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刻,韩昼终于明白了莫依夏临走前的那句“自求多福”是什么意思——
有他家里钥匙的,只有莫依夏一个人。
当初因为萧小小的事,莫依夏曾主动找他要了家里的钥匙和住址,无论是新家还是老家都是如此,因此很显然,将钥匙寄给古筝的正是莫依夏。
果然,她才不会那么轻易就消气,分明就是想借古筝之手教训他一顿。
韩昼头皮发麻。
如果是平时,就算古筝拿到他家里的钥匙也没什么,毕竟他虽然花心,但却从未把任何女孩带到过家里,但偏偏就在今天早上,他把莫依夏的睡衣带回家清洗了一遍,此刻就挂在阳台上晾晒。
那是一件纯白色的猫耳睡衣,绝不是他一个大男人应该拥有的东西,就算他嘴硬说自己有这方面的癖好,也不可能有人相信,只要古筝开门后往阳台看上一眼,他便百口莫辩。
显然,就连让他把睡衣带回家这一步,都在莫依夏的计划之中,她要的就是这种局面。
韩昼心急如焚,面上却只能强作镇定,他将热水推至几人面前,状似随意地问道:“古筝什么时候过去的?”
“二十分钟之前吧。”
王润雪想了想,回答道,“她是在你家附近下的车,估计很快就回来了。”
一听这话,韩昼便意识到已经没有挣扎的必要了,现在找借口回去阻止古筝也也来不及了,于是只能放平心态,东拉西扯几句,以此掩盖内心的慌乱。
“你们都是坐的欧阳老师的车来的?”
“怎么可能,这么多人哪坐得下,我和古筝坐的是我家里的车。”
“你会开车?”
“我不会啊,我爸送我们过来的。”
“哦,那你爸真利害……”
“你在说什么胡话?”王润雪没好气地说道。
“学弟,你怎么了?”
察觉到韩昼有些心不在焉,钟铃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累。”
韩昼收回思绪,脸上挤出一抹疲惫的笑容,“昨晚一直待在医院,没怎么睡好。”
既然睡衣的事在已经劫难逃,那他绝不能再让古筝知道,昨晚自己是和莫依夏待在一起。
经常犯罪的人都知道,不在场证明相当重要,既然林安宇已经替他做过证了,那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进一步补充证据。
至于睡衣……只要不牵扯到昨晚的行踪,把时间线往前推移,那解释起来还是很容易的,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再找个人“背锅”,思来想去,欧阳老师依然是最合适的选择。
原因在于,只有欧阳老师的身材和莫依夏最为相近,萧小小纯儿童身材,撑不起那样的尺寸,而钟铃则恰恰相反,穿这种睡衣只会勒得慌。
其实王冷秋也可以作为背锅人选,但问题在于,如果把时间线往前推移,他那时和王冷秋可没有过多交集,就算想编借口也编不出来。
另外,他已经承诺过,不会再让王冷秋受委屈,自然不可能让这位地下女友帮忙应付另外一个对象。
至于银姐……且不说她的身材比妹妹更加火爆,就算身材符合,韩昼也没胆子让对方来背这口黑锅。
当然,虽然让欧阳老师背锅是最简单的方法,但不到万不得已,韩昼并不想再拉欧阳老师下水,毕竟他已经反省过,总是把无辜的人卷进自己混乱的感情纠葛里,不仅自私,更是对她们的一种伤害。
萧小小打了个呵欠,端起纸杯抿了一口,扭头瞥了他一眼:“你真照顾了那个林安宇一晚上?”
或许是开水还太烫的缘故,她咂巴了几下嘴,发出“啧啧”的声响。
“不然呢?”
不知道为什么,韩昼总有种自己的行踪完全被萧小小看透了的错觉,但他相信对方不至于拆穿自己,于是故作无奈道,“毕竟他现在行动不方便,身边离不开人。”
“那怎么现在能离开人了?”钟银冷不防地问道。
“换别人照顾了。”
“他家里人呢?”
王润雪表情古怪,在她看来,痔疮手术可不是什么体面的事,不通知家人,反倒让好兄弟来照顾,怎么想都奇怪。
韩昼只好把林安宇的顾虑复述了一遍。
“还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萧小小评价道。
韩昼乐了:“你又没有兄弟姐妹,哪知道人家的心思?”
林安宇和芽芽属于相爱相杀的相处模式,虽然看上去总是不对付,但关系实际很好,林安宇怕的并不是芽芽的嘲笑,只是不想让她担心罢了。
毕竟痔疮手术也是手术,在孩子眼里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不过说起相爱相杀的相处模式,怎么总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
韩昼下意识看了萧小小一眼,恰好撞上对方的目光,后者似乎想躲,但很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倒是有姐妹。”
就在这时,钟银面无表情地开口了,“你知道我的心思吗?”
韩昼一愣,心说我今天没招惹银姐吧,怎么感觉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他不由想起了昨晚依夏所说的话——银姐的执念或许并不比王冷秋少,一旦她记起过去的事,等待自己的将是一团乱麻。
“韩昼,她绝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耳边响起了莫依夏的声音,看着眼前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韩昼忽然有些好奇,如果现在的银姐决意不放过他,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来?
总不可能是拿着扳手逼他就范吧……
迟疑片刻,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这是冷笑话吗?”
钟银的脸色好像更冷了,没有理他,只是起身走向厨房:“我也去帮忙。”
钟铃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学弟,姐姐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
我懂,来亲戚了嘛……韩昼也不在意,笑着说道:“没事,你们在这里坐会儿,遥控器在抽屉里,东西随便吃,我记得古筝房间里好像还有飞行棋,待会我给你们拿出来,总之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千万别客气,我也去厨房搭把手。”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她们能不能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不好说,但韩昼似乎真的把这当成自己家了。
王润雪此前还以为韩昼只是和古筝关系好,可现在看来远不止如此,她忍不住问道:“我说……你经常来古筝家吗?”
“差不多吧。”韩昼漫不经心道。
事实上,从高二开始,到上大学之前,只要不是在学校,他基本每天都会来古筝家里,说是固定打卡点都毫不夸张。
那固然是为了活命的无奈之举,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光并不勉强或苦涩,反而让人忍不住嘴角上翘。
“那你岂不是和古筝的父母很熟?”王润雪又问。
“确实很熟。”
古筝的父母都很随和,心态也很年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已经开明到可以容忍一个男孩子整天跑到家里和女儿腻在一起,会演变成如今这种和谐的关系,完全是因为古筝的态度足够坚决。
古叔和苗姐都是不折不扣的女儿奴,对古筝百依百顺,也正因如此,韩昼很清楚,一旦东窗事发,自己的下场将会有多凄惨。
他同样清楚,苗姐和古筝一样,都是要强的性子,正常来说应该不会留欧阳老师和银姐帮忙才对,可两人进入厨房后却迟迟没有出来,恐怕是在接受“审讯”。
因此他无心攀谈,随意回应了两句便要起身离开,临走前看了从进门开始就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王冷秋一眼,叮嘱道:“冷秋学姐不爱说话,你们陪她多聊聊天。”
“谢谢。”王冷秋轻声说。
眼看韩昼就要离开,钟铃担忧道:“学弟,你不是说你累了吗?要不你还是休息一会吧,等吃饭的时候再叫你。”
“不用了。”
韩昼回头笑了笑,“难得那么多人聚在一起,我不露两手怎么行?”
说着便径直走进了厨房之中。
厨房里,苗燕儿果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欧阳怜玉两人聊着天,不过聊的大多是关于古筝的话题,见韩昼进来,正在洗菜的古浪眉头一挑:
“你小子不帮忙招待客人,进厨房做什么?”
韩昼努力维持着平常心,打开水龙头冲了下手,笑着说道:“客人都自己进厨房了,我不进来才奇怪吧?”
“厨房就那么大点地方,你进来大家就更没处站了。”
“那就古叔你出去吧,反正你做的都是些杂活。”
“韩昼,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欧阳怜玉无奈地看了学生一眼,这孩子平日里在自己面前没大没小也就算了,怎么对古筝父母也是这副德行?
韩昼一本正经道:“我的意思是,古叔才是一家之主,让他来招待大家比较合适。”
闻言,正欲发作的古浪微微挺直腰板,摆了摆手说道:“别别别,什么一家之主,都是虚名罢了,你小子喜欢留在厨房就留在这好了,我正好出去透透气。”
说完,他回头看了真正的一家之主一眼,见苗燕儿只是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便赶忙离开了厨房。
韩昼暗暗松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之所以会有今天这场鸿门宴,大概率是古叔的安排,身为曾经的花花公子,对方或许在他身上闻到了同类的味道,所以才会加以试探。
而苗姐更多是承担打手的职责,因此只要把古叔打发走,这场问话就不会有结果。
什么?要是古叔找客厅里的人打听怎么办?
如今客厅里只有四个人,其中王冷秋沉默寡言,大概率不会对他的话有任何兴趣,学姐同样不善交际,想交流也只能靠打字,小小不会出卖他,而王润雪只能算个“边缘人物”,对他的事了解有限,完全不用担心。
唯一的风险,只有不知何时会回来的古筝。
但以他对古筝的了解,在亲自找他问清之前,她绝不会把睡衣的事告诉父母。
收起思绪,韩昼走到正在切菜的钟银身边,开口道:“银姐,要不还是让我来吧?”
钟银经常在家做饭,刀工自然差不到哪去,但韩昼担心的并不是刀工问题——今天的钟银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切菜的功夫居然还有心思看窗外那些没融化的雪,他生怕对方一不小心切到手指。
钟银看了他一眼,本不想理会,可大概是想起房间里还有古筝的母亲在,她也不好一直冷着脸,于是摇头道:“不用了,你去把叔叔没洗完的那盆菜洗完端给我就好。”
看着那张冷冰冰的脸,韩昼没敢多嘴,老老实实接上古浪的班,继续洗起菜菜,迟疑片刻,还是没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
“那你注意点。”
“注意什么?”
“别切到手。”
钟银手上的动作一顿,微微皱眉道:“又是冷笑话?”
“是善意的提醒。”
“你还是多注意一下自己吧。”
钟银收回视线,切菜的力度加重了些,在菜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也是善意的提醒。”
燃气灶旁,苗燕儿笑吟吟地问道:“欧阳老师,韩昼一直都是这么和女孩子相处的吗?”
她这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因此厨房里的三个人都听见了。
欧阳怜玉愣了愣:“不好意思阿姨,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都说了我没有那么老了,叫我苗姐就好。”
苗燕儿先是认真纠正了一句,然后笑着说道,“我的意思是,韩昼在学校里女生缘怎么样?”
“这……”
欧阳怜玉有些为难,照理来说,作为学生的家长,哪怕古筝的父母并不是韩昼的父母,但也是关心后者的长辈,她不该有所隐瞒才对,可直觉告诉她,要是回答得太坦诚,韩昼恐怕要倒霉。
可以韩昼的外在条件,女生缘好也是正常的,好像隐瞒也没有意义,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怎么办,该如实回答吗?
韩昼心头一紧,这摆明了就是明知故问,苗姐又不是没见过自己被几个女孩子轮流照顾的场景。
他干咳一声,尴尬道:“苗姐,这种事你直接问我不就好了,欧阳老师哪知道这种事?”
“行啊。”
苗燕儿笑得意味深长,“那你自己说说,你在学校里女生缘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