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回到前院,苏博文正坐在竹椅上跟苏寒聊天,话题绕来绕去,都是家里的琐事。
“苏武在省城武馆那边忙,最近有个全省的武术比赛,他当裁判,走不开。等过两天忙完了,肯定得回来。”
苏博文叹了口气,“这孩子,跟你现在一样,天生爱舞枪弄棒的。武馆开得倒是红火,还有个安保公司,就是太忙,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
“忙点好。”苏寒点头,“有自己的事业,挺好。”
“小不点上学了,三年级,天天疯疯癫癫的,跟个小皮猴似的。”
说起孙女,苏博文满脸笑意,“等放学了,知道你回来,指不定多高兴呢。那丫头,天天念叨太爷爷,说要跟你学打拳。”
“明天周末,小暖不回来?”苏寒问到。
“那丫头啊,在省城打临时工,说是体验生活,暑假也不回来,要开学前几天才回来。”苏博文笑着摇头,“跟她大哥一样,闲不住。”
“那看看,明天我去省城看看她去。我待得不久,省得她来回跑了。”苏寒道。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紧接着是小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爷爷!爷爷我回来了!听说太爷爷回来了?真的假的?”
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背着粉色书包的小姑娘冲了进来,扎着高马尾,额头上带着汗,脸蛋红扑扑的,正是小不点。
几年不见,她长高了不少,眉眼长开了,还是古灵精怪的样子。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石榴树下的苏寒,眼睛瞬间亮了,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撒腿就跑过去:“太爷爷!”
苏寒站起身,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小姑娘。
小不点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仰着小脸笑:“太爷爷你可回来了!我都想你了!”
七个少年看到这一幕,再次懵逼。
他们以为苏教官被喊爷爷,已经够离谱了。
没想到,还有一个重孙女!
这苏家的辈分差,也太离谱了吧?
“多大了,还往怀里扑。”苏寒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却很柔和。
“多大我也是你重孙女!”小不点理直气壮,说完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七个少年,歪着脑袋打量了一圈,好奇地问到,“太爷爷,这些哥哥姐姐是谁呀?”
“他们是跟着太爷爷训练的,来咱们家住几天。”苏寒道。
“哦!”小不点眼睛一转,立刻露出笑脸,跑过去挨个打招呼,“哥哥好!姐姐好!你们可以叫我小不点!”
小姑娘热情得很,拉着阿九的手就不放:“姐姐你长得真好看!走,我带你去看我的小兔子,在后院养着呢!”
阿九有点不好意思,看向苏寒,见苏寒点头,才跟着小不点往后院走。
院子里一下子更热闹了。
苏博文起身去厨房做饭,苏灵雪也过去帮忙。苏寒本来想过去搭把手,被苏博文推了出来:“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歇着去,做饭有我和灵雪就行。”
苏寒也没坚持,坐在竹椅上,看着七个少年跟小不点凑在一起,听小不点叽叽喳喳讲学校的事,讲她养的兔子,讲村里的趣事。
少年们听得都很认真,阿潮时不时插句话,逗得小不点哈哈大笑。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
一张大圆桌摆在石榴树下,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土鸡炖蘑菇、红烧河鱼、清炒丝瓜、凉拌黄瓜,还有一盘炸得金黄的耦合,都是家常菜,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来,都多吃点,别客气。”苏博文拿着公筷,挨个给少年们夹菜,“看你们都瘦,训练肯定很苦吧?多吃点肉,补补。”
“谢谢大伯。”少年们齐声道谢。
酒是自家酿的米酒,度数不高,苏博文给苏寒和周海涛各倒了一杯。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说着说着就聊到了苏寒小时候的事。
“三叔小时候,那可是咱们村的孩子王。”
苏博文喝了口酒,笑着打开了话匣子,“七岁就敢爬村口那棵老槐树,比谁都爬得高,掏了鸟蛋就分给村里的小孩。”
“有次脚滑摔下来,胳膊都肿了,不敢回家,躲在村西头麦秸垛里睡了一夜,害得全村人举着火把找了他一整夜。”
“噗——”阿潮刚喝进去的米汤差点喷出来。
他瞪大眼睛看向苏寒,一脸不敢置信。
教官?爬树掏鸟窝?还躲麦秸垛里过夜?
这跟他印象里严肃刻板的教官,完全是两个人啊!
不止他,其他少年也都愣住了。雷豹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兔子咬着黄瓜忘了嚼,李知舟推眼镜的动作停在半空,眼里满是惊讶。
苏寒倒是很淡定。
毕竟他是穿越过来的。
关于原主小时候的事,原主记忆里,也很多都记不得了。
苏博文说的这些,他也权当是听另外一个孩子的故事。
“大伯,你接着讲,教官小时候还干啥了?”
苏博文来了兴致,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啊,九岁那年,他跟着村里的大人去河里摸鱼,别人都摸小鱼小虾,他倒好,潜到水底抱上来一只老鳖,差点把他奶奶吓着,说他太淘了。”
“还有十二岁那年,邻村几个半大孩子来咱们村挑衅,三叔一个人把他们六个都打趴下了,回来被罚跪了半宿,第二天该淘还是淘。”
苏博文絮絮叨叨地讲着,都是苏寒小时候的糗事和趣事。
少年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看向苏寒的眼神都变了。
原来教官也不是天生就这么厉害的,也有调皮捣蛋的时候,也有挨罚的时候。
那些遥远的、模糊的过往,被苏博文几句话勾勒出鲜活的轮廓,让他们觉得,教官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兵王,而是一个也有过少年时光的普通人。
晚饭吃到很晚,月亮升到石榴树梢头的时候才散席。
少年们回到西厢房,还没从刚才的话题里走出来。
阿潮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没想到啊没想到,教官小时候居然这么淘,比我还能闯祸。我还以为教官从小就是三好学生呢。”
“人都有小时候。”雷豹坐在桌边,擦着自己的匕首,“别拿这事开玩笑,对教官尊重些。”
“知道知道,我就是觉得新鲜嘛。”阿潮翻了个身,“你说,教官要是一直待在村里,会不会就是个武功高强的乡野高手?”
“不会。”李知舟推了推眼镜,“教官的性子,注定要去更大的地方。部队才是他的舞台。”
兔子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月光,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山里跑,在林子里钻,也像教官小时候那样淘。只是他没有家人,没有这么热闹的院子。
不过现在,他有队友,有教官,也挺好。
青芽和阿九在隔壁房间,已经铺好了床。阿九小声说道:“教官家里人都好热情,饭也好吃。”
青芽点点头:“嗯,像家一样。”
她们从小在基地训练,很少接触外面的生活,更没体会过这种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感觉。
今天这一天,像做梦一样,温暖又不真实。
清晨六点,苏家村的公鸡刚打过第一遍鸣,西厢房的木门就一扇接一扇地推开了。
七个少年穿着苏灵雪从邻居家借来的旧衣衫,站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阿潮打了个哈欠,竹叶上的露水正好滴在他脖子上,凉得他一激灵。
"都起来了?"苏寒的声音从月洞门那边传来。
他今天也换了便装,白衬衫黑裤子,袖子随意挽到小臂,跟村里那些回乡探亲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如果不是腰板挺得比旁人直几分,谁也不会多看他第二眼。
"教官早!"七个人习惯性地齐声应道。
苏寒摆摆手:"今天不喊教官。在村里,你们是我家远房亲戚,来村里过暑假的。”
“忘掉你们在基地学的所有东西,想想普通十几岁的孩子是怎么说话的、怎么走路的、怎么看人的。今天练的不是体能,是'隐身术'。走吧,先吃饭。"
早饭是苏博文煮的青菜粥,配上腌萝卜和咸鸭蛋。
少年们每人喝了两大碗,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苏寒把他们带到前院,苏博文身边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是隔壁的李叔,今年种了五亩花生正要收。
"今天帮李叔收花生,他说怎么干就怎么干,别挑别嫌。"
七个少年跟着李叔往地里走,路上遇到村里的大婶小媳妇,笑眯眯地打招呼。
花生地绿油油一片,李叔示范了一株:"抓着秧子根部往上一提,抖干净土放旁边。简单吧?"
雷豹第一个上手,一使劲整株花生连根拔起,泥土簌簌往下掉,看着饱满的花生荚,嘴角不自觉地弯了。
阿潮力气大,一拽一大蓬,差点把自己带个趔趄,惹得李叔大笑:"娃儿力气不小,别使蛮劲,顺着根走。"
兔子蹲在田埂边愣了几秒,伸手摸了摸沾着泥土的花生荚,然后埋头干起来。
青芽从小采药,手劲不差,拔得比男生还利索。
阿九慢些但认真,每一株都抖得干干净净。
阿生和阿潮挨着,边干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闲话。
李知舟干了一阵就掌握了技巧,蹲在田垄上,动作越来越顺畅。
日头越升越高,露水干了,泥土板结起来,拔着费劲。
七个人的额头都渗出了汗珠,后背的衣服洇出汗迹,手掌被花生茎磨得发红。但没人喊累,接过李叔递来的水壶灌两口,抹把汗接着干。
"哎,你们几个娃儿,城里的吧?"隔壁田里一个婶子喊话。
雷豹抬头笑了笑:"对,来亲戚家过暑假的。"
"城里娃干农活这么利索?真少见。"婶子笑呵呵的。
一上午干下来,几个人都灰头土脸的,手上沾满了泥,可脸上的神色是放松的。
他们第一次发现,不用时刻绷着肌肉、不用总端着姿态,原来还挺舒服的。
中午回老宅吃饭,苏寒已经准备好了凉拌面条。
少年们蹲在石榴树下吸溜着吃,姿态各异,有的靠着墙,有的盘腿坐在地上,再没一个挺着腰板端端正正的。
苏寒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他知道这东西急不来,但方向对了就行。
吃完饭,苏寒让七个少年下午继续在村里随意活动,帮忙干点零活也行,在村口大树底下坐着发呆也行,反正别回屋躺着。
"记住,融入普通人,比学会一套新战术还难。你们要练的不是干活,是学会在人群里不起眼。这是保命的本事。"
说完,他转身走向院子角落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拉开驾驶座的门。
"太爷爷!"小不点背着一个粉色小书包,蹬蹬蹬从屋里跑出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脸蛋红扑扑的,"我也去!我都准备好啦!"
苏寒看着她那兴奋劲儿,弯腰把后座门拉开:"上来吧。"
小不点一骨碌钻进后座,把书包放在旁边,扒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探过脑袋:"太爷爷,我们去找太姑奶奶对吧?她会不会不认识我了?我都长高了这么多!"
"你不是经常跟太古奶奶视频吗?怎么会不认识你。"苏寒发动车子,引擎低沉地嗡了一声。
小不点问道:"太爷爷,小暖太姑奶奶在省城打什么工呀?累不累?她周末为什么不回家?"
"听你爸爸说,在一家餐馆当服务员,说是体验生活。"苏寒挂挡松手刹,车子缓缓驶出院子,"你去了就知道了。"
小不点趴在车窗上,跟院子里冲她挥手的雷豹阿潮他们喊:"哥哥姐姐们!我去省城啦!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七个少年站在石榴树下,看着黑色轿车驶出巷子拐角消失不见,阿潮嘀咕了一句:"教官走了,咱们下午真的就在村口坐着发呆?"
雷豹拍了拍手上的土:"走,接着帮李叔收花生去。干点实在的。"
兔子二话没说站起来,阿生跟在后面。
青芽和阿九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