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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五章 诅咒

    “这是古筝家里,你就算胆子再大,也不该把手上这个发圈露出来。”

    钟银冷着脸,一把将韩昼的袖子拉了下来。

    显然,她并没有想起关于这个发圈的一切,只是担心被古筝一家人看到后就没法好好吃这顿饭了。

    韩昼张了张嘴,可就在这时,厨房门被人推开,苗燕儿走了进来,笑吟吟地问道:“怎么样,排骨汤炖好了吗?”

    “好了。”

    韩昼不动声色地又把袖子往下扯了扯,而钟银也悄然将受伤的食指缩进了袖子里。

    “尝过味道了吗?”

    苗燕儿到水池边洗了洗手,随意在围裙上蹭了两下,便走到灶台边,揭开盖在瓷盆上的盖子,凑近仔细查看。

    她唇角带笑,一副温柔太太的模样,脸上看不出别的情绪,似乎并未从古筝那里听到半点风声。

    韩昼暗暗松了一口气,据说苗姐年轻时的脾气比古筝还要火爆,不然也做不出把那时身为花花公子的古叔强行掳回家的事,如今虽然有所收敛,总是笑眯眯的,但实际上依然是一点就炸的性格,尤其是事情涉及古筝的时候。

    对方进门的第一时间没有把他丢进锅里,说明古筝什么都没有说,至少没有提起那件今早才晾在阳台上的猫耳睡衣。

    可一想到古筝明明那么生气,现在却只能将这股气压在心底,既找不到人倾诉,也找不到人发泄,他的心情又愈发沉重起来。

    他忽然没了留在厨房做菜的心思,勉强笑道:“尝过了,不愧是苗姐,厨艺越来越好了,既然这样,我就不留在这儿添乱了。”

    “不留在这儿想去哪?”苗燕儿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去客厅偷懒吗?”

    韩昼想了想:“好久没回来了,我想和古筝出门转转。”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既然睡衣的事已被撞破,躲着也不是办法。

    “你该不会早就和小筝约好了吧?”

    “什么?”

    “刚刚小筝也是这么说的,非说要和你出门转转。”

    韩昼怔了怔,可还不等开口,就听苗燕儿继续说道,“不过我没同意,”

    她脸上依然带着笑意,语重心长道:“你们平日里私下在一起的时间难道还少吗?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吧,今天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多难得,别扫大家的兴。”

    “可……”

    “午饭之前,”苗燕儿打断他,笑容渐渐收敛,声音也陡然一沉,“你们哪儿也不准去。”

    突如其来的严厉把韩昼和钟银都吓了一跳。

    可下一秒,她又“咯咯咯”地笑起来,似乎刚刚只是开了一个有点恶劣的玩笑,“非要我板起脸来,你才肯听话是吧,韩昼?”

    说到“韩昼”两个字时,她有意拖长了尾音,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韩昼明白,一旦她用这种口吻叫全名,意味着她的权威绝不容挑衅,再敢多言半句,只怕后果难料。

    于是他乖巧地点了点头:“全听苗姐的。”

    苗燕儿这才满意,解下围裙丢进他手里:“那就让我瞧瞧你的手艺。”

    见韩昼自觉地回到灶台边开始忙碌,她转头看向钟银,歉意地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刚刚没吓到你吧?”

    “没有。”

    被突然搭话,钟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脸上勉强挤出僵硬的笑容——事实上,她已经很久没有和真正意义上的“长辈”相处过了,一时竟无所适从。

    欧阳怜玉虽然比她年长些,但两人实际是同龄人,只是出于老师的身份,她才对对方保持着足够的尊重。

    “我记得你叫……”

    “钟银。”

    苗燕儿弯了弯眼睛,相当自来熟地说道:“小银,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听着这个遥远却又熟悉的称呼,钟银怔了一下,无意识地收拢手掌,却不小心牵扯到了手指上的伤口,脸上的笑容更加苦涩:“可以。”

    “那么小银,我可得说说你了。”

    岂料苗燕儿忽然板起了脸,故作严肃道:“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进厨房帮忙的道理?快去客厅里坐着。”

    韩昼干咳一声:“苗姐,我也是客……”

    “嗯?”苗燕儿扫了他一眼。

    “没事了。”

    韩昼低下头继续忙碌。

    不知道为什么,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忽然逗得钟银想笑,她神色轻松了些,但语气仍有些拘谨:“阿姨,我平日里忙惯了,闲着反而不习惯,所以……”

    “就是因为平时一直都在忙,该休息的时候才更要好好休息。”

    苗燕儿一句话便让她哑口无言,随即笑眯眯地纠正道,“还有,你也叫我苗姐吧,阿姨听上去显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苗燕儿对称呼的执念堪比古筝对第一的执念。

    韩昼无奈道:“苗姐,我叫银姐叫姐,叫你也叫姐,现在银姐还得叫你姐,这辈份不都乱了套了吗?”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厨房里的气温降低了些,还以为雪又下大了,正要朝窗外看去,却发现钟银不知何时扭头看了过来,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屋外的雪好像停了,却又像是全都落进了她的眼睛里。

    韩昼一个哆嗦,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什么。

    “不是早就乱套了吗?”

    苗燕儿白了他一眼,一副“你小子不会说话就少说”的无奈模样,“人家也没比你大几岁,哪来的辈分?”

    奇了怪了,这小子看着也不像是会勾搭女孩子的样子,难道是他们多心了?

    可那天听到的那些话……

    她又花费了些功夫,总算把钟银劝去客厅。随后关上厨房门,走到韩昼身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炒糖色。

    韩昼知道她就在身后,忐忑归忐忑,但也无暇他顾——炒糖色对火候的要求很高,分毫之差便是天壤之别,甜蜜,平淡,亦或是苦涩,只在转瞬之间。

    透明的糖浆在锅中泛起白色的粗泡,继而转为细小的金黄泡沫。

    他手中的锅铲不停搅动,那抹黄色逐渐加深,从浅金过渡到深琥珀色,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焦甜的香气。

    眼看色泽已成枣红,他不再犹豫,“滋啦”一声,一碗热水沿锅边淋入,滚烫的糖色遇水激腾起浓白的蒸汽,瞬间淹没了灶台。

    “还不错嘛。”苗燕儿笑吟吟地评价道。

    “你不在这里会更不错……”

    韩昼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果然是做亏心事了吧?你平时可没有那么怕我。”

    说这话的时候,苗燕儿脸上依然挂着笑意,似乎只是开了个玩笑,她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并未急着审问,而是好奇道:“不过你似乎更怕那个叫钟银的孩子,这是为什么?”

    韩昼一愣,他都已经做好被盘问的准备了,没想到苗姐居然先八卦起这个来,一时间,他竟不知是该吐槽还是该庆幸。

    他手上依然还忙碌着,回答道:“你应该还记得吧,暑假有一段时间,我是戴着墨镜来你们家的……”

    “你说你的眼睛是被她打的?”苗燕儿惊讶道。

    “对,是个误会。”

    韩昼将第一次和钟银见面时的情景大致说了一遍,“不过大概是受第一印象的影响吧,我一直都挺怕她的。”

    “我才不信你会有害怕的人。”苗燕儿做出一副饶有兴趣的姿态。

    “呃……”韩昼面露苦笑,“确实也谈不上害怕,倒不如说尊敬吧,自从银姐的父母去世之后,她就成家里的顶梁柱了……”

    “什么?”苗燕儿收敛笑意,神色变得肃穆了些,“她的父母去世了?”

    她好像忽然明白那孩子刚刚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古筝没和你说过吗?”韩昼意外道。

    “她哪会跟我说这些事,一回家不是聊学习就是聊……算了,继续说。”

    “说什么?”

    “说说其他几个女孩的情况。”

    苗燕儿揉了揉太阳穴,似是有些头疼,“要是早知道古筝的朋友里有孤儿,我就不用团圆饭的名义邀请大家来做客了。”

    韩昼先是一怔,随即干笑一声,小声道:“苗姐,其实我和孤儿也差不多……”

    母亲早亡,父亲不知所踪,他如今和孤儿还真没多大区别。

    “就知道瞎打岔。”

    苗燕儿已经笑不出来了,闻言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不是说了吗,我们家就是你家。”

    “我知道,可问题是……”

    韩昼迟疑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其实小小也是孤儿,就是那个个子不高的女孩。”

    苗燕儿如遭雷击。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早问啊。”

    眼见这个总是笑眯眯的女人一脸懊恼,韩昼哭笑不得,安抚道,“苗姐,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她们没那么脆弱。”

    也不知道苗燕儿听进去没有,她沉默许久,忽然问道:“那那个叫王冷秋的女孩呢,她该不会也……”

    “她倒不是孤儿。”韩昼摇摇头。

    苗燕儿松了一口气,心说也是,要是那女孩也是孤儿,古筝他们上周也不会去她家里做客了。

    下一秒,就听韩昼继续说道,“但胜似孤儿。”

    苗燕儿神色一僵。

    这算什么……诅咒吗?

    难道古筝的朋友全都是孤儿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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