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穿过林子,沿着梯田之间的田埂往山谷里走。
田埂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水稻已经长到齐腰高,稻叶的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刮在手背上火辣辣的疼。
走到第一栋木屋前,一个老人从屋里走出来。
他大约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脚上踩着一双塑料拖鞋,拖鞋已经断了带子,用铁丝绑着。
他的右腿走路的时候微微拖在地上,不是瘸,是老了,关节不灵了。
他看见陈怀远,浑浊的老眼里忽然亮了一下。
“老陈?”
“老赵。”陈怀远走过去,握住老人的手。
老人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
他握着陈怀远的手,嘴唇抖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好几年没见你了。以为你死了。”
“没死。还撑得住。”
“你每次都说还撑得住。”老人松开手,目光转向苏寒,“这是?”
“新来的教官。格斗和射击。”
老人上下打量了苏寒一眼,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手上有茧。能用枪的人。”
他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坐。我烧水泡茶。”
木屋不大,外间是一个堂屋,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木椅。
墙上贴着年画,是传统的“连年有余”,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年画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露出下面发黄的墙皮。
苏寒在八仙桌旁边坐下来,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
八仙桌上放着一把搪瓷茶壶和几个粗陶杯,茶壶的盖子缺了一个角,用布条绑着。
墙角立着一根扁担,扁担两头挂着两个铁皮桶,桶底有补丁。
门后面挂着一件蓑衣和一顶斗笠,蓑衣的棕毛已经脱落了大半。
一切都是那么普通。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深山农户。
但苏寒注意到一个细节——八仙桌的抽屉上挂着一把铜锁,铜锁的钥匙插在锁孔里,没有拔出来。
那把锁的锁体比市面上能见到的任何铜锁都要大一圈,锁梁的钢材泛着暗蓝色的光泽——
那是特种钢材经过热处理后才会有的颜色。那把锁不是用来防贼的,是用来锁某些不能被外人看到的东西的。
老人从厨房端着一个搪瓷盘走出来,盘上放着三杯茶。
茶是粗茶,泡出来的汤色很深,有一股苦涩的香味。
他把杯子放在八仙桌上,在陈怀远对面坐下来。
“老陈,你这次来,是要挑人?”
“是。最近基地人员紧缺,需要挑几个学员回去。”
老人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皱了皱眉,但没有放下杯子,又喝了一口。
“现在有几个苗子?”陈怀远问道。
“五个。”老人说,“其中一个,你应该还记得。四年前你来看过,那时候他才十岁,光着脚在山里追野兔,你追不上他。”
陈怀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兔子?”
“对。兔子。今年十四了。”
“他在哪?”
老人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山谷深处吹了一声口哨。
哨音在山谷里回荡,三面山壁把声音反射回来,形成一层层重叠的回响。
几秒钟后,山谷深处传来一声回应——不是口哨,是鸟叫。
是一种苏寒没听过的鸟叫声,清脆,短促,像有人在用指尖弹一片薄薄的竹片。
老人又吹了一声口哨。这次不是长音,是两个短促的音节,像是一句话。
山谷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人影从梯田上面的一栋木屋后面闪了出来。
不是走过来的,是跑过来的。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赤脚踩在田埂上,每一步都踩在刚好能落脚的地方,既不踩到水稻的根部,也不踩到田埂上的碎石。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得很低,双臂在身体两侧摆动,幅度很小,频率很高。
他从梯田上面跑下来,跳过一条半米宽的水沟,踩过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在一丛灌木前面急停,身体几乎没有晃动的惯性,就那样稳稳地停住了。
他站在老人面前,微微喘着气。
一个男孩,大概一米六出头,瘦得能看见肋骨的轮廓。
他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团被风吹散的鸟窝。
他穿着一件大人的旧T恤,T恤的下摆垂到膝盖,用一根草绳在腰间扎了一道。
脚上没有穿鞋,脚底板有一层厚厚的茧,茧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得多。
他的脸很小,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不是城市里那些被电子屏幕驯化过的、涣散的、无神的眼睛。
是野生动物的眼睛,警觉、锐利、在黑暗中也能看清猎物的移动。
“兔子。”
男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老人,落在苏寒身上。
警惕性一下子就起来了。
这个人是谁?从哪来?为什么要来这里?有没有威胁?
苏寒看着那双眼睛,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进入0号基地时,铁山和柳叶在浓雾中伏击他的场景。
那种眼神,一模一样。
但兔子的眼神比铁山和柳叶更原始、更本能。
铁山的警觉是训练出来的,兔子的警觉是活着活出来的。
“你几岁?”苏寒问道。
兔子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不会说普通话。”老人说道,“他只会说当地土话,还有一点点——一点点——汉语。”
苏寒蹲下来,平视着兔子的眼睛。
他从背囊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兔子。
兔子没有接。他看了一眼压缩饼干,又看了一眼苏寒,然后转头看向老人。
老人微微点了一下头。
兔子这才伸手接过压缩饼干,但没有吃,而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他的鼻翼翕动了两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见过这种东西,不知道能不能吃。他用舌尖舔了一下饼干表面,尝到了咸味和麦香味,然后咬了一小口,嚼了嚼,咽下去。
他的眉头舒展开了。
压缩饼干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比野兔肉好吃,比野菜好吃,比用玉米面做的窝窝头好吃。
他三口两口把半块饼干吃完了,然后抬起头看着苏寒手里剩下的那半块。
苏寒把手里的半块也递给他。
兔子接过去,这次没有闻,直接塞进嘴里。
“他想跟着你。”老人说道,“他吃了你的东西,就等于认了你。这是这个山谷里的规矩。”
苏寒站起来,看着兔子。
兔子也看着他,嘴角还沾着压缩饼干的碎屑。
陈怀远道:“四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他在山里追一只野兔,追了三公里,翻了两道山梁,最后徒手抓住了那只兔子。”
“那年他十岁,赤脚,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狗,没有任何工具。他自己就是工具。”
苏寒看着兔子那双赤脚,脚底板那层厚厚的茧,不是一天两天能磨出来的,是从小在山里跑、在石头上跳、在荆棘丛中穿行,日积月累积攒下来的。
那种茧不是训练出来的,是活着活出来的。
“除了他,还有谁?”苏寒问道。
老人转过身,朝着山谷深处又吹了一声口哨。
这一次不是短促的两声,是一个长长的、起伏的音节,像是一句话。
山谷里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
从梯田上面的木屋里、从溪边的窝棚里、从山坡上的树林里,陆陆续续走出来十几个孩子。
有男有女,年纪从七八岁到十五六岁不等,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大人的旧T恤、打补丁的裤子、塑料拖鞋、草鞋,有的干脆光着脚。
他们沿着田埂走过来,在老人身后站成一排。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闹,没有人东张西望。
他们就站在那里,像十几棵种在田埂上的小树,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苏寒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每一个孩子的脸上都有那种眼神——警觉的、锐利的、在黑暗中也能看清猎物的眼神。
“这些孩子,有的是边境少数民族,父母在劳作中去世了,没人管。有的是被遗弃的孤儿,刚出生就被扔在山里,被路过的猎户捡回来养大。”
“有的是退役老兵的后代,老兵的户口在部队,退役后落不了户,孩子跟着没有户口,上不了学,只能在深山里长大。”
“他们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没有学籍,没有任何国家承认的身份。”
“他们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
“但他们是这片山里最优秀的猎人。”
“十岁的孩子能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过夜,十二岁的孩子能用石头砸中三十步外的野兔,十四岁的孩子能在没有指南针的情况下在山里走三天三夜不迷路。”
“你们要教的东西——射击、格斗、爆破、侦察、渗透——这些东西,他们不需要从头学起。”
“他们天生就会。你们只需要教他们一件事——怎么把这些本事用在保家卫国上。”
苏寒看着那十几个孩子,又看了看站在最前面的兔子。
兔子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有一种苏寒很少在成年人身上看到的东西——信任。
苏寒转过身,面对老人:“我能单独测一下兔子吗?”
老人点了点头,对着兔子说了几句当地土话。
兔子听完,走到苏寒面前,仰着脸看着他。
苏寒蹲下来,用手指向山谷深处的方向:
“从这里出发,翻过那道山梁,然后回来。不设路线,不设时间,不设补给。你只需要做到一件事——在两个小时内回来。”
他不需要兔子听懂他的话,老人会把意思转达给他。
老人用当地土话对兔子说了一遍。
兔子听完,看了一眼苏寒手指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老人,然后转过身,跑了。
这一次,他不是沿着田埂跑的。
他直接从梯田里穿过去,赤脚踩在水田的泥浆里,泥浆没过脚踝,他跑起来的速度和在平地上几乎没有区别。
他的身体轻盈得像一只羚羊,每一步都踩在刚好能承重的位置,既不陷进泥里,也不踩到水稻的根部。
他跑过梯田,跳过一条小溪,钻进了山脚下的密林。
树冠合拢,把他的身影吞没了。
苏寒走到田埂上,坐下来,从背囊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
然后从兜里摸出那根没点着的烟,叼在嘴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半小时后,山脚下的密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在林子里快速穿行的声音。
树枝被拨开又弹回,灌木丛被踩倒又弹起,脚步声在落叶层上快速移动,像一只在林间奔跑的狍子。
兔子从密林里钻出来了。
他的身上沾满了泥巴和草叶,左小腿被荆棘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田埂上。
但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条蛇,大约一米长,拇指粗,背部是暗绿色的,腹部是黄色的,三角形的头已经被捏碎了。
他跑过梯田的时候,蛇的尸体在他手里晃来晃去,蛇尾巴还在微微摆动——死了没多久,神经还没完全死透。
他跑到苏寒面前,停下来,把蛇举到苏寒面前。
苏寒看着那条蛇,又看了看兔子满是泥巴的脸:“这是给我抓的?”
老人翻译。
兔子点了一下头。
苏寒接过那条蛇,蛇身还在微微颤动。
他看了一眼蛇的头部——三角形的,毒腺已经被捏碎了,但毒牙还在。
这是蝮蛇,剧毒。
兔子能在跑动的过程中徒手抓住一条蝮蛇,捏碎它的头,还保证自己不被咬到,这需要的不是训练,是本能。
苏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三十七分钟。
从出发到回来,三十七分钟。
翻过一道山梁,来回至少五公里山路,还顺手抓了一条蛇。
苏寒把蛇放在田埂上,站起来,看着兔子。
“这个我要了。”
陈怀远靠在木屋的门框上,看着苏寒。
“你挑人的眼光,跟你打枪一样准。”
“其它孩子,你怎么看?”
苏寒把蛇放在田埂上,站起来。
看着田埂上那排孩子——十二个,从七八岁到十五六岁不等,有男有女,高矮参差。
他们的目光有的落在兔子身上,有的落在苏寒身上,有的落在那条还在微微扭动的蛇身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连最小的那个女孩都站得笔直,像一棵被山风吹弯了又直起来的小树。
“这些人,我不能全要。”
“不是他们不够好。”
苏寒看着那排孩子,“恰恰相反,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天生的好苗子。兔子能在三十七分钟内翻过一道山梁跑回来,还徒手抓一条毒蛇。”
“其他人能在这片山里活到今天,身上没有一个伤疤是白长的。”
“但0号基地不是收容所,不是学校,不是福利院。0号基地是培养‘种子’的地方。”
“一颗种子种下去,要能在任何环境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种子的成活率,从来不是百分之百。有些种子,种下去就烂了。不是种子不好,是土壤不对。”
“我要先看看,哪些种子适合0号基地的土壤。”
苏寒转过身,面对着那排孩子,“赵叔,麻烦你给他们翻译。”
老人点了点头。
苏寒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七块石头,大小不一,最小的像花生米,最大的像拳头。
他把七块石头一字排开放在田埂上,然后从背囊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放在石头旁边。
“第一个测试。”
苏寒指着那排石头,“每个人从这里走到那棵松树下面,再走回来。”
他指向山谷对面一棵孤零零的松树,直线距离大约三百米,但中间要穿过一片水田、跳过一条小溪、翻过一道矮坎。
“走的时候,要把这七块石头和半块饼干,一起带过去,再一起带回来。不能用手捧,不能用衣服兜,不能借助任何工具。石头不能掉,饼干不能碎。”
孩子们面面相觑。
老人用当地土话翻译了一遍。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第一个站出来,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七块石头和半块饼干。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把最大的那块拳头大的石头夹在腋下,又拿起两块小的攥在手心里。
剩下的四块石头和半块饼干,他试了试,实在拿不下了。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腋下的石头滑出来,掉在田埂上。
男孩蹲下来,把石头重新捡起来,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把最大的石头用两只手抱在胸前,小的石头塞进裤兜里——他的裤子有兜,用粗线缝的,很深。
半块饼干咬在嘴里,用手捂着。
剩下的三块石头,他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放弃。
他走了回来,嘴里还咬着那块饼干,裤兜里的石头硌得他走路一瘸一拐。他
把东西放在田埂上,退到一边,低着头。
第二个孩子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扎着一根马尾辫,辫子又粗又黑,用一根红绳扎着。
她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七块石头和半块饼干,看了大约十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把T恤的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把七块石头全部放在T恤下摆上,用双手兜住下摆,形成一个布兜。
半块饼干放在石头上面,用下巴压住。
她走过水田的时候,泥浆没过脚踝,她兜着石头的T恤下摆在身前晃来晃去,但她用双臂夹紧身体,把布兜固定在腹部,不让它晃。
跳过小溪的时候,她微微蹲了一下,然后猛地跃起,落地时双脚同时着地,布兜在惯性作用下往上甩了一下,但她用下巴死死压住了饼干,石头一块都没掉。
她走回来了。把布兜放在田埂上,石头七块,饼干完好。
苏寒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叫什么?”
女孩抬起头,看了老人一眼。老人翻译了。
她用土话说了几个音节,老人说:“她叫青芽。今年十四岁。”
苏寒点了一下头。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孩子依次上来尝试。
有的用衣服兜,有的用嘴叼,有的把石头塞进裤腿里,有的用草绳把石头捆在身上。
但只有青芽完成了任务。
第七个、第八个……一直到第十二个,没有人再完成任务。
苏寒站在田埂上,看着那十二个孩子。
兔子和青芽站在最前面,其他人站在后面,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地面,有的偷偷用余光看苏寒的表情。
“第二个测试。”
苏寒从背囊里掏出一根鞋带——普通的作训鞋鞋带,黑色,长约一米。
他把鞋带对折,在中间打了一个结,然后扔给站在最边上的一个男孩。
“把这个结解开。不能用手,不能借助任何工具,不能把鞋带弄断。”
男孩接住鞋带,愣在那里。
鞋带中间的那个结打得很紧,用手都未必解得开,不能用手指,怎么解?
他把鞋带放在膝盖上,试图用膝盖的摩擦力去蹭那个结,蹭了半天,结纹丝不动。
男孩放弃了。
鞋带传到下一个孩子手里。
一个女孩把鞋带放在石头上,用另一块石头砸那个结,砸了几下,鞋带被砸扁了,结还是没开。
她把鞋带捡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传到青芽手里的时候,她捏着鞋带看了几秒,然后蹲下来,把鞋带放在田埂上,用脚趾夹住鞋带的一端,用另一只脚的脚趾去拨那个结。
她的脚趾很灵活,像手指一样,拨了几下,结松了半圈。
她又拨了几下,结完全松开了。
她用脚趾把鞋带捡起来,举到苏寒面前。
苏寒接过鞋带,看了一眼——结已经解开了,鞋带完好无损。
鞋带传到下一个孩子手里,没有人再能解开。
有的用牙齿咬,把鞋带咬得全是口水,结还是没开。
有的用树枝去捅,把鞋带捅得散了线,结更紧了。
有的干脆放弃了,连试都没试。
十二个孩子,只有青芽和兔子解开了那个结。
苏寒站起来,走到陈怀远身边“青芽和兔子,我要了。其他人——不能带。”
陈怀远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0号基地的训练强度,他们撑不下来。不是他们不够强,是他们太早学会了认输。”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没完成任务的孩子们。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习以为常的“我做不到”。
他们已经习惯了在这片深山里靠天吃饭、靠运气活着,习惯了在无法逾越的困难面前放弃。
这种习惯不是他们的错,是这片土地教给他们的生存法则。
但0号基地需要的,不是习惯放弃的人。
0号基地需要的是在绝境中依然能想办法活下去的人。
“如果我今天把他们全带回去,不是帮他们,是害他们。”
“他们会在0号基地的训练中被淘汰,然后被送回这里。回到这里之后,他们会比现在更痛苦,因为他们见过外面的世界,却回不去了。”
陈怀远微微点头,叹了口气。
老人转身走到那排孩子面前,用当地土话说了一段话。
孩子们听完,有的低下了头,有的眼圈红了,但没有人哭,没有人闹,没有人求情。
他们转过身,沿着田埂往回走,一个一个地散进了梯田上面的木屋里。
十二个孩子,走了十个。
只剩下兔子和青芽。
………………
推荐朋友一本书:《完蛋!站岗睡觉,司令给我披大衣》
很好看,书荒的兄弟可以去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