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早晨来的比昨天更早一点。
仅仅六点钟有余,天就已经透亮的了。
接着熹微的日光,乔尼於浑浑噩噩中清醒,只见他翻身坐起,将保暖被子推到身下,抬起双手重重搓了搓脸。
而他这个帐篷的另一侧,正在睡觉的阿贝尔警觉地睁开眼睛,朝乔尼的方向看了一眼0
确定声响是乔尼制造的以後,阿贝尔松了口气,接着翻了个身,轻声问道。
「乔尼,昨晚没睡好吧。」
「怎麽可能睡得着,该死的,我等今天,等了足足十个半月!」
乔尼低声回应道,接着便忍不住重重地吸了口气。
吸气声之大,几乎要把帐篷里的空气都吸光为止。
听着那夸张的吸气声,阿贝尔撇了撇嘴,感慨道。
「已经很不错了,夥计,起码你等到了。」
「不说别人,单说安格鲁,可怜的安格鲁直到现在也见不到他的母亲,不是麽?」
「而你,你今天就可以实现梦想了。」
「啧啧,跨越十个半月的追寻,和今天就能实现的重逢。」
「这可真够浪漫的,也真够奇蹟的,当然,这也真够让人忍不住疯狂嫉妒的!」
说到这里,阿贝尔不爽地摇了摇头。
他的家人现在是什麽样子?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要是他的家人在美洲的话,就算加拿大或者墨西哥,他好歹都能尝试一下,像乔尼和安格鲁那样不要命的找回去。
但他的家人在他妈的欧洲,该死的欧洲!
他拿什麽在末日里跨越遥远的海洋,去欧洲寻找自己的亲人啊?
靠勇气吗?
开什麽玩笑!
想到这,阿贝尔也睡不着了,於是他翻身而起,穿着裤衩子爬到帐篷前面,拉开门帘,到门口拿了一瓶运动饮料。
冬天天凉,哪怕没有冰箱,饮料也凉的沁人。
狠狠灌下一口饮料之後,阿贝尔这才稍微舒服了一点。
因为自己想起他家人的事,让他觉得有些烧心!
一旁,看着痛快哈气的阿贝尔,乔尼沉默片刻,接着拍了拍阿贝尔的後背。
「夥计,别搞出太大动静,别忘了,那些人一定在盯着我们。」
「呵呵,他们当然要盯着我们,谁叫我们干掉了他们的朋友和亲人,但他们却只能陪我们一起走这条该死的开拓之路!」
阿贝尔满不在乎的嗤笑一声,接着坐回自己的床铺。
一边抱着饮料小口啜饮,阿贝尔一边继续说道。
「不过,过了今天之後,我们就不需要担心了。」
「你是加文的朋友,不是麽,而且你老婆现在也在为加文干活。」
「联盟的实力可一点不比议会要差,我判断他们的实力甚至可能会超出议会。」
「因为他们在黄金之路上的推进速度,就已经从侧面证明了联盟的机动力量和後勤力量。」
「别说你不知道议长那老家伙正为我们的探索进度感到不满。」
「黄金之路计划成立之後,大家拿着同样的时间,结果联盟推进的速度快到都要把地盘划到议会的大门口了!」
「要不是这样,议长那个满口计划的老家伙,怎麽可能亲自赶来大烟山,而且没和加文谈妥就自己先带队赶了过来。」
「还不是为了赶在加文带着联盟大部队赶到之前,尝试利用他的影响力和他带着的先头部队,试着从联盟的探索队嘴里啃下一块肉来!」
说到这里,阿贝尔一口喝光整瓶饮料,接着把饮料瓶扔出帐篷。
在他打开门帘时,帐篷外面,正坐在篝火前的哨兵突然转过头,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面无表情的看向他。
迎着哨兵冷漠警惕的眼神,阿贝尔咧嘴一笑,对哨兵点了点头,接着缩回自己的帐篷。
「呵呵,瞧见没,那个夥计还在外面盯着我们,他的眼睛则恨不得直接吃了我们!」
「这,就是他妈的议会的进度始终赶不上联盟的核心原因!」
「因为那个哨兵是咱们的仇人,咱们杀了他哥哥,亲哥哥!」
「还有他们的队长,见鬼的,咱们杀了他女朋友!」
「还有两三个人,全都是和被咱们杀掉的家伙关系比较好的人,和这群人在一起探索,咱们能有什麽发挥,他们就连紮营地点,都不肯选咱们曾经用过的那些临时营地,生怕咱们在那里留下什麽陷阱给他们来一个狠的啊!」
「要知道,王骞夫妻俩和安格鲁可还在议会手上,他们有必要这麽防备我们麽,哪怕是为了被留在议会的同伴,咱们也不可能做什麽出卖他们利益的事啊!」
「结果那个议长就是这样安排了,安排了一堆仇人和我们一起工作!」
「这根本就不是替他们工作,这就是议长在把议会里的不稳定分子拉出来送死,因为议长没有处死我们让外面的这群士兵感到不满了,所以议长把这群觉得不满的家伙都丢出来听天由命!」
说到这,阿贝尔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一点点。
一旁,乔尼连忙掐住他的手臂,提醒他将声音降低一点。
被这样提醒之後,阿贝尔冷静些许,接着压低声音,轻声继续说道。
「看看那个混蛋议长的玩法吧,他就是这麽玩的,结果玩到最後,玩到联盟和议会真正要开始接洽时,他反倒反过来埋怨我们进度不力了!」
「所以在我眼里,那位议长虽然有相当的个人能力,尤其是对於未来的判断和把握,也就是黄金之路的探讨和研究,这一块他的确十分优秀。
「但抛开这一点以外,议长个人的组织和动员能力,压根对不起他提出的各类计划!」
「虽然他从不告诉我们,他在末日前是做什麽职业的。」
「但我哪怕用我的屁股去猜,都知道他末日前最多是个幕僚或者顾问之类的!」
「因为他的能力特徵太明显了,他的决断力和控制力远远不足,但提出计划的能力又远远超出,这不是幕僚是什麽?」
「所以,乔尼,做好准备吧。」
「不出意外的话,在我们成功同联盟的队伍碰面之後,也就是你成功见到你老婆之後,要不了多久,联盟和议会还会闹出更大的矛盾。」
「因为那位议长,虽然用他那弯弯绕绕的手段勉强压住了议会的乱子。
「但他把太多对我们这几个人有仇的不稳定分子,放在了咱们的先遣队里!」
「一旦联盟和议会双方达成合作,那群不稳定分子就会彻底失去对我们报仇的机会!」
「你猜他们那时候会怎麽做,洗乾净屁股和我们说再见,还是趁着某天醉酒的时候突然干我们一票!」
「这就是眼高手低的议长给我们留下的大麻烦!」
说到这里,阿贝尔不爽的吸了口气。
一旁,乔尼则在沉默半晌之後,凑近到阿贝尔面前低声说道。
「你的提醒很关键,你的看法也————很中肯,阿贝尔。」
「但无论如何,一切都要等我和妻子见面之後再谈!」
「更何况,就算我们要做出防范,首先也要确保联盟的先遣队在议会的人手面前,能表现出令议会人员感到忌惮的力量才行!」
话音落下,乔尼轻轻的拍了拍阿贝尔的肩膀,接着便开始穿起衣服。
阿贝尔则不爽地吐了口气,跟着乔尼一起穿起衣服。
等收拾好各自之後,乔尼掀开帐篷的门帘,弯腰走出帐篷,对篝火旁坐着的哨兵招了招手。
「早上好啊,布鲁托。」
「呵————早啊。」
被称为布鲁托的哨兵抬起头,嗤笑着对乔尼摆了摆手,接着便拿起烧烤釺子,叉起一块血淋淋的兔子腿,送到火焰上炙烤起来。
最近一年,各地的兔子通通泛滥,且最近一年的兔子因为没见过太多活人,更没有过太多被猎杀经验的原因,导致对人类压根不够防备。
如他们这种外出的先遣队,不费什麽力气就能逮到不少兔子拿回来烤着吃。
因此,兔子也就成为了废土人最为普及的食物之一。
或许有人会觉得,诸如废土这种生活,仅存的幸存者们,就该过上连老鼠肉都吃不到的日子。
但实际上,凡是老鼠能生长的环境,兔子和土拨鼠之类的生物同样可以生长。
尤其是兔子,它们的繁殖能力可不比老鼠差上多少。
至於光吃兔子肉会不会因为蛋白含量过高,导致人们缺少脂肪和碳水的补充而瘦死——
..
哈,那是什麽地狱言论?
兔子再怎麽多,终究也只是配菜,哪个废土人在吃兔子肉的时候,会不配上小松饼和午餐肉呢?
至於此刻,眼看布鲁托对自己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冷淡。
乔尼也不介意,而是直接回过身,从身後赶来的阿贝尔手里接过小水壶。
拿着水壶去物资车上,乔尼爬上卡车货箱,找来几瓶矿泉水倒进水壶里,接着找来小煎锅和咖啡盒子。
阿贝尔则在他身後,找来了冻火腿和冻香肠,顺便找来风乾蔬菜包,带着家伙事来到篝火旁边。
他们两个人在议会的先遣队里,向来处於被霸凌和孤立的状态。
所以,他们从来都是自己准备他们的食物。
毕竟就连先遣队的厨师,也有两只爱犬死在了他们手上。
乔尼五人实战经验丰富,身体也相对强壮,之前和议会的两波冲突干掉了七八个人和好几条狗,这个仇就这样子结下了。
总之,就这样在有一天被孤立的状态里,尽可能把自己填饱,顺便喝足了咖啡之後。
乔尼两人便爬上了议会先遣队队长的车,乖乖坐在众人中间。
那是辆特警使用的装甲车,乔尼两人上车不久,车队便在装甲车的带领下开始前进。
而车队前进不久,那位队长便开口对两人问道。
「喂,大烟山森林公园,你们之前来过这个地方麽?」
「我来过,那里信号不太好,不过那都是末日前的事情了。」
乔尼沉着脸开口回答道。
「除了信号以外,我只记得那边的山里有不少狼群,还有两片比较适合攀岩的山壁。」
「我儿子十四岁的时候,我带他到那参加过攀岩活动,不过是有保护的那种,因为那时候的我还不敢让安格鲁独立进行二百米高度以上的无保护攀————」
「闭嘴!」
就在乔尼说到这里时,队长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没人想知道你那个该死的儿子的事情,乔尼,大名鼎鼎的极限运动员!」
「我只想知道,你能保证我们是安全的麽,你能保证联盟方面的队伍不会在大烟山设置陷阱等我们钻进去麽,你能保证我们不会被比我们更早抵达的他们一口吞下麽!」
说到这里,队长从副驾驶座上转过身,冷漠的看向坐成两排的夥计们,尤其死盯着人群里的乔尼两人。
迎着队长的眼神,乔尼咽了口唾沫。
他可真害怕啊。
他是真的害怕这个稍微冲动的队长,直接把自己给拉出车外毙了!
以为他马上就要见到心念已久的家人了啊!
於是,为了尽可能活下来,乔尼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接着尽可能温和地回应道。
「我能保证,队长,因为他们带队的是我的爱人,没人比我更了解我的爱————
「闭嘴,蠢货!」
不出意外,乔尼的话又被队长打断了。
只见队长嗤笑着看向乔尼,接着低声骂道。
「你的爱人————你的爱人~~你整整一年没见到的爱人!」
「你就只有一张嘴,乔尼,而你的嘴无论怎麽狡辩,都改变不了你已经一年没见过他的事实!」
说到这里,队长突然露出个恶毒的笑容。
那笑容在令乔尼心头一寒的同时,只见队长冷笑着低声说道。
「你知道麽,我见过你的爱人,大概六七月份,她来过一次议会。」
「那时候天气很热,她穿着短款的裙子,身上的背心被汗水浸湿,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衣物轮廓。」
「你猜她在议会寻求帮助的时候,受了多少委屈?」
「离开议会以後,你猜她一个女人,又要靠什麽跨越数千英里的距离,活着赶到达拉斯去?」
「哈哈,哈哈哈哈,乔尼啊乔尼!」
「只有你自以为那只是你的妻子,也只有你自以为你们还只是你们彼此两人的爱人!」
「而我很清楚,你的爱人早已不值得我去信任,因为谁也不能保证她在见识过那麽多根炮筒之後,还能像你和她的曾经里一样爱你!」
「哈哈哈哈哈哈!!!」
大笑声里,队长心满意足地转回身去。
而乔尼四周的队员们则跟着笑成一片。
至於乔尼和阿贝儿。
他们俩沉默地转过头,毫不在意地看向窗外。
类似今天这样的话,他们听过太多次了。
但他们把每一次感受到的羞辱都记在了心里。
每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