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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来给朱常洵收尸

    “徐指挥使和沈镇抚使,请进来一趟,陛下有事吩咐。”

    陈湛主动开口道。

    门外的两人推门进来,看到皇帝躺在床上,赶忙上前:“陛下,陛下怎么了?”

    朱翊钧此时涕泪横流,但却不敢说实话,只强撑着解释:

    “没事,没事,朕对国师的献策,太过感动,激动而致。”

    徐龙与沈通对视一眼,眼底尽是不信,却不能戳破,齐声应道:“陛下有何吩咐?”

    朱翊钧的目光扫过两人,又落向闭目而立的陈湛。

    见对方始终无动于衷,只能咬着牙开口:“你们二人,全力配合国师行事,势必要将阵亡将士的抚恤金筹集到位,不得有半分懈怠!”

    “国师?”

    徐龙与沈通皆是一愣,转头看向陈湛,满脸惊疑。

    这道士何时成了国师?更让他们心头一沉的是,陈湛手中赫然握着一块黄金腰牌。

    那是皇帝的贴身信物,见牌如见帝亲临。

    两人交换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揣测。

    这道士怕是用了什么手段,或是下毒,或是胁迫,才让陛下如此反常,不仅封其为国师,还授予这般重权。

    但这小道士.敢在皇宫大内对天子动手?

    此等胆量,实在骇人。

    陈湛全然无视两人的惊疑,也没多余言语,只淡淡留下一句:“明日下朝,我在锦衣卫门口等两位。”

    话音刚落,便转身踏步向外走去,青袍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

    殿门闭合的瞬间,徐龙迅速四下扫视,确认殿内再无外人,当即快步上前,急声问道:

    “陛下?那道士……对您做了什么?”

    此时的朱翊钧,满头大汗仍未消退,心脏砰砰狂跳不止。

    短时间内,从老态龙钟到容光焕发的壮年,再骤然跌回这般虚弱模样,如同先登云端再坠深渊,起伏太过剧烈,五十多岁的老人,难以承受。

    他沉默了片刻,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惧与屈辱,猛地抬眼,厉声道:

    “放肆!道君乃是朕亲封的国师,你怎敢直呼‘那道士’?出言不逊,成何体统!”

    徐龙心头一凛,知晓陛下是动了真怒,连忙躬身跪地,俯首道歉:

    “臣失言,罪该万死!还请陛下恕罪!”

    沈通也连忙跟着躬身行礼,不敢再多言。

    “滚吧,朕要安静一会,明日朝会说。”

    两人退走。

    殿内复归寂静,只余下朱翊钧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他眼底藏不住的深深惊惧。

    陈湛踏出皇宫,正午的日头正盛。

    沿街叫卖的小贩声此起彼伏,货郎的吆喝、食客的喧闹交织在一起,尽是市井烟火气。

    他寻了个路边小摊,随意点了两碟小菜、一碗糙米饭。

    如今的他,对食物需求已然不大,这般举动不过是满足口腹之欲。

    两枚舍利在手,便等同于随身携着数尊通玄境佛门高僧的精元气血,随时可汲取补充,根本无需担忧气力匮乏。

    几口吃完,陈湛付了银钱,起身沿着街道往缘来客栈走去。

    转过三条街巷,很快便望见了缘来客栈所在的那条街。

    刚踏入街口,他眉头骤然一皱。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顺着风飘入鼻间。

    陈湛五感远超常人,瞬间便分辨出,这血腥气正是从街道中段的缘来客栈内传出。

    缘来客栈是二殿下的产业,背靠皇子,寻常泼皮无赖乃至地痞官差,都不敢在此地生事。

    如今血腥味弥漫,显然是出了不小的变故。

    陈湛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客栈走去。

    离客栈还有数十步远,便瞧见门口站着几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腰佩绣春刀,神色肃穆地守在两侧,正驱散围观的路人。

    带队之人,是一名面容冷峻的百户,正是沈炼。

    随着几具尸体抬出来,陈湛注意到其中一人是客栈的伙计。

    陈湛神意散发出去,丁白缨,韩天歌几人的气息已经不在客栈内。

    他上前几步,走到沈炼身边,“沈百户,出什么事了。”

    沈炼回头一看,一个青年道士.

    不认识。

    二殿下的产业,他自然不敢随便与别人说,便道:“道长认识我?还是莫要多打听了。”

    陈湛:“.”

    忘了改换形貌,现在再改,大庭广众之下,有些突兀,不过随即他感觉到一丝气息。

    “打扰了。”

    陈湛转身就走,不做停留,沈炼看着陈湛背影,有些熟悉,但又说不上来。

    “动作快点,活着的带去镇抚司留画像。”

    转过胡同,陈湛便锁定了那一缕熟悉的气息踪迹。

    他步履如风,身形在京城纵横交错的街道间簌簌穿行,宛若一道青影。

    虽说对京城道路不算熟悉,却凭着敏锐感知一路紧追,不多时便走进一处死巷。

    巷内空空荡荡,墙角堆着些破旧杂物,不见半个人影。

    陈湛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神意一动,未作迟疑,陡然回身、抬手,几乎在同一瞬间,身后便有汹涌的先天内力扑面而来。

    掌风裹挟着一股腐朽死寂的意味,正是摧心掌的路数,直取陈湛胸膛要害。

    陈湛不闪不避,抬手便与来人掌根相对。

    两掌相撞,气浪陡然炸开,汹涌四散。

    来人受不住这股反震之力,连退数步,脚掌在青石板上蹭出刺耳声响,才勉强稳住身形。

    韩天歌目光一凝,暗自心惊。

    眼前这青袍道士体内的内力不算浑厚,却精纯得惊人,远超寻常先天境修士。他不敢多做纠缠,脚下一错,便要施展移形换影步法脱身。

    “是我。”

    陈湛开口,声音未作任何改动,依旧是韩天歌熟悉的声音。

    这声话语入耳,韩天歌的身形骤然僵住,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顿住,脸上满是错愕,缓缓转过身来,死死盯着眼前的青袍道士。

    “陈前辈?”

    “嗯,是我,出什么事了?”

    再次开口,声音更明显,韩天歌也信了。

    他揉了揉发麻的手腕,方才那一掌相撞,陈湛的肉体力量险些将他手臂折断,这等实力不可能是普通道士。

    “一个时辰之前,二殿下朱常洵派人围了缘来客栈”

    韩天歌的叙述当中,陈湛也明白了原委。

    丁白缨先前因为戚家军的事,已与二殿下划清界限,导致朱常洵恼羞成怒,动了抓捕的心思。

    但朱常洵不知道韩天歌和严铁石的存在,低估了几人战力。

    双方在客栈内大打出手,死伤惨重。

    韩天歌与严铁石都是先天高手,所以趁机突围逃走,丁白缨几人没能脱身,被当场擒住。

    陈湛去的时候,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锦衣卫已经派人来了。

    陈湛静静听着,待韩天歌说完,缓缓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她们被抓去哪了?”

    “严铁石在后面盯着抓捕的队伍,我留在此地等前辈。”

    韩天歌解释道,“我们沿途会留下记号,顺着记号走便能找到。”

    陈湛颔首:“你带路。”

    韩天歌不再多言,知晓陈湛的行事风格,当即转身在前引路。

    两人快步走出死胡同,踏上大路,很快便在街角一处炭盆旁找到了严铁石留下的炭灰记号。

    循着这些隐晦的记号一路往东,不多时便赶到皇城周边,临近东安门外。

    这里是皇亲宗室的聚集地。

    大明朝的皇子成年后虽会前往藩属领地就藩,却都会在京城留有宅邸,以备回京时居住。

    二殿下朱常洵的宅邸,便在这片区域之中。

    两人刚到附近,严铁石从暗处发现二人,虽然他不认识道士打扮的陈湛,但认识韩天歌。

    严铁石直接从暗处走出来,与二人打招呼。

    韩天歌解释,这就是陈湛。

    严铁石连忙行礼,“见过陈前辈。”

    陈湛抬抬手,表示无妨。

    严铁石直接开始说正事,“二皇子实在是嚣张,直接将人押到了府邸里。”

    三人边走边说,很快到了,二皇子的府邸。

    到了门口,陈湛又发现一个熟人,靳一川也在。

    他带着十几个锦衣卫,正在与王府的管事交流。

    靳一川声音逐渐变大,争吵随之变大,双方有些剑拔弩张,语气不善。

    “二殿下在城内行凶杀人,还直接将人抓到府内,不合规矩,最好给个说法。”靳一川怒道。

    “二殿下做事,还需向你汇报?你一个锦衣卫百户算什么东西?徐龙在还差不多。”

    门口的管事说道,随着管事说话,府邸内部冲出来七八个持兵带械的武林中人,个个气息沉凝。

    其中最差的也是后天高手,为首三人,居然是先天高手。

    周身内力流转,气势逼人。

    靳一川气愤不已,却也只能按捺住怒火。但只凭他手下这些人手,根本不可能冲进去救丁白缨。

    想以锦衣卫的名头施压,对方根本不理会。

    他也知道缘由。

    二皇子向来受宠,仗着皇帝老子宠爱,在京城肆无忌惮。

    不然怎可能招揽这么多先天层次的门客,甚至有些是邪道高手。

    这些邪道高手,本是锦衣卫通缉数年的要犯,一旦躲进王府,改个名字便能安然出来行走江湖。

    锦衣卫和东厂都不愿招惹这麻烦,即便抓了人,朱常洵亲自上门要人,最终还是得乖乖交出去。

    靳一川束手无策,身旁的总旗见状,连忙上前劝解:“百户,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如先报给沈镇抚使,再做定夺。”

    靳一川眉头紧锁,正犹豫不决,目光却忽然一凝。

    长街上因锦衣卫与二殿下王府门客的对峙,早已行人绝迹,无人敢靠近。

    可就在此时,一名青袍道人,身后跟着一男一女,正缓缓朝着这边走来,步伐平稳,神色淡然。

    陈湛很快走到靳一川面前,也走到王府门口。

    扫一眼靳一川,又看一眼王府门口的一群神色倨傲的门客。

    陈湛对靳一川道:“借你的刀用下。”

    靳一川自然不可能将佩刀借给一个不认识的年轻道士。

    但他来不及拒绝,陈湛剑指并拢,伸手一指,一股无形劲力陡然袭来,

    靳一川只觉腰间一松,那柄贴身佩戴的绣春刀竟自行挣脱刀鞘,化作一道寒光飞出,稳稳落入陈湛手中。

    “正好缺银子。”陈湛握住刀柄,低声说了一句让靳一川摸不着头脑的话。

    靳一川又惊又怒,刚要厉声呵斥这道人无礼,陈湛已握紧长刀,顺势挥出。

    刀锋动的刹那,周遭尚感受不到半分劲力,

    可下一瞬间,王府门口狂风骤起,气流狂卷,雄浑的内力如海啸般汹涌而出。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刀罡,宛若九天垂落的银芒,瞬间灌满了整个王府大门。

    寻常先天高手,绝无可能一刀将丹田经脉中的所有内力尽数释放。

    强行催动所有内力,只会瞬间撑爆经脉,落个非死即残的下场。

    但陈湛肉身与经脉早已淬炼得堪比妖兽,先天初境的内力总量于他而言,尽数倾泻也无损分毫。

    璀璨刀罡横压而出,来得猝不及防。

    王府管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刀罡拦腰斩断,鲜血飞溅。

    他身后那名先天高手与两名后天门客,也未能幸免,瞬间被狂暴的刀罡搅碎,尸骨无存。

    剩余的门客虽未丧命,却也被刀罡余波震得气血翻涌,纷纷受了轻伤,踉跄后退,满脸惊恐。

    那扇厚重的朱红王府大门,

    在这一刀之下,如纸糊般不堪一击,轰然碎裂成无数木屑,四散飞溅。

    陈湛这一刀的突然与璀璨,彻底打断了周遭所有嘈杂。

    锦衣卫的窃窃议论、王府护卫与门客的惊怒私语,瞬间烟消云散。

    长街上、王府前,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唯有韩天歌与严铁石眼中,藏着一丝莫名的兴奋。

    他们眼中,现在的陈湛,确实有魔教圣主的样子了。

    不废话,谁动我的人,杀之。

    陈湛却未作半分停留,握着绣春刀转过身,对身后的靳一川淡淡吩咐:“你去通知沈通和徐龙,来给朱常洵收尸。”

    这话平淡如水,仿佛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可“朱常洵”三个字入耳,靳一川浑身一震,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那可是二皇子,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福王!

    靳一川惊怒交加,刚要说话,陈湛已调转刀身,长刀一扫。

    劲风呼啸而起,将门前散落的木门碎屑尽数扫开,清出一条通路。

    他脚步一抬,径直踏入王府院中。

    先前侥幸逃进王府的护卫与门客,已然纠集了数十号人手,手持兵刃匆匆赶了出来。

    为首几人瞧见陈湛带着韩天歌、严铁石紧随其后,顿时怒喝出声。

    “是你们!”

    一人指着韩天歌,高声警示同伴:“大家小心!那女人轻功极高,擅移形换影,这次绝不能让她跑……”

    一句话尚未说完,陈湛已身形微动,手中长刀顺势劈出。

    血色刀光骤然炸现,不同于先前那道璀璨刀罡的张扬,气血刀光更为隐蔽,

    看似毫无威力,速度却快到了极致。

    话音戛然而止。

    那开口警示的门客,身子竟直直一分为二,鲜血与内脏喷涌而出,溅落在青石地面上。

    那人刚刚倒下,另一道血光已经呼啸而至,血光炸现,又是一人拦腰而断。

    陈湛人站在原地,一句话不说,也不停手。

    距离两三丈距离,每一刀挥出,都是一道气血刀罡,肆意屠戮。

    这种杀戮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王府的门客根本来不及抬头,便看到身边一个一个人影倒下,尸首分离。

    “啊!!~”

    “跑!这人.不是人!”

    死了十几个人,剩余十几人终于崩溃。

    陈湛任由对方跑,依旧不断挥刀,血光追着杀,无论跑到哪,一刀便死,兵刃抵挡,兵刃断碎,人也跟着断开。

    任何方式都没法抵挡。

    先天内力护罩更是有如无物,一碰即碎。

    “住手!”

    一声雄浑怒吼陡然响起,震得庭院内的枝叶微微颤动:“谁敢在本王府邸撒野?”

    循声望去,福王朱常洵正带着十几个护卫,从院落深处大步赶来。

    他三十几岁,正值壮年,长发披肩,长须垂胸,身形魁梧彪悍,倒不似养尊处优的皇子,反倒像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

    他身后跟着的护卫,装束与先前的江湖门客截然不同,身着制式兵装,甲胄鲜明,显然是福王的亲卫精锐。

    朱常洵怒目圆睁,吼声未落便已快步逼近。

    可陈湛对这声怒喝全然未予理会,手中刀光依旧如影随形,刹那间,又有四名门客避无可避,血溅当场,尸身倒地。

    “你!!!”

    朱常洵怒不可遏,手指着陈湛,厉声喝道,“那道士,你找死不成?犯上作乱吗?你的道统不想要了?”

    他贵为皇子、王爷,何时受过这等无视,话语里已带了极致的威胁。

    也很巧,这句话落下,陈湛手中的长刀终于停住。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朱常洵一行人。

    见陈湛住手,朱常洵心头稍定,目光扫过陈湛身后的韩天歌与严铁石。

    瞬间了然,沉声道:“你与戚家军那几个余孽是一伙的?什么道统出身,竟有如此高的武功?”

    陈湛未发一言,握着绣春刀的手未曾松开,

    径直迈步上前,穿过四散奔逃的门客,走到被亲兵团团围住的朱常洵不远处才停下。

    “本王问你话,为何不答?”

    朱常洵面色愈发阴沉,刚要再次呵斥,却忽然发现,

    陈湛的目光根本没落在他身上,而是偏移开来,望向了他身后的方向。

    朱常洵也回头看去,梁柱旁,当年自己在扬州买下的瘦马,调教几年才出师的婢女周妙云,正在偷看。

    “道士也好色?道长不如做本王的门客,一个瘦马而已,送给你了。”

    朱常洵哈哈哈大笑道。

    陈湛依旧没说话,朱常洵仿佛心领神会,“过来,妙云。”

    周妙云心中发颤,但还是不敢反抗,慢慢走过来。

    走到朱常洵身边,与陈湛相距不远。

    “是你出卖了她们?”陈湛淡淡道。

    周妙云瞬间懂了,陈湛的声音刻骨铭心,她不可能听不出来。

    疯狂摇头道:“不是我,我没出卖丁姐姐我也没办法,王府”

    陈湛抬手打断:“不用说了,你走吧,离开京城。”

    他其实不需要周妙云说话,这句话问出去,神意感受,便能知道对方有没有说谎。

    “呵呵,道长太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吧?”

    陈湛转过头,看到周妙云失魂落魄的往后院跑去。

    “嗯,从你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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