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不到二十分钟，队伍就转到了四百米障碍场。
场地上，矮墙、高板跳台、独木桥、低桩网、高墙、云梯依次排开。
战鹰中队的老兵们对这套障碍熟得不能再熟，闭着眼都能跑完全程。
但今天没人轻敌，刚才十公里越野已经被少年们打了脸，谁也不敢再把这帮半大孩子当普通小孩看。
“老规矩，四人一组，交替进行。”周默站在起点线旁高声宣布，“标准跟平时一样，一分四十秒合格，一分三十秒优秀。都给我拿出真本事，别输给一帮小孩，丢不起那个人。”
老兵们齐声应是，眼神都认真了不少。
输给谁也不能输给十几岁的孩子，不然以后在队里都抬不起头。
“第一组，山猫、大熊，你们俩上。”
山猫和大熊出列，站到起点线后。
“预备——开始！”
两人同时冲了出去。翻矮墙，过高板，走独木桥，钻低桩网，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大熊看着笨重，实则灵活得很，翻高墙的时候借力一撑就上去了，落地稳如泰山。
山猫更是身轻如燕，云梯上换手快得只剩残影，全程没有半点停顿。
“一分二十七秒！”
“一分二十九秒！”
报时声落下，两人都是优秀成绩。
老兵们纷纷叫好，这确实是他们的正常发挥水平。
周默点点头，转向少年队：“你们谁先来？”
“我来！”兔子往前站了一步。
他早就盯着障碍场看了半天，这些规整的障碍物，在他眼里跟山里的树桩、沟壑没多大区别，只是更规整了些。
“行，你上。”周默点点头，心里也有点期待。
这小孩越野跑得快，不知道障碍水平怎么样。
兔子站到起点线，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眼神紧紧盯着前方的矮墙。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兔子像一只受惊的野兔，猛地窜了出去。
三步冲到矮墙前，他左脚一点地，右手撑住墙顶，身体腾空而起，轻轻松松就翻了过去，落地时膝盖微弯缓冲，半点声音都没出。
紧接着是高板跳台。他没像老兵那样先撑上去再跳，而是借着冲劲，一脚踩在台壁上借力，整个人凌空翻了半圈，稳稳落在高台上，随即纵身跳下，动作流畅得像水一样。
“我去？这动作也太野了吧？”猴子瞪大了眼睛，“他不怕摔着？”
话音未落，兔子已经冲到了独木桥前。
两米长的独木桥离地半米高，正常人都要伸开胳膊保持平衡，兔子倒好，脚步不停，直接冲了过去，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如履平地。
过了独木桥就是低桩网。
铁丝网离地不到半米，下面是松软的沙土。兔子往前一扑，贴着地面滑了进去，四肢协调发力，像蛇一样往前钻，速度快得惊人，铁丝网的铁丝连他的衣服都没碰到。
“好快！”山猫忍不住低呼一声。
低桩网最考验身体协调性和核心力量，很多老兵钻的时候都容易刮到背，这小孩居然这么丝滑？
钻出低桩网，前面是两米高的高墙。
兔子助跑两步，脚在墙面上蹬了两下，双手扒住墙顶，腰腹一用力，整个人就翻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干净利落。
最后是云梯。
他纵身跃起，双手抓住横杆，交替着往前荡，换手速度快得看不清，几下就到了头，松手落地，稳稳站在终点线后。
“报时！”周默的声音都有点发紧。
“一分二十八秒！”
全场安静了两秒。
一分二十八秒，优秀线是一分三十秒，他超了两秒。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第一次跑四百米障碍，居然跑出了优秀成绩？
而且很多动作都不是标准训练动作，全是他自己的野路子，却偏偏快得离谱。
“牛逼啊……”山猫喃喃道，“我练了几年才跑进一分三十，他第一次跑就一分二十八？老苏从哪里找来的小怪物？”
兔子从终点走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做了件很平常的事。
他从小在山里翻山越岭，比这难走的路多了去了，这些规整的障碍，对他来说反而简单。
“下一个我来！”阿潮也跃跃欲试，站到了起点线。
他的风格跟兔子截然不同，兔子是灵活飘逸，他是刚猛直接。翻矮墙直接硬跨，高板跳台一步跳上去，低桩网趴着猛冲，高墙硬生生撑上去。
他的动作没那么好看，却胜在爆发力强，全程没有丝毫拖沓。
“一分三十三秒！”
合格线以上，距离优秀只差三秒。
第一次跑就能有这个成绩，已经相当惊人了。
接下来雷豹上场。
他走的是稳扎稳打的路子，每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跟老兵们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显然是系统练过标准障碍的。
一步一板，扎实稳妥，没有任何花哨，也没有任何失误。
“一分三十一秒！”
也是优秀成绩。
周默的眉头挑得更高了。
一个两个也就算了，第三个了，还是优秀？这七个小孩，难不成都这么离谱？
然后是阿生。
他的速度不算最快，但胜在稳。
“一分三十六秒。”
稳稳合格。
青芽和阿九两个姑娘上场的时候，周围的老兵都屏住了呼吸。
十公里越野她们能达标已经很让人意外了，障碍对上肢力量和爆发力要求更高，女孩子天生在这方面弱势，估计够呛。
可结果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
青芽身体柔韧，平衡性好，过独木桥、走云梯都稳得不行。
翻高墙的时候，她不像男生那样硬撑，而是踩着墙面借力，动作灵巧，几下就翻了过去。低桩网更是她的强项，身体软，贴得近，钻起来速度一点不比男生慢。
“一分三十八秒。”
刚好卡在合格线内两秒。
阿九稍微慢一点，她腰上有旧伤，翻高墙的时候不敢太用力，动作缓了些，但也稳稳当当地完成了所有障碍，没有失误。
“一分三十九秒。”
差一秒合格。
但没人觉得她差。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背着装具跑四百米障碍，差一秒合格，这已经足够恐怖了。
要知道，战鹰中队里也有不少男兵，第一次跑的时候连两分钟都进不去。
最后上场的是李知舟。
他体能弱，爆发力也差，障碍跑得慢，但胜在仔细，每个动作都做得很标准，不冒进，不失误，稳稳当当地一步步来。
“一分四十二秒。”
比合格线慢了两秒。
但没人笑话他。
谁都看得出来，这小孩是纯靠技巧和耐力在撑，能完整跑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一轮障碍跑完，老兵们看少年们的眼神都变了。
之前是看小孩的好奇，现在是看同级对手的郑重。
这帮孩子，除了年纪小点，体能和技巧根本不比他们差多少。
再练两年，绝对能把他们拍在沙滩上。
“老苏，你这帮苗子，到底是从哪挖来的？”
周默凑到苏寒身边，语气里满是羡慕，“一个个都跟小老虎似的，太招人稀罕了。”
苏寒：“各地挑的，都是苦出身，能熬。”
“那也不能个个都这么能打啊。”周默咂咂嘴，“就说那两个姑娘，看着瘦瘦小小的，居然能跟上我们的标准。我带了这么多年兵，就没见过这么有天赋的女兵苗子。”
“五点武装泅渡，还按我们的标准来？”周默又问。
“按标准来。”苏寒点头，“跟你们一样。”
周默嘴角抽了抽：“你就不怕他们呛着？泅渡跟越野可不一样，水里出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放心，他们都练过。出不了事。”
周默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问。
苏寒做事有谱，不会拿孩子的安全开玩笑。
五点，队伍开到了山脚下的水库边。
水面开阔，水质清澈，岸边堆着橙色的救生衣和装具。
“武装泅渡，5公里，负重十五公斤，游到对面浮标再折返。”周默指着水面上的红色浮标，“安全第一，游不动了就喊，旁边有救生艇跟着。”
老兵们熟门熟路地换好衣服，绑好装具，陆续下水热身。
少年们也跟着换衣服，整理装具。
阿潮站在岸边，看着水面，眼神发亮。
他从小在海边长大，浪里来浪里去，水库这种平静的水面，对他来说跟泡澡没区别。
十五公斤负重？
就是再重一倍，他也能游个来回。
“都准备好了吗？”周默站在岸边高声问。
“好了！”
“下水！”
扑通扑通，一串水声响起，几十个人同时扎进水里。
阿潮一入水，就像鱼儿回到了大海，整个人都活泛了。
他用的是侧泳姿势，一只手划水，一只手扶住装具，换气的节奏稳得不行，速度快得惊人，没一会儿就冲到了最前面，比几个水性最好的老兵还快一截。
“我去？这小孩水性这么好？”划在后面的老兵都看傻了。
他们天天练泅渡，居然被一个小孩甩在后面？
水面上，几十颗脑袋起起伏伏，橙色的救生衣在碧绿的水面上格外显眼。
岸边，周默举着望远镜，看着最前面那个橙色的小点，半天没说话。
“那是谁？阿潮？”
猴子点点头，表情也挺震撼：“对，就是那个高个子小孩。这也太快了吧？比山猫还快？山猫可是我们队里泅渡纪录保持者啊。”
周默放下望远镜，叹了口气：“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这帮孩子，太吓人了。”
将近两个小时后，阿潮第一个游回了岸边。
他爬上岸，抹了把脸上的水，气息都没怎么乱，还弯腰冲水里的人挥了挥手。
紧接着，山猫和几个老兵也陆续上了岸。
山猫喘着气，拍了拍阿潮的肩膀：“行啊小子，水性这么好？以前在哪练的？”
“海边长大的，天天泡水里。”阿潮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难怪。”山猫点点头，“你这水平，放眼全军特种部队，都没几个比你快。”
又过了十几分钟，所有人都陆续上了岸。
又是全员几乎达标，只有李知舟差了一点点。
周默拿着成绩表，手都有点抖。
一天三项，武装越野、四百米障碍、武装泅渡，全是特种部队的标准训练科目，这帮平均年龄不到十六岁的孩子，居然几乎全员达标。
这要是传出去，谁信啊？
他看向苏寒的眼神，已经从羡慕变成了炽热。
这么好的苗子，要是能留在猎鹰，那简直是捡到宝了。
休息的时候，周默把苏寒拉到一边，递了根烟过去，一脸贱笑道：“老苏，跟你商量个事呗？”
苏寒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什么事？”
“你看啊，这帮孩子天赋这么好，留在预备役可惜了。”
周默搓了搓手，笑得一脸诚恳，“要不，匀两个给我们战鹰中队？你放心，待遇绝对给最好的，士官名额优先给，立功受奖优先考虑，重点培养，绝不让他们受委屈。”
“你想要谁？”苏寒挑眉。
“就那个雷豹，还有那个叫兔子的，都行。”
“要是你觉得为难，给一个也行。那个水性好的阿潮也可以，我们正好缺水上突击的好手。”
苏寒笑了笑，把烟塞回他手里：“想都别想。”
“别啊老苏！”周默急了，“咱们什么关系？你带出来的兵，放我这你还不放心？我肯定把他们当宝贝疙瘩似的供着。”
“不是放不放心的问题。”苏寒摇摇头，“这些孩子，有他们自己的路要走，不是常规部队的路子。猎鹰很好，但装不下他们。”
周默愣了一下：“不是常规部队？那你要带他们去哪？”
“不该问的别问。”苏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当他们是我私人带的徒弟，挖墙脚的事，以后别提了。”
周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