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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奉旨讨海

    天津卫,寒风卷着渤海特有的咸腥味,呼啸着穿过那片刚刚修缮过的炮台。

    观海台上伫立着一道身影,大明的皇帝。

    他的手紧紧抓着面前的木栏,在他身後,户部尚书毕自严以及一大群京中显贵一个个缩着脖子,却无人敢发出一声怨言。

    皇帝的自光死死地锁住东方的海平线,那种眼神,像是一个疯狂的赌徒在等待着色盅揭开的那一刹那。

    「还没有消息吗?」朱由检的声音有些沙哑,并没有回头。

    王承恩连忙小步上前,手中的拂尘被风吹得乱飞,他压低声音道:「林猛绝不敢误了归期。」

    朱由检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叶,却也让他那颗焦躁的心稍稍冷却0

    当他从内库中硬生生挤出那笔巨款打造这支名船队时,连他自己都怀疑过这一切,到底有没有必要,有没有用。

    「陛下!看!那是甚麽!」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尖锐的嗓音瞬间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朱由检猛地挺直了腰杆,顾不得帝王的仪态,身子前探。

    只见那海天交接的灰白处,先是出现了一个黑点,紧接着是两个,三个————那是桅杆,是如同森林一般刺向苍穹的桅杆。

    紧接着,巨大的船身冲破了海面上的薄雾。

    那不是离去时金漆鲜亮的威武舰队。

    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是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

    船帆虽然早已变得灰败破烂,打满补丁,却被强劲的海风灌得如同鼓胀的铁球。

    船身上挂满了绿色的海藻和白色的藤壶,仿佛穿上了一层厚重的铠甲;有的船舷有着明显的烧焦痕迹,甚至依然插着断裂的异国箭矢;更有的船只主枪杆断了,是用备用的粗木硬生生接上的。

    但这支船队散发出的气势,却比离去时强横了百倍。

    它们像是一群刚刚在屍山血海中打滚归来的野兽,带着令人胆寒的血腥味和压迫感。

    为首的巨舰之上,一面残破却巨大的旗帜缓缓升起,那是皇帝亲赐的黑底金龙旗,当这面旗帜在风中展开的那一刻,大沽口的一声沉闷号角骤然吹响。

    「呜一

    」

    苍凉的号角声回应着海浪的拍打。

    「来了————他们真的回来了————」朱由检的眼眶瞬间红了。

    随着巨大的铁锚轰然落水,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巨舰稳稳地停靠在了栈桥边。

    那粗大的跳板刚刚搭上岸,一个身影便冲了下来。

    那是提督林猛。

    时光在在这个原本白净儒雅的京营参将身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的皮肤变成了那种经过烈日暴晒和海风腌制後的古铜色,粗糙得像是一块老树皮;

    头发有些散乱,胡须如同钢针般炸开;左脸颊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颚,随着他的动作而扭曲,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纵横七海的大海盗,而不是大明的将军!

    林猛顾不得脚下的虚浮感,他狂奔了几步,在距离皇帝还有五十步的地方,重重地跪了下去。

    「臣,林猛!奉旨讨海,幸不辱命!今归航天津,叩见吾皇万岁!」

    他的声音嘶哑而粗厉,带着长时间咆哮指挥留下的痕迹。

    在他身後,数百名衣衫槛褛的水手、战士、工匠,如同潮水般涌下船,齐刷刷地跪满了一地。

    这些人中,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跛了腿,有的脸上带着还没癒合的伤口,但每一双眼睛都亮得吓人,那是见过大风大浪,杀过人见过血之後特有的桀骜与坚韧。

    朱由检大步流星地走下高台。

    身边的锦衣卫大汉将军本能地想要护卫,却被朱由检严厉的眼神制止。

    他走到林猛面前,没有嫌弃对方身上那股浓烈的海腥味甚,伸出双手死死地托住林猛的双臂,用力将他扶了起来。

    「林卿,」朱由检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的手感觉到了林猛手臂上坚硬如铁的肌肉,「朕夜夜都在看那张海图。活着回来就好,活着就好!」

    林猛抬起头,那双看惯了生死巨浪的眼睛里也蓄满了泪水。

    只有他们知道,这几年经历了什麽。

    那是真正的九死一生,是在未知的海域里与狂风搏斗,与异族的坚船利炮搏杀。

    「陛下!」林猛抹了一把脸,声音变得坚定,「臣没给大明丢脸!」

    车轮滚滚,旌旗蔽日。

    为了表示重视,朱由检没有选择在狭小的行宫召见,而是直接摆驾天津卫的巡抚衙门。

    大殿之内,烛火通明。

    内阁、六部、甚至太医院的官员们分列两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殿中央。

    那里已经被腾空,只等着那些远航归来的勇士展示他们的成果。

    林猛站在最前方,身侧是他的副手,出身海商世家此次作为副提督的陈远航。

    「陛下,诸位大人。」林猛并没有太多的废话,他的性格已经被大海磨砺得直来直去,「臣此去西南极远之地,按陛下的叫法,那是南美洲的秘鲁总督区。那里是这世上很是富庶也最罪恶的地方。」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几十名如同铁塔般的壮汉水手,两人一组,抬着沉重的红木大箱子走了进来。

    这些箱子每落地一次,发出的沉闷声响都仿佛重锤敲击在众人的心坎上。

    足足二十口大箱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大殿中央。

    「打开!」林猛大喝一声。

    「哐当」

    箱盖被粗暴地掀开。

    这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纵然是见惯了奇珍异宝的内阁首辅,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金银特有的那种俗气,只有令人窒息的厚重感。

    前几口箱子里装满了黑黝黝沉甸甸的银锭。

    而後面十几口箱子,则是堆积如山的银币,那些银币虽然有些发黑,有的上面甚至还沾着未擦乾的暗红血迹,但在烛光的照耀下,却散发着妖异的诱惑力。

    「这————」户部尚书毕自严扑到一口箱子前,抓起一把银币。

    那沉甸甸的手感告诉他,这是成色极好的银子。

    林猛看着这位平日里威严的大员失态的模样,嘴角泛起一丝快意:「毕大人,这里是现银和银币,经臣在船上称量,折合库平银,共计三百二十万两。」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扶手。

    三百二十万两!

    这一趟,竟然带回了大明朝廷过去大半年的收入!而且这是现银!是不需要经过层层盘剥火耗的现银!

    「另外,」林猛指了指旁边一个小一号,却明显更加精致的铜箱,「这里有黄金八万两。以及各类镶嵌宝石的纯金器皿百余件。」

    「你是怎麽做到的?」朱由检的声音在颤抖,他努力压抑着胸中翻涌的狂喜,盯着林猛,。

    林猛上前一步,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回忆起了那段惊心动魄的岁月。

    「陛下圣明,西班牙人在那南美经营百年,虽说兵力分散,但若硬碰硬,臣这点家底确实不够看。这笔钱,来路有二。」

    「其一,曰智取,实则为走私。」

    林猛走到大殿一侧悬挂的巨幅《坤舆万国全图》前,指着南美洲西海岸的那条细线,「陛下请看,这里是秘鲁总督区的核心,卡亚俄港,它的背後就是这世上最大的银矿...波托西。西班牙国王贪婪成性,他规定所有殖民地的白银黄金不许直接与外人交易,必须经由官船运到巴拿马,再转运回国,或者去那吕宋的马尼拉。这种垄断导致当地的物价奇高无比,百姓和当地的小官吏早已怨声载道。」

    「臣的船队到达时,伪装成过路的东方商队。臣带去的十船苏杭顶级丝绸、景德镇的青花瓷器,那可是当地见都没见过的神物!臣没有进正规的大港口交税,而是在偏僻的海岸抛锚,放出风声。结果————」林猛笑了,笑得很得意,「那些西班牙的庄园主、小贵族,甚至是他们的海关官员,半夜里划着名小船,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他们用成箱的银币,像扔石头一样换我们的丝绸。一匹在江南只值五两银子的上好丝绸,在那里,他们愿意出两百个银元!也就是将近一百五十两!这其中的暴利,何止数十倍!」

    「即便如此,他们还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因为若是从西班牙正规渠道买,价格还要再翻一番。」

    大殿内响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是何等的暴利!

    这简直就是在大明海商的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那其二呢?」温体仁忍不住问道,他对做生意不感兴趣,他更关心那些带着血迹的银币。

    林猛的脸色冷了下来,一股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其二,便是黑吃黑,或是————替天行道。」

    「在返航途中,臣的船队经过巴拿马海域。那里是洋流交汇之处,也是西班牙运银船的必经之路。正如陛下所料,西班牙人狂妄自大,他们根本没想到在自家的後院....太平洋上,会出现一只全副武装的大明舰队。」

    「我们遇到了两艘落单的盖伦级运银大帆船。既然是在茫茫大海上,四下无援,臣便下令降下大明旗帜,挂上黑色的骷髅旗。那一日————」林猛舔了舔嘴唇,「那一日海战惨烈。西夷的船坚炮利确有名堂,他们的火炮射程极远。但臣的兄弟们,大多是当年随戚少保抗倭的後人,还有就是郑家的海狼。我们没有对射,而是利用快船优势,顶着炮火贴上去,跳帮肉搏!」

    大殿内静得针落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脑海中浮现出那血肉横飞的画面。

    「大明的横刀对上西夷的长剑。在甲板上,在船舱里,血流得把海水都染红了。最终,我们杀光了船上的二百多名西班牙守军,俘获了这两艘船。这三百二十万两中,有一大半便是从这两艘船的底舱里搬出来的。」

    朱由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中精光爆射:「杀得好!抢得好!这些西夷,在吕宋屠戮我汉民时,何曾手软过?今日这银子,便是利息!」

    如果说金银让官员们疯狂,那麽接下来林猛呈上来的东西,则让整个大殿陷入了诡异的困惑。

    副提督陈远航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紫檀木盘走了上来,盘中并非珠宝,而是几块粗糙的红褐色树皮,以及几株嫩绿的幼苗。

    「陛下,这金银虽好,但只能解一时之渴。这几株树苗和树皮,在臣看来,价值更胜黄金万两。」陈远航朗声说道。

    「此为何物?」朱由检好奇地探出身子。

    「此物名为金鸡纳」,乃是臣在南美安第斯山深处,从当地土人巫医手中换来的神药。」陈远航转身看向太医院院使,「敢问院使大人,我大军南征,最怕何物?」

    太医院院使一愣,随即正色道:「南方烟瘴之地,湿热交加,大军未战,先病倒一半。最可怖者,莫过於打摆子」。发作时忽冷忽热,如鬼神附体,十人九死,药石难医。」

    「正是!」陈远航声音拔高,「但在那南美,虽丛林密布,土人却鲜有死於此病者。

    秘密就在这树皮之中。只需将其磨粉冲服,无论多重的疟疾,三日必退烧,七日可痊癒!

    臣在归途中,有数十名水手染病,皆以此物救活,无一死亡!」

    太医院院使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见到了神迹:「此言当真?!」

    「若有半句虚言,臣愿领死罪!」陈远航斩钉截铁,「陛下,臣特意询问过当地智者,此树习性娇贵,喜云雾缭绕之高山深谷,不可太热亦不可太冷,土质需疏松酸软。臣一路归来,细细琢磨,以为我大明之云贵深山、广西,其气候与那南美安第斯山东麓极像。若遣司农寺官员前往试种,定能存活!」

    朱由检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在御阶上来回踱步,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好!好一个金鸡纳!」朱由检猛地一拍手掌,「有了此物,朕的军队日後经略南洋,也不再是送死之旅!传朕旨意,着户部拨银————拨银五十万两!无论如何,也要把这树种活!」

    紧接着,林猛又让人抬上来几个密封极严的陶罐。

    一打开,一股刺鼻的恶臭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几位养尊处优的文官忍不住乾呕起来,就连朱由检也皱起了眉头。

    「这又是何物?竟敢御前失仪?」温体仁忍不住呵斥。

    「大人且慢嫌弃。」林猛却丝毫不在意,甚至伸手抓了一把那灰白色的粉末,「这可是真正的五谷丰登药。此物名为鸟粪石,乃是南美沿海孤岛上,海鸟粪便积攒万年而成。

    在那边,臣亲眼所见,哪怕是沙砾荒地,只要撒上一把这东西,玉米杆子能长得比人还高,结出的果实又大又甜。」

    「臣挖了一些回来,想着北方大地地力枯竭,或许此物能解燃眉之急。只可惜路途遥远,运这东西太占仓位,得不偿失。不过————」林猛话锋一转,「臣以为,可以在大明周边海岛,或是南洋诸岛寻找,若有积鸟粪之岛,那便是我大明的天然粮仓。」

    朱由检点了点头,虽然臭,但这确实是好东西。「工部记下来,日後水师出海,多留意此类岛屿。还有那些新的粮种,红薯、玉米的良种,一并交由徐光启大人去推广。」

    对於那最後的古柯叶,在听闻其能止痛但也极易让人成瘾後,朱由检果断下令封存,仅限太医院少量研究用於战地麻醉,严禁流出民间。

    随後。

    一张巨大的海图被铺开在了地面上。这是林猛船队结合《坤舆万国全图》和这几年的实测数据,重新绘制的大海图。

    陈远航手持长杆站在图上。

    「陛下,去之前,我们都以为西夷强大无比。但到了那里臣才看清,所谓的西班牙帝国,不过是一个身患重疾外强中乾的巨人。」

    陈远航的长杆点在南美洲那片巨大的陆地上,「他们的弱点太明显了。地盘太大,人口太少。他们在南美主要靠几个据点控制,内陆全是反抗的土人。而且,他们的命脉太过单一。」

    「西班牙人的贪婪既是他们的动力,也是他们的死穴。他们所有的财富都变成了白银,而这些白银要运走,路线是死的。」陈远航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一条去大西洋回欧洲,一条跨太平洋来马尼拉。而此时,那红毛番的正在巴西猛攻西班牙人的後背,导致他们的大西洋舰队根本不敢动弹。太平洋这一侧,对於大明来说,是大开的空门!」

    「但是,」林猛插话道,眉头紧锁,「大明若想经略南美,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航线。去程顺风顺水数月可达,但回程太难了。

    臣这次是九死一生,若无稳定的中转站,大军远征绝无可能。」

    「那依卿之见,该当如何?」朱由检问道,他心中虽有火焰,但也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

    林猛和陈远航对视一眼,陈远航从怀中掏出了一份早已写好的奏摺《绝西夷之血脉策》。

    「陛下,臣等以为,上策并非远征南美,而是断其血脉,据点自重。」

    陈远航手中的长杆猛地移回,重重地点在了一个离大明极近的地方一「吕宋!马尼拉!」

    这一击,如同惊雷落地。

    「陛下请想,我们为何要去万里之外的南美抢银子?西班牙人千辛万苦把银子从矿山里挖出来,运过雪山,装上船,冒着风浪送到马尼拉,为的是什麽?为的是换我们大明的丝绸、瓷器!马尼拉,就是那个汇聚了所有美洲白银的终点站,也是流入大明的咽喉。」

    「我们不需要去南美。我们只需要拿下马尼拉!或者————」陈远航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封锁它。」

    「臣有一计,名曰私掠许可。可效仿英吉利夷人对付西班牙的法子。朝廷不必出动王师,只需给广东、福建的豪强海商,甚至是颁发一张私掠许可证」。准许他们挂大明旗号,自行组建武装船队,去吕宋外海,去太平洋上自由贸易。

    甚至,咱们的大明海军,也去自由贸易!」

    「不论是抢了西班牙的银船,还是勒索马尼拉的商路,朝廷只收四成利,剩下的归他们自己。如此,朝廷不费一兵一卒,不花一两军费,便可让成千上万如狼似虎的大明海商蜂拥而至。不出五年,西班牙的运银船将寸板难行,他们的银子,最终还是会乖乖流入大明的国库!」

    「至於南美那边,」林猛补充道,「我们不需要占领,只需要捣乱。那个叫印加的亡国皇室还有余孽在深山坚持。我们可以把那些淘汰的旧式火绳枪、虎蹲炮卖给他们,支持他们在西班牙人後院放火。让他们斗个两败俱伤,我们坐收渔利。」

    「此乃驱虎吞狼,釜底抽薪之计!」温体仁忍不住拍案叫绝,这比动员边军去远征要划算太多了。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飞速推演着这一切。

    北方,孙传庭需要钱,很多钱。

    如果这私掠令一出,不仅仅是银子的问题,更是能把东南沿海那些不安分的武装力量引导向外,去祸害西夷,这简直是一举多得。

    良久,皇帝睁开了眼睛。

    此时,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了那堆银箱子上,折射出迷人的光晕。

    「拟旨。」朱由检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帝王的决断。

    全场肃静,所有人跪伏在地。

    「此次带回之三百二十万两现银,户部即刻取一百二十万两,派锦衣卫专程押运,火速送往辽东孙传庭大营。告诉孙传庭,这是朕给他的,让他放手去干,把屯堡给朕修起来,把流民给朕安顿好!」

    「其二,太医院、司农寺即刻组建金鸡纳」专司,拨款五十万两,赴云贵、两广,甚至海南试种。此事关乎国运,若有阻挠者,无论是谁,斩!」

    说到这里,朱由检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林猛和那一群衣衫槛褛却功勳卓着的船员。

    「其三————」朱由检深吸一口气,「林猛及其麾下三千将士,劳苦功高,九死一生。

    这剩下的二百万两————」

    毕自严的心猛地揪紧了。

    「————朕,全赏给你们!」

    「啊?!」

    这一次,大殿彻底失控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就连林猛自己也愣住了,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二百万两?

    给三千人分?

    这意味着哪怕是一个最底层的伙夫,也能分到六百多两银子!

    这在大明,足够在乡下置办百亩良田,盖起大瓦房,舒舒服服过几辈子!

    「陛下————这————」户部尚书想说什麽,却被朱由检严厉的眼神逼了回去。

    「不要这般看着朕。」朱由检站起身,声音洪亮,「这些银子,是他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从万里之外抢回来的!是大海赏给勇士的!朕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这大洋之中,不仅仅有风浪,更有金山银山!只要敢跟着朕出海,只要敢为大明去争,朕就不吝赏赐!」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林猛重重地磕头,额头撞出了血,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

    他身後的将士们更是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这一刻,哪怕皇帝让他们立刻去死,他们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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