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施坦因和伦德施泰特带着旅部参谋们加班加点,终於拿出了一份可以呈报的作战方案初稿。
莫林翻了一遍後,只在几个细节上做了微调,便让人送往了新组建的「日什切夫战斗群」临时指挥部。
日什切夫战斗群的临时指挥部设在城西12公里的一片林地中,大量的野战帐篷和伪装网分散在树荫下面,从空中几乎看不出来。
不过这片林地的规模也只够藏指挥机关,真正的大部队分布在周围更大面积的区域内0
第八集团军调来的两个步兵师、国民军的主力部队,以及尚未完全到位的哥萨克骑兵都已部署在此。
近十万人的部队散布在方圆数公里的林带和村镇之间,按照联军计划,进攻发起前夜才会秘密进入日什切夫城区的出发阵地。
眼下各部虽然都处於静默隐蔽状态,但近十万人的吃喝拉撒,终究不是能完全藏住的事。
连绵的帐篷哪怕藏在林间,每到饭点腾起的炊烟也遮不住。
运送弹药和口粮的马车和卡车不断从後方涌来,车辙把林间小路轧成了烂泥坑。
好在制空权暂时还握在己方手上。
旅属航空队有里希特霍芬和殷麦曼这两个王牌,以及另外四位略弱於他们的飞行员,加上第八集团军支援来的四架战斗机,组成了日什切夫上空一道滴永不漏的福壳走廊。
白军侦察机飞到日什切夫东岸就会被拦截,再加上L15装甲飞艇在空中的时候也会协同拦截,过去这些天硬是没有一架飞机能越过河面拍到西岸的画面。
地面上的封锁同样有效。
克劳斯指挥的雷霆战士在东岸的武装渗透,已经让白军派出的侦察部队吃尽了苦头。
有一次甚至出现白军侦察兵还在前往河岸的路上,就被已经渗透到深处的雷霆战士双人小组用装了抑制器的轻机枪从侧翼一梭子全部扫光的情况。
所以截至目前,接下来大规模进攻的保密工作暂时还撑得住。
但让莫林越来越焦躁的是另一件事,加班加点整出来的方案送上去之後,战斗群指挥部那边却毫无动静。
既没有批准的命令下达,也没有要求修改的意见返回,就这麽悬而不决。
「不是,鲁登道夫到底在想什麽?」莫林第三次询问战斗群指挥部那边进度未果後,心中的怒气终於压不住了。
曼施坦因正在整理一份炮兵配置方案,闻言抬了下头。
「也许战斗群指挥部那边还在讨论?毕竟咱们这个方案,也确实有些大胆、激进了..」
「讨论....进攻日期就在眼前了,还在讨论?这样犹豫不决的话,如何能在战场上把握住机会?」
莫林绕着桌子来回走了两圈,然後做了个决定。
「备车,我亲自去一趟。」
曼施坦因犹豫了一下。
「将军,现在过去....鲁登道夫少将那边未必愿意在没有结论之前一「他不愿意那就逼他给结论!我真服了,这个时候这麽举棋不定...」
莫林已经开始往外走了,声音从帐篷口传回来。
「埃里希,拿上方案的补充材料和地形测绘图,还有渡河点的实地侦察报告,一并都带过去。」
「是,将军。」
十分钟後,两辆参谋用车沿着林间小路颠簸着驶向战斗群指挥部。
莫林坐在后座上,整个人的情绪并不好,大马金刀的坐姿看起来更像是去砍人,而不是去和上级会面。
曼施坦因坐在他边上检查着文件,余光瞥见莫林的状态後小声提醒了一句。
「将军,到了之後...咱们还是注意分寸,毕竟还有友军军官在。」
「放心。」莫林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几声脆响。「我又不是去打架的。」
曼施坦因对此表示高度怀疑。
日什切夫到战斗群指挥部所在的隐蔽点有一条土路,所以司机没花多长时间就抵达了目的地,而莫林跳下车时脸上已经挂好了职业性的表情....:
说不上冷淡,但绝对谈不上什麽友好。
通报过後,一名军官也大气不敢喘的将他引向了最大的一顶伪装帐篷。
帐篷里的长桌上铺着大比例尺地图,几名萨克森军官和三四名国民军军官正在讨论着什麽。
主位上坐着鲁登道夫,另一侧坐着一名国民军的少将,这是负责协同的国民军指挥官科涅夫。
几名哥萨克骑兵的军官...或者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头目」也在,不过他们坐在旁边,看起来不太愿意参加讨论。
莫林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鲁登道夫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但至少没有太多敌意:「莫林少将,我没想到你会亲自跑一趟...」
「鲁登道夫少将。」
莫林懒得和他客套,反正这里也没有军衔比他还高的..,...直接就走到长桌边上,把曼施坦因递过来的文件直接放在桌面上。
「我们教导部队的作战方案送上来这麽久了,指挥部这边既不批准也不驳回,距离规定的进攻日期已经没剩多长时间了...我想知道,到底卡在哪里了。」
莫林这会儿的语气不说「咄咄逼人」,那也是完全谈不上客气,再加上他本来对鲁登道夫就带有一定「滤镜」,所以也让他很难和对方心平气和地说话。
鲁登道夫没有马上回答,只是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而国民军那边的科涅夫少将则端着杯子没动,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
「莫林少将...」
片刻後鲁登道夫终於开口了,语速比较慢的说道:「你的方案我看了,战斗群作战处也反覆研究了.....但这个方案和原定计划差别很大,我们需要时间评估风险一」
他走到地图前,指向那条蜿蜒南下的行军路线。
「三十五公里迂回,脱离友军掩护,独立渡河....你带着一个加强旅深入敌後,如果友军正面渡河不顺,你就会变成一支孤军。」
莫林立刻接过话。
「正面渡河不顺的风险更大!」
他也走到地图前,手指戳在日什切夫正面的河段上。
「这里是白军严密监视的区域,十万人从这里渡河,不能把对面当成傻子,觉得他们什麽都看不到....对方同样会有预警、有挖好的工事,还有火力准备....就算我们投入全部炮兵进行压制,部队展开渡河作业的时间窗口也极其有限。」
「反而是南边三十五公里的河湾,地形隐蔽、敌方兵力薄弱,教导部队具备快速通过能力!」
鲁登道夫没有让步。
「可你一个旅孤军深入十几万人的集团军後方....」
「不是孤军,迂回的教导部队和日什切夫的正面主力,本质上是相辅相成的,并不存在孤军这麽一说!」
莫林毫不客气地打断鲁登道夫,开口说道:「友军正面渡河会牵制南方集团军的主力,他们根本没有余力回头对付我,而且教导部队的机动速度远超步兵部队,等邓尼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侧翼已经被撕开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要抽调部队来对付侧翼这支奇兵,你们正面的压力同样会减小!」
听到莫林的解释,鲁登道夫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好,因为他也意识到对方说的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旁边的科涅夫少将放下杯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萨克森语插了一句。
「莫林将军,装甲部队的事我确实不懂...·.但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翻浆期「提前到来,你那些卡车和装甲车还走得动吗?」
莫林听到这个问题後,直接就气笑了。
面对这位看起来颇有「官僚作风」,一看就和国际纵队那些人不一样的国民军军官,也懒得和对方客套了。
「哦哟,也不知道是那些人在作战会议上说,「翻浆期都是小题大做了..哎呀我们本地人都习惯了...」
这一番话直接怼的国民军军官哑口无言,他当天晚上也参加了作战会议,所以也见识了当时莫林「舌战群雄」的场面。
这会儿被他用当时己方拿来质疑的话来反驳,一时间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而莫林也懒得管对方挂不挂得住,直接开口继续说道:「我选择的路线经过三个村镇,其中两个有基础的土路....剩下一些需要越野的部分加起来也不超过十公里,以教导部队的工兵力量,足以保障通过。」
科涅夫没再追问,不过从他的表情来看,显然不算完全被说服。
帐篷里就这麽沉默了一阵,而莫林也就这麽盯着鲁登道夫,後者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然後莫林听到了一句让他差点当场发火的话。
「要不....我们再商量商量?」
莫林的呼吸沉了一拍。
「鲁登道夫少将,没有时间再商量了。」
他用最後的冷静安抚住自己的情绪,然後语重心长地开口说道:「不管怎麽说发起进攻的日期是固定的,友军的调动已经完成,弹药和补给已经到位..再拖下去,暴露的风险会成倍增加!」
「万一白军在这段时间内发现了我们的集结,十万人困在日什切夫西岸动弹不得,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鲁登道夫抬起头,两人的视线碰在了一起。
前者的表情很复杂,说不上恼怒,更多的是一种纠结。
莫林能读出来这种纠结背後的意思。
这个人想稳,想用一场漂亮但不会出错的胜利来给自己镀金,而莫林的方案太大胆了,大胆意味着高回报..,,.也意味着一旦失败,这口锅也会让他背不动。
可他又做不到完全否掉这份方案,因为方案本身逻辑上找不到硬伤。
更何况他也记得列日要塞..,..当时也是莫林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术发起奇袭,最後打出来的战果可以说间接撬动了整条西线。
「这样吧,」鲁登道夫终於开口了,「我向集团军司令部请示...」
莫林没有生气,只是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然後直截了当地说:「行,那我就在这里等回复。」
鲁登道夫显然没料到莫林打算直接赖在指挥部不走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但看着莫林那副浑身上下写着「我今天不拿到答覆就不回去」的架势,最终也只是冲通讯参谋挥了挥手。
「拟电文,发给集团军司令部。」
电文以最快速度拟好加密发出,剩下的就是等待集团军司令部的回覆了。
按照通讯规程,战斗群指挥部和第八集团军司令部之间,每天固定间隔两三个小时的窗口开机收发电报。
下一个窗口是晚上六点,但考虑到第八集团军那边也需要进行讨论,所以大概率要到晚上八点才能收到回复。
莫林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将近四个小时。
「那就等吧。」
他找了张空凳子坐下来,把军帽摘了搁在桌上,冲跟进来的曼施坦因努了努嘴。
後者心领神会,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资料,两人就这麽当着鲁登道夫的面开始「办公」。
鲁登道夫脸上的表情微妙了一瞬,但最终也没有开口驱赶,帐篷里其他军官的工作继续着,只是说话声明显比刚才小了不少。
这四个小时里,莫林还真没浪费时间。
他让曼施坦因把战斗群已经确认的其他部队调动方案重新过了一遍,然後对照着教导部队的迂回路线进行了更精细的时间推算。
中间鲁登道夫的副官过来送了两次提神的饮品和点心,莫林也没客气一该喝喝,该不爽就不爽。
唯一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期间有几名国民军的军官主动走过来,问了几个关於渡河以及机动迂回作战的技术问题。
态度诚恳,问题也问得很具体,看得出来这些参谋军官是真的想从友军身上学到点什麽。
莫林简明扼要地做了回答,对方听完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看起来,并不是所有人都抵触这个方案..·..
临近晚上八点,约定的开机时间终於到了。
莫林收起资料,把军帽重新扣回头上,鲁登道夫也站起来,两人几乎是同时走向通讯帐篷。
八点整,无线电设备开机。
无线电收发员调好频率後开始监听,帐篷里安静得能听到设备内部电流的嗡嗡声。
很快,嘀嗒声响了起来,收发员飞快记录,将电文交给译电员。
又过了两分钟,一张电文纸被递到鲁登道夫手上。
莫林站在两步之外,也没有凑上去看,就这麽等待着最後的结果。
鲁登道夫看完纸条後,沉默了一会儿後,最终还是把纸条递给了莫林。
後者接过来扫了一眼,电文很短,翻译出来只有两行字:「同意教导部队按所提方案执行迂回行动,战斗群其他部队全力配合,务必达成既定作战目标..兴登堡、阿列克谢耶夫。」
莫林把纸条还给鲁登道夫的时候,脸上已经带着笑容了。
「看吧,集团军司令部...甚至连友军也认为这个方案没问题。」
鲁登道夫没说话,只是从鼻子里出了口气,他的表情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无奈..·.大概两者兼有吧。
身为战斗群指挥官,他请示了上级,上级批准了,那他照着执行就是。
责任分摊出去一部分,心理压力自然也小了不少。
「既然集团军司令同意了,那教导部队的出发时间就按你们方案里写的来。」鲁登道夫终於正式开口定调。
莫林也没有再多待,得到自己想要的答覆後,就和曼施坦因一起离开了指挥部。
等两人走出营地大门,鲁登道夫那边派人递过来的让他「天色已晚,留下休息明天再回去」的传话也被莫林直接拒了。
他是真的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了....
车辆重新发动後,颠簸着驶上了回程的土路。
「将军,第八集团军司令部的批准..·.倒是有些超出我的预想。」
曼施坦因在后座上回想着下午发生的事情,有些意外地说道。
「我本以为兴登堡司令会和鲁登道夫将军一样犹豫....」
「大概率是兴登堡还在「挂机」...多半根本没多想。」
「挂机?」
「我的意思是,司令在放权给下面的部队自行发挥,没有过多干涉...」
莫林靠在座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膝盖。
「而且真正看懂这份方案关键的人,大概率是霍夫曼上校。」
曼施坦因想了想,点头表示认同。
「集团军作战处确实是霍夫曼上校在管.,....而且从这段时间接触的情况来看,基本上第八集团军的作战计划都出自霍夫曼上校之手。」
「啧,这要是让霍夫曼来当战斗群指挥就好了。」莫林吐了口气,颇为遗憾地说道。
曼施坦因没敢接这话。
不过紧接着莫林话锋一转,又皱起了眉头。
「鲁登道夫这个人....到底怎麽回事?」
「将军?」
「列日要塞的时候那股子莽劲呢?」
莫林回忆着当时在西线的合作经历,鲁登道夫的风格和现在可以说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他可是拉着一个旅就敢往要塞群里冲,我说空降进去就空降进去...现在怎麽反而畏手畏脚了?」
曼施坦因沉吟片刻,开口答道。
「也许.是因为位置不同了吧..列日要塞那次,他是局部指挥官,赌的只是一个旅的得失....现在他是十万人的战斗群总指挥,输赢的筹码不一样了。」
他又想了想,补充道。
「我在陆军部的一个好友之前透露过,第八集团军开赴东线之前,关於总指挥和参谋长的人选来回调整了好几轮.,.·.鲁登道夫将军能拿到这个位置不容易,也许他就是想求稳出成绩吧。」
莫林听完没有继续评价,只是呼了口气看向车窗外的夜色。
「不管怎麽样,他那边不能因为犹豫而影响友军渡河的节奏..·.,.·
曼施坦因:「应该不至於....毕竟集团军司令部那边都已经表态了。」
「但愿吧。」
车辆晃了一下,驶过一段被雨水泡烂的路面後重新恢复了平稳。
等回到日什切夫驻地已经是深夜了,莫林下车後没有直接回旅部,而是拐了个弯朝着军事审查组的帐篷方向走去。
帐篷里还亮着灯。
莫林掀开门帘的时候,克洛泽少校正坐在简易的桌前看着什麽文件,对面的行军床上,那个刚来几天的马恩少尉正在擦自己的手枪。
两人同时抬头。
马恩少尉反应快得吓人,他几乎是弹簧一样从床上蹦起来,啪地一声立正。
「莫林将军!」
莫林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
「莫林将军,我..我一直...」
马恩少尉的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我一直视您为军中榜样!自从得知能跟随教导部队执行任务,我....我感觉简直不敢相信....
莫林看着这个年轻少尉,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麽接话。
他完全没想过军事审查官这个系统里,居然还有自己的「粉丝「。
「呃...谢谢?」
克洛泽少校站起来走到马恩少尉身边,不动声色地拍了一下对方後背。
「行了,将军现在肯定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
他转向莫林,表情虽然平静,但眼底分明有几分意外。
「将军,您找我有事?」
「嗯。」莫林点了下头,然後直接把门帘放下来,「克洛泽少校,单独聊两句?」
马恩少尉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很有眼力地拿着手枪退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两人後,莫林开口问道:「这次从第八集团军调到「日什切夫战斗群的其他军事审查官,你和那边的人熟不熟?」
克洛泽少校愣了一下,然後回忆了几秒。
「战斗群那边派驻的军事审查官是韦伯少校....我和他是同期培训的,算是有些交情。」
听到这话,莫林直接上前一步,两只手稳稳地按在克洛泽少校肩上。
这动作也把对方吓了一跳。
「克洛泽少校。」
莫林的语气认真了许多。
「这些天我看得出来,你和之前那些审查官不一样.....你分得清什麽是真正的问题,什麽是鸡毛蒜皮。」
克洛泽少校挺直了身子,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
「现在有一件关系到整个作战行动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将军,只要不违背纪律,我一定尽全力。」克洛泽少校迟疑了一下後,点了点头。
「好!」莫林拍了拍他的肩膀,「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
1915年10月4日上午。
第聂伯河东岸,距离日什切夫大约三公里的位置。
一片不起眼的杂木林延伸了数百米,林间的灌木和未经修整的低矮树丛提供了天然遮蔽。
一名雷霆战士半跪在林地边缘一棵粗壮树木的後方,身上「吉利服「的伪装布和周围的枯枝落叶混在一起,数米之外就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他手里同样缠着深色布条的半自动步枪枪口朝着东北方向,那里是白军巡逻队最有可能出现的方向。
林地更深处,另一名雷霆战士蹲在一处土坡背面,控制着南侧的视野。
两人之间散布着两个班的教导部队士兵,同样进行着分散警戒。
林地中央,几道伪装网组合在一起,从上方看只是一片颜色稍深的阴影。
伪装网下面是一处半埋式掩蔽工事,坑壁简单的拍实了泥土,并没有更多加固,里面的空间只够挤下六七个人和一套大型无线电设备。
旅属通信营下属的「无线电侦察分队「四名操作员正挤在这里面,戴着耳机调整着频率旋钮。
这支分队三天前的深夜被送到了这个位置。
渡河的过程并不轻松....,眼下的大功率无线电设备还是太重了,没法让雷霆战士抱着游过来。
最後还是在莫林的引导下,在晚间偷偷渡过第聂伯河,之後其中一名雷霆战士更是和莫林保持着联系,接受着「全知之眼」的引导。
当然,莫林的说法,是他放了一个【鹰眼术】...只不过这玩意,其他人也没法证伪。
等到这支小队带着设备抵达预定位置、完成组装和天线架设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好在他们选的这片林地足够隐蔽,根据之前的武装渗透来看,白军最近的巡逻路线离这里也有足够远的距离,再加上完善的伪装,所以暂时还算安全。
至於莫林为什麽要冒这麽大的风险把无线电侦察设备送到东岸来..·..原因很简单。
几天前的一次武装渗透行动中,一个雷霆战士小组在伏击了一队白军士兵後,从其中一名阵亡的通讯军官身上缴获了两套密码本。
这两套密码本让莫林看到了对敌人通讯进行截获分析的可能。
只不过在日什切夫西岸进行监听,距离太远,信号衰减严重,很多断断续续的内容根本无法连贯记录。
所以就有了眼前这个冒险的布置,毕竟遇到毛子就赌一把对方的通讯问题,也算是基本操作了..
而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
设备架设完成当天,操作员们就开始收到大量来自白军南方集团军各级单位的无线电信号。
只不过前两天的收获让人哭笑不得,因为白军的无线电使用简直一塌糊涂。
他们确实有至少两套密码体系..·.这一点和缴获的密码本相符,但在日常通讯中,相当多的内容竟然是明码呼叫。
而且发送的东西...
「又截到一条。」
一名操作员摘下一边耳机,扭头朝班长汇报。
「南方集团军第三军某个团的军需官在问隔壁团要伏特加..,.」
班长的嘴角抽了一下。
「记下来吗?」
「这....算军事情报吗?」
前两天就是这样,白军的电台里充斥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内容。
有人在催要冬衣,有人在抱怨伙食太差,还有一条是某个军官利用职权给後方的情人发了一封「电报情书」,被操作员记录下来的时候都替对方感到尴尬。
但今天早上,情况变了。
大概九点四十分左右,一名无线电操作员突然直起了身子,双手把耳机紧紧压在耳朵上,同时手也在电文纸上不断记录着什麽。
「班长!」
「怎麽了?」
「截获了一条新的信息!」
班长又凑到了一边,不过他一开始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这两天类似的场景发生了太多次。
直到完成记录的操作员有些颤抖地将电文纸送到他手上,这名班长才知道他们钓上」
大鱼」了。
【绝密】
呈递:左翼各军指挥部发自:南方集团军指挥部1915年10月4日关於:加强渡河进攻序列之命令监於当前战局之发展,敌日什切夫相关兵力调动往基辅方向,我军拟於近期在第聂伯河方向再次发起大规模渡河攻势,以突破叛军防线,向腹地纵深推进。
为集中优势兵力於主要突击方向,确保渡河作战之成功,现命令:
一、左翼各军,即刻从所辖各部中抽调步兵师,编入渡河进攻序列,所抽调部队须为战斗力强、满员之师,并配属足够之炮兵及机枪火力。
二、被抽调部队须於10月6日24时前完成集结,进至指定渡河出发地域,接受渡河进攻集群作战指挥。
三、左翼其余部队,原地转入防御,保障渡河集群之侧翼安全,并做好後续梯队跟进之准备。
此令系为达成「统一不可分割的露西亚「之神圣使命,望各将领恪尽职守,勿负重任。
南方集团军总司令。
安东·伊万诺维奇·邓尼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