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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天局,血祭(上)

    血月当空。

    花痴开站在“天局”总坛的玉石阶前,身后是遍体鳞伤的阿蛮、面色苍白的小七,以及浑身浴血却仍挺直脊梁的夜郎七。百丈之外,“天局”总坛的琉璃瓦在血色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像是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兽,正张开獠牙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师父。”花痴开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您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夜郎七的身形微微一僵。这个熬过十八年“熬煞”、在赌坛叱咤半生的老人,此刻竟不敢直视弟子的眼睛。

    菊英娥从侧方走来,她的脸上有一道新添的刀伤,血迹未干。她看了看夜郎七,又看向儿子,最终轻叹一声:“开儿,有些事……”

    “娘。”花痴开打断了她,“到了这一步,该知道的,我都要知道。”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那股平静之下,是十八年来压抑的所有疑惑、愤怒与不甘。从花家灭门那夜起,他就像一个被人牵着线的木偶,一步步走到今天。他胜了司马空,斩了屠万仞,找到了母亲,知晓了仇人——“天局”。可每往前走一步,谜团就多一个。夜郎七为何甘愿隐居边陲十八年,只为一个故人之子?母亲当年为何能逃出生天,又为何十八年来杳无音讯?“天局”若真如传说中那般手眼通天,又怎会容许他一个毛头小子一路杀到总坛门口?

    夜郎七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浮现出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因为老夫,本就是‘天局’的人。”

    话音落处,全场死寂。

    小七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落地。阿蛮瞪大了眼,浑身伤口因愤怒而崩裂,鲜血浸透衣襟。连菊英娥都蓦然变色,显然这个秘密,她也并不知晓。

    唯有花痴开,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

    “师父。”他轻声道,“您继续。”

    夜郎七惨然一笑,缓缓抬手,扯开了自己的衣襟。月光下,他的胸膛上赫然有一个漆黑的烙印——那是一只闭合的眼睛,瞳孔位置是一个扭曲的“天”字。

    “这是‘天局’死士的标记。”夜郎七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烙印之时,以烙铁烫入骨髓,终生无法消除。老夫……曾是‘天局’第三十七位死士,代号‘冥’。”

    花痴开的瞳孔微微一缩。

    “三十年前,‘天局’还不是今日的‘天局’。”夜郎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血雨腥风的年代,“那时候,‘天局’只是一个隐秘的组织,网罗天下赌术高手,为幕后之人效力。老夫十岁被掳入组织,二十岁成为死士,三十岁位列‘十二冥将’之一。那些年,老夫双手沾满鲜血,为‘天局’铲除异己,杀人无数。”

    他顿了顿,看向花痴开:“直到遇见你父亲——花千手。”

    花痴开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那一年,老夫奉命刺杀一位赌坛前辈。那位前辈与老夫苦战三日,最终油尽灯枯。临死前,他对老夫说了一句话。”夜郎七闭上眼睛,“他说:‘你这一辈子,可曾为自己活过一天?’”

    “就是这一句话,让老夫整整想了三年。三年里,老夫执行任务时开始犹豫,杀人时开始手软。终于,‘天局’察觉了老夫的异样。他们给了老夫最后一次机会——刺杀当时风头正盛的花千手。”

    菊英娥的手蓦然攥紧。

    “老夫找到了你父亲。”夜郎七的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那是一个月圆之夜,就像今夜。老夫布下天罗地网,自认万无一失。可你父亲……他只看了老夫一眼,便笑了。”

    “他说:‘你不是来杀我的,你是来求死的。’”

    夜郎七的眼眶微微泛红:“那一刻,老夫如遭雷击。十八年的杀戮,十八年的麻木,十八年像狗一样活着,却被一个陌生人一语道破。那一夜,我们没有赌牌,没有动刀。你父亲陪老夫喝了一夜的酒,听老夫讲了半生的故事。天亮时,他说了一句话——”

    “‘你若想活,我便让你活。你若想死,我便成全你。但从此以后,你的命,是我的。’”

    夜郎七的泪水终于滑落:“老夫跪下了。十八年来,第一次心甘情愿地跪下。从那天起,老夫的命,便是你花家的命。”

    花痴开沉默良久。

    “所以这十八年……”他的声音有些艰涩,“您是在替父亲守着我。”

    “不。”夜郎七摇头,“老夫是在替自己赎罪。但你父亲待老夫以诚,老夫便还他以命。这十八年,老夫教你赌术,教你‘千算’,教你‘熬煞’,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复仇的棋子,而是因为——你是花千手的儿子,也是老夫的徒弟。”

    他抬起头,直视花痴开的眼睛:“老夫这一生,杀人无数,罪孽滔天。唯一做对的事,便是收了你这个徒弟。”

    花痴开的喉结滚动了几下。他忽然走上前,在夜郎七面前跪了下来,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师父的过往,弟子无法评说。”他抬起头,“但师父这十八年的养育之恩,授业之情,弟子铭记于心。无论师父曾是什么人,您永远是弟子的师父。”

    夜郎七浑身一震,老泪纵横。

    就在这时——

    “好一幕师徒情深。”

    一道阴柔的声音从“天局”总坛深处传来。紧接着,那扇高达三丈的铜门缓缓洞开,门内灯火通明,映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人身着月白长袍,面如冠玉,唇若涂脂,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深不见底的幽暗,仿佛千年的古井,又像噬人的深渊。

    “首座。”夜郎七的声音骤然绷紧。

    “天局”首座。

    花痴开缓缓起身,与那双眼睛对视。刹那间,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赌局之中,四面八方都是无形的压迫,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这便是“天局”的主人——那个操控着半个赌坛的幕后黑手,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花痴开。”首座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美酒,“花千手与菊英娥的儿子,夜郎七的徒弟。十八年了,你终于走到了这里。”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进来吧。老夫等你,已经等得太久了。”

    花痴开没有动。

    “首座大人。”他缓缓开口,“在踏入这道门之前,晚辈有一个问题。”

    “哦?”

    “家父当年,究竟发现了什么秘密,以至于您要灭他满门?”

    首座笑了。那笑容温润如玉,却让人遍体生寒。

    “你问这个?”他负手而立,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因为花千手太聪明了。聪明到——发现了‘天局’的真正主人,并非老夫。”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尽皆色变。

    “什么?”夜郎七失声道,“首座之上,还有人?”

    首座——不,此刻该称他为“前首座”——轻轻点头:“‘天局’创立之初,便有一位真正的主人。老夫不过是他摆在台前的傀儡罢了。三十年来,老夫替他执掌‘天局’,替他铲除异己,替他网罗天下赌术高手。而他自己,则隐身幕后,从未现身。”

    他看向花痴开,眼中竟有一丝欣赏:“你父亲,是第一个识破这个秘密的人。他顺着线索追查,一步步接近真相。那位主人察觉之后,便命老夫——杀了他。”

    “那你呢?”花痴开的声音冷得像刀,“你就甘心做一辈子傀儡?”

    前首座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苦涩:“甘心?老夫当然不甘心。但那位主人的手段,你根本无法想象。老夫曾暗中试探过一次,结果——十二冥将,一夜之间,死了七个。剩下五个,包括你师父夜郎七在内,都因各种原因离开了‘天局’。”

    他顿了顿,轻声道:“老夫怕了。这一怕,就是三十年。”

    花痴开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位主人,今夜可在此处?”

    前首座缓缓摇头:“不知。但他一定会来。因为今夜——是‘血祭’之夜。”

    “血祭?”

    “每十年一次。”前首座的声音低沉下来,“‘天局’网罗天下赌术高手,搜刮无尽财富,为的便是这十年一度的‘血祭’。届时,那位主人会亲自现身,挑选赌坛最强者,进行一场不为人知的赌局。而赌注——”

    他看向花痴开,一字一句道:“是命。”

    夜郎七猛然抬头:“首座的意思,开儿他——”

    “不错。”前首座点头,“花痴开十八岁连败司马空、屠万仞,一路杀到总坛,风头无两。你以为这是巧合?这是那位主人亲手布的局。他要的,就是一个最顶尖的赌术天才,来献祭给这场血祭。”

    他看向花痴开,眼中竟有一丝怜悯:“孩子,你以为是你在复仇,殊不知——你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被人精心培养了十八年的棋子。”

    夜郎七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十八年!他自以为在保护徒弟,却原来是在替仇人培养祭品?

    菊英娥猛然拔刀,挡在儿子身前:“开儿快走!”

    但花痴开没有动。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他父亲花千手当年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原来从始至终,我都在别人的赌局里。”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敞开的铜门,看向门内深不见底的黑暗。

    “既是棋子,那便做一枚棋子。”他抬脚,缓缓向前走去,“但棋子的手,也可以掀翻棋盘。”

    “开儿!”菊英娥惊呼。

    “痴儿!”夜郎七急唤。

    花痴开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话:“师父,娘,你们在这里等着。这是徒儿——不,这是花千手的儿子,必须要面对的赌局。”

    他的身影,消失在铜门之后。

    前首座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随入。铜门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轰鸣。

    门外的月光依旧血红。

    门内的世界,黑暗如渊。

    花痴开独自走在长长的甬道中。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便有一盏油灯,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撕扯成无数碎片。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宫。穹顶高达十丈,镶嵌着无数夜明珠,照亮了整个空间。地宫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赌桌,桌面以白玉砌成,镶嵌着金丝勾勒的牌九纹路。赌桌两侧,各有一把紫檀木椅。

    而在赌桌的正上方,悬挂着一幅画像。

    画像上的人,身着黑袍,面容模糊不清,唯独一双眼睛,幽深如渊,仿佛正俯视着整个地宫,俯视着花痴开。

    “你来了。”

    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又像是一人在耳边轻诉。

    花痴开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在那幅画像上。

    “你就是‘天局’的主人?”

    画像的眼睛似乎动了动,像是在笑。

    “老夫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了一个能站在这里的人。”

    那声音继续道:“花千手的儿子,你可知,你父亲当年,也曾站在这里。”

    花痴开的身形猛然一震。

    “那场赌局,老夫亲自与他赌。赌的是——他的命,换你母子的命。”

    画像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他输了。所以,他死。而你母子,活到了今天。”

    花痴开的指甲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今夜,老夫再给你一个机会。”那声音悠悠道,“你与老夫赌一场。你若赢了,老夫告诉你所有真相,并亲手解散‘天局’。你若输了——”

    它顿了顿,轻声道:“你的命,归老夫。而你的母亲、你的师父、你的伙伴,都要死。”

    花痴开缓缓抬起头,凝视着那双幽深的眼睛。

    “赌什么?”

    画像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

    “最简单的——骰子。”

    话音落处,赌桌上凭空出现三颗骰子。通体漆黑,唯独点数殷红如血。

    “三颗骰子,赌大小。”那声音道,“但规矩由老夫定——你掷骰,老夫猜点数。老夫若猜错,你赢。老夫若猜中——”

    它轻笑一声:“你死。”

    花痴开的目光落在那三颗骰子上。赌大小,最简单的赌法,三岁孩童都会。但正因其简单,才最无花巧可言。这是纯粹的赌——赌的是运气,也是命。

    “如何?敢不敢赌?”

    花痴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走到赌桌前,拿起那三颗骰子,在手中轻轻掂了掂。骰子入手冰凉,像是三块寒冰。

    “我有一个条件。”他说。

    “讲。”

    “若我赢了,除了你方才说的那些,我还要一样东西。”

    “什么?”

    花痴开抬起头,直视那双幽深的眼睛:“我要你的真面目。”

    画像沉默了一瞬,随即,那声音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花痴开!不愧是花千手的儿子!”

    笑声渐歇,那声音轻声道:“那便——开始吧。”

    花痴开深吸一口气,将三颗骰子握在掌心。

    这是他有生以来,最重要的一场赌局。赌注是他的命,是母亲、师父、伙伴的命,是十八年血仇的终结,是一个横跨三十年的惊天秘密。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面容——那个他从未见过,却活在每一滴血液里的男人。

    “父亲。”他在心中默念,“您在天之灵,请看着儿子。”

    他睁开眼,目光如炬。

    三颗骰子,脱手飞出。

    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那三颗漆黑的骰子在空中划出三道诡异的弧线,滴溜溜旋转着,向赌桌落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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