的时候摔断了腿和锁骨,现在不光站不起来,喘气都费劲。
她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都指望她出去干活挣钱,才有饭吃。
可她却得了这个病。
医生说去乌市的大医院做手术的话,能治好,可是需要三万块钱。”
说完这话,顾茜茜看了谢若林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谢若林心里一动,还没说话,李奇先蹦起来了,指着顾茜茜鼻子骂道。
“我的感觉果然没错,你特么的一直在算计我们!
从汪晗剑那个狗东西把三万块钱给我们的时候起,你就动上歪脑筋了是吧?
还骗我们说送你回家,就为了把我俩领到这来,就为了把这3万块钱掏给你朋友治病,是不?
我们凭什么当大脑袋啊,这世上治不起病的人多了,谁能帮过来?
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最难治的病是什么,是穷病!”
李奇是真服了,顾茜茜这是自己想当圣母,把他和谢若林当猴子耍,三天啊,三天时间,以为是送顾茜茜回家,结果人家是让他俩送钱!
顾茜茜被李奇骂得抬不起头来,眼泪含在眼圈里,声音中全是哽咽。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们的。
最开始我是想自己出去挣钱,给南栀姐凑手术的费用,可钱太难挣了。
我当过服务员,卖过烤肉,守过馕坑,一天只吃一个馕,渴了就喝白水。
就这样,大半年才攒下来四百多块钱。
后来遇到汪晗剑,他说让我干特约演员,两个月给我一千块,我就动心了。
可他收了我四百块钱服装押金之后,就把我扔给巴特,我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李奇,我求求你,你救救南栀吧,我没有什么可报答你的,但我可以把自己的身子给你们,我陪你们半年,还可以给你们洗衣做饭,你就行行好。”
李奇听完这话都气乐了。
“说的这么容易吗?你想陪我,我还看不上你呢。
我是那种人,你也不是那块料啊。
谢若林那个没见识的贱人倒是对你有点想法。
不过你现在把身子弄脏了,名声弄臭了,将来怎么嫁人?
咋的,为了帮你南栀姐,自己不过了呗?”
顾茜茜听李奇用如此调侃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不怒反喜。
她不傻,通过几天的接触,她知道李奇如果开始吊儿郎当的,这事儿没准儿就成了!
所以顾茜茜擦了擦眼泪,反而笑了。
“我没有将来,也嫁不了人的,因为我也活不了多久。
我跟南栀姐就是在医院认识的,只不过,她还有得救,可我的肿瘤已经扩散,大夫说随时骨转移。
没有手术的必要。”
说这话的时候,顾茜茜语气很淡然,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情。
谢若林瞬间眉头紧皱,李奇则勃然变色
“卧槽,你连我的二十几万都想骗?”
顾茜茜一愣,眼前一亮!
“什么二十几万,在哪呢?”
“你给我滚呐!”
顾茜茜忽然就兴奋起来。
“不是,李奇你听我说。
我跟南栀姐这个毛病,如果发现得早,其实真不是致命的。
可现在没这个条件啊。
没人给孩子们查这个东西,也没人去普及,让大家知道这病最开始,最轻微的时候都是什么症状。
我跟南栀姐在医院的时候,我俩就想着,如果有下辈子,肯定考医学院,然后只要能吃饱饭,就把所有的钱都用在普及这个病上。
哪怕多说一句话,都有可能让一个孩子早点被发现,早点被救治,就能少死一个人。
可南栀姐姐太苦了,她妈妈需要照顾,她的几个弟弟妹妹也得她照看,她没有条件治病。
她是自己主动离开医院回家的,她在等死,你知道么?
她就在这么一所房子里面,等着自己的肿瘤扩散,转移,然后死去。
关键是,她死了之后,她妈妈和弟弟妹妹怎么办?
南栀姐姐说,她一定死不瞑目,合不上眼。
你要是真有二十万,等南栀姐姐治好了,你雇她行不行?
让她宣传这个病的前期症状,让她带孩子们去做检查,这样很多人就不用死了。”
说这话的时候,顾茜茜眼里忽然闪出光来。
那是南栀的心愿,又何尝不是她的心愿。
谢若林看着眼前的女孩,忽然有点心疼。
“你激动啥啊?无论你做什么,也治不好你的病。
你死了就能瞑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