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德伏身拜道:“陛下圣恩高厚,外臣惶恐至极。外臣......谨受诏。谢陛下隆恩。”
耶律延禧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道:“嗯。高卿,归座吧。”
高世德站起身,倒着退后三步,这才转身归座。
他刚一落座,席前的辽国官员便纷纷举杯相贺,口称“高太尉”,言辞间多有恭维艳羡之意。
余深、王安中也含笑遥敬,面上俱是得色。
一时间恭贺之声此起彼伏,高世德一一回敬,席间言笑晏晏。
乐声悠悠响起,舞姬再次入场,群臣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这场曲宴一直持续到午后才散场。
......
驿馆正厅。
案几上的茶盏冒着热气,旁边还摆着一碟解酒的蜜饯。
高大高二把几口朱漆描金箱子放在桌上。
高世德抬了抬下巴,说道:“打开瞧瞧。”
二人依言而行,箱盖打开的瞬间,顿时映得厅内一片华彩。
正在这时,换回常服的余深三人陆续走了进来。
三人脸上虽带着几分酒意,眼神却还算清明。
王安中笑着道:“辽主倒是赏给高将军不少好东西。”
余深目光扫一眼箱子中的宝物,“三公之爵,自然配得起三公之赏。”
高世德随手拿起一块玉璧,正对着光端详。
王安中凑上来,啧啧叹道:“好玉!这成色,应该是于阗贡的。这若放在汴京,少说也值千金。”
高世德笑着道:“三位不妨看看,若有合意的,尽管挑几件拿去把玩。”
余深闻言,挑了挑眉,他自然知道高世德这是在广结善缘,‘这般圆滑,真不愧是高俅的义子。’
他的目光在箱子中扫了一圈,随手拿起一只白玉雕成的狻猊镇纸。
那狻猊造型古朴,线条流畅,他拿在手中掂了掂,咧嘴一笑:“这方镇纸倒合老夫气质,老夫便不客气了。”
高世德笑道:“余大人喜欢便好。”
王安中拿起一件琉璃盏,仔细端详,爱不释手。
王安中的品行虽饱受世人非议,但他的文章却可一观。
他的四六文在北宋文坛颇受推崇。
而他的诗词,谀颂朝廷和描绘香艳场景的占一大半,却也时见佳构。
“啧啧,这个琉璃盏成色真好,晶莹剔透......”
这无疑是众多赏赐中最“不值钱”的东西。
高世德回去就准备开一座窑厂、烧玻璃,赚上一波。
他笑着道:“那这盏便赠予王大人了,权当此番同行的一点心意。”
“这......这如何使得?”
高世德忙摆手道:“呵呵,些许小玩意而已,王大人尽管拿去把玩。”
王安中眉开眼笑,“既然高将军如此盛情,那王某便却之不恭了?”
高世德扭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宇文虚中。
宇文虚中拱手道:“高将军美意,某心领了。但无功不受禄,这些宝物,某不敢领受。”
高世德笑道:“宇文大人何必如此见外?我等在异国他乡同舟共济,互相赠些小玩意,加深彼此情义,何足挂齿?”
宇文虚中仍旧推辞,王安中道:“宇文大人收下吧。高将军一番好意,你推来推去反显得矫情。”
余深斜睨宇文虚中一眼,轻“哼”了一声,不多言语。
虽说高世德回去会将辽帝的赏赐上交给朝廷,但不是必须交,而是主动上交能表忠心,能规避赵佶对他的猜忌,能带来政治收益。
在法理上,这些宝物归高世德个人所有,他有绝对处置权。
宇文虚沉默片刻,终是挑了一块玉璧,“既如此,虚中便厚颜收下了。多谢高将军厚赠。”
高世德笑道:“宇文大人言重了。”
余深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哼,装一番正人君子,最后不还是收了?矫情!’
余深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慨叹道:“世德啊,你还真是官运亨通。年纪轻轻便位列三公。”
“与你相比,老夫宦海浮沉这几十年算是白浮了。”
余深是蔡京的喉舌,同时他也是少宰,头顶卫国公爵位,还监领少傅,属于北宋最顶尖的那一批朝臣。
高世德连忙拱手告饶:“余大人,您就别取笑我了。辽帝给个哄人玩的空头衔,哪能当真啊?”
王安中嘴角抽搐,你这轻飘飘的一句空头衔,可是别人想也不敢想的殊荣。
余深放下茶盏,悠悠道:“嗯。你能有这个清醒,老夫便放心了。”
高世德微微一怔,郑重抱拳道:“余大人良苦用心,世德感激无地。”
“辽主虽厚,终是异国;封爵虽荣,不过虚名。”
“世德身为宋臣,此心此志,金石可镂,风雨不移。”
余深闻言,越来越欣赏高世德了,‘此子心思玲珑,一点就透。人长得玉树临风,事办得滴水不漏,心性沉稳,智勇双全。’
‘高俅不过一幸臣耳,此子却是一块璞玉。再加上这份政治嗅觉,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合该他官运亨通!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余深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老夫不过随口一提,你倒郑重其事起来了。”
他语气一转,说道:“不过,辽国给你这个三公,里头可是大有文章。”
“愿闻其详。”高世德拱了拱手,在一旁坐下。
余深将辽国借赐官离间宋金的算计剖析得淋漓尽致。
高世德静静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又问了谈判的进展,便起身告辞,回营歇息去了。
......
宋军营地,中军大帐内。
炭火烧得正旺,将一室寒气挡在毡帘之外,浓郁的酒香在帐中弥漫。
鲁智深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他擦了擦嘴角,朗声笑道:“哈哈,辽国的御酒还真不赖,倒也不比咱汴京的差!”
陆谦笑这着道:“辽国御酒也好,汴京御酒也好,我等能喝到,那都是托衙内的福。”
张青接话道:“陆兄所言极是。来,我等敬衙内一杯!”
众人将酒饮尽。
鲁智深道:“不过要说带劲,还得是衙内酒楼里的神仙醉。”
“那酒一碗下肚,腹中好似燃了一团烈火,便是光着膀子到雪地里滚上几圈都不觉着冷。”
吴玠啃一口羊腿,“鲁大师,你总念叨那神仙醉,听的我都馋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