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藏老爷子被陈顺安打了个措手不及,否则天知道他还有什麽暗手底牌O
若是陈顺安有张虚灵那般的境界,修至【采】後期,有把趁手法器,法术也即将圆满,还需玩弄什麽阴谋诡计、策反内应?
谁敢包藏祸心、图谋不轨,直接开杀。
「我的实力还是太弱了。」
陈顺安惆怅地摇了摇头。
而被踩在地上的藏老爷子闻言,竟活生生气急攻心,「哇」地又吐出一大口淤血来。
你杀了我的两位道友,还将我擒下,到头来还在我的面前说你实力太弱?
杀人又诛心呐!
藏老爷子不由得张大了嘴,悲从心起,涕泗横流。
想他藏家,放眼整个景州,除了那些法脉嫡系、玄光後人之外,也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了。
在此地繁衍近百年,家大业大,便是当地入了品阶的官员,见了他也得以同辈之人论之。
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陈稽查,我藏家————愿上缴半数以上的家产,只为求稽查高擡贵手,放过我这一马。」
直到这时,藏老爷子心底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觉得陈顺安不会将此事闹大,捅到宗门那里去。
毕竟这事一旦闹大了,一切都得按流程、按规矩来办事。
他陈顺安想在其中克扣点油水,那便是难之又难了。
而现在的结局,却是正好。
哪怕陈顺安人心不足蛇吞象,想成这四大仙族的共主,彻底架空四族,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陈顺安闻言,只是奇怪地看了藏老爷子一眼,继而猛地站起,神情肃然,抱拳朝鳌山道院方向一叩。
继而义正辞严道:「大胆贼子,事到如今还敢贿赂陈某,陈某对鳌山道院,对太玄芝灵峰的忠心,日月可监,天地可表,吾心可昭,岂会受你蛊惑?」
「简直放肆!」
藏老爷子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张开嘴,只是呆呆地看着陈顺安,脑子一片空白。
这句话————居然是从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口中说出来的?
莫说藏老爷子了,便是一旁的雷家三兄弟都嘴角抽搐,神情腻歪,差点没绷住。
屋内的一众小妖精更是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喘,被陈顺安这副正气凛然的模样给彻底镇住了。
下一瞬,一道略带满意、慵懒遣绻的声音在陈顺安耳边响起:「干得不错,把他们带回来吧,稽查之事算你圆满完成,记你一个大功。」
红瑶夫人!
我就知道这位夫人定会在这个时候掐算因果,朝我投来目光!
陈顺安心中微动。
面上则适当挤出几缕惊讶之色,连忙朝冥冥之中的方向作揖,道:「遵法旨!」
「紫霞道友,事先说好,我等只是出手斡旋,免得你口中那位顺安师兄遭到不测,可不是真的跟藏老怪雷豹几人打生打死。」
醉云楼外,有几个景州本地跟秦紫霞交好的仙家,面带凝重之色,朝秦紫霞叮嘱道。
「一旦发现不对劲,事有不捷,还请紫霞道友见谅,我们会立即逃走。」
秦紫霞勉强笑了笑道:「此事自然,诸位道友愿意前来援手帮助,小女便已经感恩不尽了。」
秦紫霞毕竟是出身三十六上宗鳌山道院,不知多少散修小家想跟她搭上关系O
所以在外也结识了不少修士。
秦紫霞一路尾随雷豹,发现景州四家齐聚醉云楼後,便掐诀施法,传出讯息,邀请诸位故友前来。
只不过邀请上百人,真的来到此处的,不过寥寥三四位。
「诸位,事不宜迟,走!」
秦紫霞见不能再拖了,便猛地起身,身後爆出数十丈的光亮,好似雷火霞彩,体内每一个穴窍都在嗡鸣震颤,衬得其好似羽化神女,高居云畔。
其余几位仙家也各施手段,直接便杀入醉云楼中。
一楼中皆是凡人,先前那些招揽客人、跑堂的山野精怪们,通通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众人忽然听到从楼上传来一道霹雳炸响,顿时浮尘空寂,整座楼都似乎要轰然崩塌。
秦紫霞脸色骤变,惊呼一声:「不好,出事了!快随我来!」
整座醉云楼皆被阵法笼罩,以墙砖为铭文,以立柱为阵眼,所以寻常破墙而入的手段轻易施展不得。
好在秦紫霞精通百种玄门手诀,可驭气召灵,很快便被众人寻到抵达二楼的通道。
刚上二楼,众人便见一个古怪的小和尚,站在天井栏杆之前,手里抛着一串地老鼠、窜天猴,就往天井里面的水井里丢,似乎是在炸鱼。
小和尚一边炸鱼,一边嘀咕着:「鱼呢?鱼呢?我要的鱼呢?」
奇怪,此处怎麽会有个和尚?
此情此景过於违和,秦紫霞几人见状,不由惊疑不定。
但转瞬之间,一股莫名的力量便将众人心中的疑惑抹去。
秦紫霞只是不咸不淡地看了眼佛道一眼,似乎觉得此人身处此地本就是浑然天成,并不怪哉。
於是众人很快便来至听雨斋之外。
秦紫霞给了几人一个眼色。
调整呼吸,运动法力,催动术宝。
顿时,好似有千万道华光冲天而起,众人带着冷冽的杀意悍然冲入屋中。
只是,当秦紫霞几人看到屋中场景後,便不由自主地纷纷滞留在原地,手中华光渐渐暗淡,本游曳在体外的法器也下意识落入手中。
只见得屋内群妖叩首,之前众人还诧异的那些在一楼佯装跑堂小厮的精怪们,竟通通齐聚於此。
只不过都好似在供奉祭拜某尊崇高存在一般,安静地跪立在两侧。
而在中央,那宽阔的八仙桌前,雷豹三兄弟好似护法金刚一般,矗立在某道身影的身後。
陈顺安则端坐於主位,身躯後仰,双手放於扶手之上,五官深邃,周身都似乎被缥缈的星斗烟光笼罩,一半的面庞隐没在阴暗之中。
而在陈顺安脚边,藏老爷子以额抵地,迟迟不敢擡头。
此情此景,跟秦紫霞几人设想中的场况完全不同。
尤其是此刻陈顺安端坐主座,恍惚间竟给众人一种古老沧桑之主神,跨越时间长河,在此间复苏的错觉,让人心底竟生不出膜拜之意。
秦紫霞不由得下意识张大了嘴,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刺痛传来,她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不是,这都什麽跟什麽呀?
顺安道友不是应该在雷豹的人种袋里面躺着吗?
怎麽现在躺着的反而成了藏川息?
还有涂白两家的家主呢?怎麽不翼而飞了?
而且,顺安师兄身上那两件皮草,不知为何格外眼熟。
一瞬间,秦紫霞心乱如麻,到了最後,只能忍不住开口道:「啊?」
「顺安师兄,你没有被抓呀?」
而被秦紫霞邀来助拳的几位仙家,也比她好不了多少。
不是,我们还没出力呢,怎麽就结束了?
「见过陈道友。」
「在下景州云中鹤,早就听闻陈宗师美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无量仙尊。」
几人纷纷拱手,打了个招呼。
陈顺安站了起来,朝几人微微颔首後,有些无奈地看着秦紫霞。
其实从秦紫霞偷偷摸摸跟踪自己,到潜入雷神铺,又一路尾随来此醉云楼,陈顺安都一清二楚。
只是他搞不懂这小妮子葫芦里到底卖着什麽药,更不知她背後是否有人指使,还是说是她那【青蘅缠霞峰】,有某位玄光高人朝自己投来目光,只是借这秦紫霞显化罢了。
所以陈顺安便采取不主动、不拒绝的方针。
只是如今看来,这秦紫霞似乎还真是一个女舔狗,竟如此操心自己的安危,甚至不惜赴汤蹈火,将自己置於危险之中。
这是陈顺安活了五十多年都从未有过的体验。
还真有人图陈顺安年纪大?
不对,别看秦紫霞是肤白貌美,粉里透红,皮肤一掐似乎便嫩得能出水来。
但争论年纪,恐怕比陈顺安还大上一轮。
谁是老牛谁是嫩草,还真说不准。
想到这,陈顺安叹了口气道:「紫霞道友,你来救我可一直都是你的一厢情愿,我可未主动要求,所以我可不欠你这个人情。」
面对陈顺安这等渣言渣语,秦紫霞不怒反喜,反而松了口气:「果然是你,顺安师兄。我还以为你被人施了搜魂奴役之法,看来是我瞎担心了,哈哈哈。」
你可真了解我陈某。
陈顺安闻言沉默了下,这次倒是微微拱手道:「罢了,还是多谢紫霞仙子了。」
秦紫霞挥了挥手,走上前来,好奇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藏川息,开口道:「顺安师兄,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何须道谢?不过顺安师兄,你既然将这四家擒下,想来稽查之事也已圆满完成。刚好我也要回师门一趟,不妨同行?」
陈顺安点了点头道:「紫霞仙子随意便是,不过还得稍等片刻,陈某还得等一个人。」
「等谁?」秦紫霞有些好奇。
陈顺安神秘一笑:「一个若是此时不来,便只有宗门执法堂亲自去请的人。」
虽然永定河经常「无定」,春夏秋三汛经常暴乱,导致此间的南漕北货远逊色通州。
但福祸相依,也正是因为这种情况,一些需要藉助激流水灵淬链法器、打磨法体的仙家,便格外青睐此地,会在此修建行宫、开枝散叶。
一来二去,论仙家数量的修行之风,此地反而要略胜通州几分。
而把持景州的宗门,也属三土六上宗,通州四大道院在这边的影响大幅消减。
能谋取到的缺位好处,也基本是闲职散缺。
而其中,当以鳌山道院的王承禄,地位最高,修为最胜。
官居盐课司大使,握着景州近一半盐引的核验之权,正经的从八品,一身【采】後期的修为。
这日,王承禄正在衙署後园,弄着笼中那只学舌的碧翎鹦哥。
忽有心腹家人连滚爬入,附耳急报了几句。
这人脸色惨白:「大人,确、确是真的!藏老爷子、涂夫人他们四家,昨夜被太玄稽查使陈顺安一锅端了!听说————雷豹反水,藏家老爷子都降了!」
王承禄捏着金谷粒的手,当即就僵在了半空。
那碧翎鹦哥惯会察言观色,歪头学了句常听的奉承:「大人————洪福齐天————」
话音未落,却被王承禄眼中倏然闪过的一丝惊怒震住,缩头噤了声。
「没想到,陈顺安此子竟杀了个回马枪————」
王承禄有些疲惫的闭上双眼。
景州四家吃里扒外,变卖鳌山道院在本地的资产,他怎会不知?
那每年准时送进後宅的冰敬、炭敬,此刻回想起来,竟有些烫手了。
「好一个陈稽查,不声不响,竟弄出这般雷霆手段————」
他在水榭中来回渡步。
此事可大可小,若那陈顺安是个只知蛮干的愣头青,一味往上捅,自己虽然不惧,但恐怕也会落个灰头土脸的下场。
若是那陈顺安个晓得分寸、懂得和光同尘————
思虑半晌,他脚步一顿。
他将那心腹重新唤了过来,道:「那陈顺安,现在何方?」
心腹犹豫了下,回忆道:「似乎还在醉云楼,不曾离去。」
是了!
那陈顺安在等我!
王承禄立即想通个中关节。
他稍稍犹豫後,做下决定。
王承禄沉声道:「来人,备飞辇。将前岁我得的那匣雾里青」灵茶,还有库房里那对温玉镇纸取来。本官————得亲自去陈稽查下处,拜访一二。
不多时,一架不甚奢华,却颇为精致的青幔飞辇自盐司衙署後园悄然升起。
辇首符文明灭,驱散云气,朝着醉云楼方向缓缓而去。
王承禄坐在辇中,面上却已换了一副沉稳中带着些许恰到好处忧色的神情:「陈顺安?我倒要亲眼看看,你乃何等人物。」
「这把【白骨锁心锤】倒是件不错的法器,位登中等,只可惜不趁手啊,跟陈某禀相不合。」
醉云楼某雅间之内,陈顺安打出一道灵火,将白骨锁心锤中的原主禁制灼烧乾净。
不得不说,此次景州一行,陈顺安收获颇大。
不提从魏丁卯那里赊欠来的索灭灵,便是搜刮景州世家所得的【下弦盈缩重水】,几把法器,至少五百枚符钱。
论家当,便是许多散修小族也赶不上陈顺安。
足够陈顺安好好消化一阵子。
只可惜时至今日,陈顺安还是没遇到跟他情投意合、秉性相通的本命法器。
他曾在鳌山道院中惊鸿一瞥的散轶宝缺【落魂锺】,自然是件顶好的神道法宝。
只可惜此宝乃鳌山道院重物,以陈顺安目前的地位来说,可望而不可及。想将之炼化作本命法器,以期突破【采】後期,简直是痴心妄想。
「希望大妖章巨那里能给我些惊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