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笑三笑缓缓擡起手臂，五指轻握之间，周围夜色中的月华竟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化作一缕缕森冷的银白气流，缓缓缠绕上他的手臂，与那本就沉雄如渊的罡元彼此交织。
「事实上，那两个逆子所学的《混天四绝》，只不过是残缺版。」
「老夫手中的《混天四绝》，才是最强的。」
话落，笑三笑身形一闪。
只听「砰」的一声，他脚下地面骤然炸裂，整个人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张三丰身前。
速度之快，几乎让空气中都残留下一道模糊的暗红虚影。
紧接着，他变掌为拳，一拳向着张三丰轰去。
这一拳看似随意。
可拳锋甫出，天地间便像有某种凶物被骤然唤醒。
一股尤为凶戾的气息，自笑三笑的拳印之中轰然爆发，拳风呼啸之间，竟仿佛有上古凶兽在深渊中咆哮，声音低沉而暴虐，直震得人心头发闷，气血翻腾。
更可怖的是，拳头所过之处，周围空间都仿佛扭曲了起来。
空气像是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生生挤压、撕扯，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弯曲痕迹，仿佛连虚空都要被这一拳砸得塌陷下去。
仅仅只是拳风与拳势，便已有如此威力。
张三丰心中骤然一沉。
可越是如此，他眼中反而越发清明。
下一瞬，他双臂缓缓展开，体内真元轰鸣流转，《天意四象决》在经脉中如江海决堤般奔涌开来，与此同时，《太极拳经》的拳意亦在顷刻间铺散四方。
霎时间，以张三丰为中心，周围气流竟诡异地慢了下来。
那并非真的变慢，而是他的拳意太过圆融，以至於这一方空间都仿佛被拉入了一座无形太极之中。
阴阳流转，刚柔并济，四面八方涌来的拳势被层层卸开、牵引、回旋。
下一刻，笑三笑那一拳悍然落入张三丰双掌之间。
轰然巨响中，张三丰双臂一绕，周身太极劲力如浪翻卷，将那股霸烈无双的拳劲不断化去。
然而，即便如此，那拳中的凶悍力量依旧超出了想像。
只见张三丰脚下地面接连崩裂，整个人忍不住再次向後退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待到第三步落下之时，他喉间已然涌上一股淡淡腥甜，体内气血翻涌不止，经脉之中都传来一阵阵灼痛之感。
反观笑三笑，却是得势不饶人。
他周身气势竟在此刻再度攀升。
原本便已经深不可测的罡元波动，此时在拜月之法的催动下更显森沉浩瀚，仿佛整片夜幕中的月华都在为其所用。
一缕缕银白月气交织在那暗红罡元之中，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自上古血月之下走出的魔影，强大而妖异。
下一刻，笑三笑没有半分停顿，继续一拳对着张三丰轰去。
这一拳比之前更快，也更重。
拳未到，拳压便已经先一步笼罩下来，张三丰四周的地面轰然下沉，碎石腾空而起，随即又在那股无形重压下齐齐爆成斎粉。
眼看这一拳就要临近，将张三丰重伤。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鸣之声，忽然自这一片天空之中响彻而起。
那剑鸣清越无匹，初起时若龙吟出渊，下一瞬便已如九天惊雷横贯夜幕，瞬间撕裂了四周那股沉闷压抑到极致的拳势。
笑三笑像是察觉到了什麽，瞳孔骤然一缩。
紧接着，他猛地止住身形，脚掌重重一踏地面，腰身一拧，原本挥向张三丰的拳头转瞬之间改变轨迹，转而向着头顶上方轰去。
下一刻。
一道三丈长、凝练无比的剑气，自空中轰然落下。
那剑气太过凝实，通体宛若由千锤百链的寒玉铸成，锋芒纯粹得没有半分杂质。
其自夜空坠落时，沿途空气尽数被一分为二，甚至连高空中弥漫的血色云气，都被斩出一道笔直的裂痕。
瞬息之间，剑气与笑三笑的拳头悍然相撞。
「轰！」
这一声巨响，远胜先前。
拳劲与剑气碰撞的中心，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坍缩，而後又猛然爆开。
狂暴至极的余波化作一道半圆形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出去，周围地面一层层翻卷炸裂，池塘中的水更是被震得冲天而起，化作漫天水珠，在夜色与红光中折射出一片淩乱而诡异的光影。
而在这一击之下，笑三笑竟被硬生生逼退了一步。
虽然只有一步。
却已足够惊人。
张三丰也借着这一个空隙，快速後撤，拉开了与笑三笑之间的距离。
他身形起落之间，衣袍猎猎作响，落地後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却已迅速转向一旁。
笑三笑并未去管张三丰。
他只是缓缓收拳，目光阴沉地看向一侧。
那里，顾少安正缓缓向前迈步而来。
夜风卷动他的衣角，废墟中的碎石在他脚边轻轻震颤。
随着他一步步向前，体内那股原本尚有收敛的罡元波动与精气神气机，也开始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
那股波动初时尚显平静。
可越是感应，越让人心惊。
笑三笑只是感受了一瞬，面色便骤然一变。
那张原本还带着冷笑与掌控之意的面庞，此时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惊疑与震动。
「你不是天人境，你的内功境界，是坐照境！」
顾少安闻言，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夜风拂过，吹得他鬓角几缕发丝轻轻扬起，而他只是缓缓擡眼，看向对面的笑三笑，语气平静得近平淡漠。
「前辈目光如炬。」
轻飘飘的一句话入耳，却让笑三笑感觉像是脸上被人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
就这一刻之前，笑三笑一直以为顾少安依旧还是天人境的修为。
这也是为何方才笑三笑会自信没有先第一时间暗中偷袭解决顾少安和张三丰，而是第一时间杀死笑惊天炼制出无情刀的原因。
哪曾想顾少安竟然一直隐藏了自身坐照境的修为。
现在顾少安这句「目光如炬」分明是明褒暗贬，讽刺他有眼无珠。
心思运转间，先前那份自始至终掌控全局的从容，在这一刻，竟像是被这一句看似恭维的话，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笑三笑双眼微眯，眼底寒意一点点沉了下来。
下一刻，他沉声问道：「你什麽时候察觉到问题的？」
顾少安手中长剑斜垂，剑锋之上寒芒若水流转。
他看着笑三笑，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察觉到问题，算不上。」
「只不过，在下自小行事都喜欢未雨绸缪。哪怕是与寻常陌生的街边小贩相处，尚且都会留上几分戒心，更何况是如前辈这般活了数千年的高手。」
说到这里，顾少安略微一顿，目光从笑三笑那张阴沉下来的面庞上缓缓掠过。
「只可惜，事情总归是事与愿违。」
这一番话传出，池塘边的风仿佛都冷了几分。
笑三笑静静盯着顾少安，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片刻後，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强行压下心中的波动，而後方才沉声开口。
「不错，如此年纪，还能有这样的心性和谨慎，倒的确是老夫此前轻视你了。」
说话间，笑三笑眼中的震动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愈发深沉、也愈发危险的冷意。
他望着顾少安，像是在看一块未经开采却已光华刺目的绝世神金，也像是在看一个未来足以动摇自己千年谋划的巨大变数。
「不过，而立之年便能踏入坐照境。」
「你的天赋，哪怕是老夫活了数千年，也自认无人能够与你左右。」
说到这里，笑三笑稍稍顿了一顿。
高空中，无情刀仍在吞吐天地之力，那一缕缕血色光华垂落下来，将他半边身体都映照得有些妖异。
而在这妖异血光之中，笑三笑再度开口，声音之中已经带上了一种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机。
「不过，越是如此，老夫越是留你不得。」
「神州大地，不能有你这样的人存在。」
听着笑三笑这番毫不遮掩的杀意之言，顾少安却只是轻轻擡了擡眼帘。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对方口中那滔天杀机，不过是夜风中一缕可有可无的凉意。
「那就要看前辈有没有这个实力了。」
闻言，笑三笑冷笑一声。
那笑声低沉，沙哑，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阴戾。
「狂妄。」
「不过是初入坐照境，真以为天下无敌吗。」
说到最後几个字时，笑三笑的声音已然沉若寒铁，每一个字都像是自齿缝中挤压而出，带着浓烈到化不开的凶意。
「今日，老夫就让你看看，什麽叫做实力。」
话音落下，笑三笑身形一闪，悍然动手。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他原本站立之地骤然塌陷，泥土碎石向四面八方炸开，一圈实质般的气浪自脚下扩散而出，将周围数丈地面都碾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而笑三笑本人，则已如一道横空掠过的暗红流光，瞬间撕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直扑顾少安而去。
那速度快到极致。
人在半空，残影未散，真身却已逼近身前丈许。
一边的张三丰见此，眉头一沉，几乎本能地便欲出手。
他右掌微擡，体内真元已然开始鼓荡，周围气流顿时生出细密涟漪，隐隐有阴阳交转之象浮现。
可也就在这一刻，一道清晰无比的声音，忽然传入他的耳中。
那是顾少安的传音入密。
「有劳张真人帮晚辈压阵。」
张三丰怔了一瞬。
原本擡起的手，也在空中僵了短短一瞬。
他转眼看向顾少安，只见对方面容沉静，气机内敛而锋锐，显然并非一时意气，而是真正已有独战笑三笑之意。
下一刻，张三丰目光微闪，终究还是按捺住了立刻出手的念头。
他缓缓收掌，身形却并未退开，反而气机外放，隐隐锁住周围虚空，像一张无形大网笼罩全场，只待局势有变，便会在第一时间强势插手。
与此同时。
随着给张三丰传音入密後，顾少安体内罡元与剑念同时运转。
刹那间，他周身空气像是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点醒。
先是数缕细微剑气凭空浮现。
紧接着，十缕，百缕，千缕。
不过短短一息之间，无数剑气已如秋雨一般自周围凝聚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