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国库空虚,边军多有怨言……”
江澈轻轻叹息,最后一页,是一则不起眼却又令人警惕的消息。
后宫淑妃的堂嫂,收受了周延送的一对翡翠玉如意,价值三万两。
江澈放下卷宗,密室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赵羽小心翼翼地抬眼,他看到了王爷脸上那份沉重。
“周延……”
“两榜进士出身,为官二十余年,素有清名,被誉为周青天。”
“谁能想到,他才是这大夏蛀虫之中,最深、最隐蔽的那一条?”
江澈摇了摇头,他见过太多披着人皮的恶鬼,但周延的伪装,无疑是最成功的。
“王爷,周延此人,手眼通天。他能在朝堂上屹立不倒二十年,必然还有更深厚的背景。如今我们证据确凿,是否……立刻呈报陛下?”
赵羽问道。
江澈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不急。”
“这卷宗,一旦呈上去,掀起的就不只是盐政的滔天巨浪了。”
“他周延能让淑妃的堂嫂收礼,说明他和宫中的联系,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王爷的意思是……”
“这意味着,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单纯的贪腐案,它已经触及到了皇权的颜面和后宫的平静。”
江澈沉声说道,“现在我们有证据,但还不足以一击致命。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无法阻拦的契机。”
要是他现在还掌权,那杀就杀了,无所谓。
但现在是江源,他必须要顾及一点自己儿子的颜面。
更重要的是,有些事情,得让江源自己做,毕竟自己已经帮他做的够多了。
要是在这么做下去,那么江源就已经不适合做皇帝了。
…………
与此同时,远在新金陵的户部侍郎周延,也察觉到了危机。
他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平日里那张笑里藏刀的脸此刻却布满了阴鸷。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扬州暗卫查案甚急,直指郑记盐号,陈七之死恐已惊动那位了。
“惊动那位?”
周延喃喃自语,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江澈的手段,远比寻常官员要凌厉百倍。
他离开这些年,朝野上下都以为他安心享乐去了,没想到他竟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大夏,还重掌了暗卫!
“来人!”
一名心腹幕僚匆匆进来。
“立刻给扬州传信,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郑万金!”
周延咬牙切齿地说道:“一旦他开口,一旦那本账册落到暗卫手里,咱们就全完了!他不能出事,更不能开口!”
“可是大人,扬州那边现在被暗卫盯得死死的,我们的人根本插不进去,郑万金也已经闭门谢客,连自己的家门都不敢出了。”
幕僚愁眉苦脸地说道。
周延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眼神中闪烁着焦躁。
“那也得保住!告诉郑万金,他要是敢说一个字,他郑家上上下下,老小妇孺,一个都别想活!他郑家的财富,我们来替他守着,只要他扛过去,将来一切依旧!”
他顿了顿,又道,“不行,光靠扬州那边还不够。这件事情,必须在京城就把火给压下去!”
他想到了一个人——淑妃。
当朝淑妃的堂嫂,正是他的远房表妹。
当年为了在朝中站稳脚跟,他费尽心机,将表妹嫁给了淑妃的兄长,又通过表妹的牵线搭桥,搭上了淑妃这条线。
这些年来,他没少为淑妃娘家解决麻烦,也因此得到了不少庇护。
这便是他最大的依仗。
“备轿!”
周延猛地站定,“本官要连夜进宫,求见淑妃娘娘!”
…………
夜色深沉,皇宫内却依然灯火通明。
淑妃的寝宫内,熏香袅袅,珠帘轻摇。
周延跪在地上,将扬州盐案的严重性以及可能波及的范围,言简意赅地向淑妃禀报了一遍。
淑妃坐在软榻上,保养得宜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烦躁。
“周大人,你说的这些,本宫一个妇道人家,又懂什么?陛下不是已经把暗卫交给太上皇了吗?太上皇办事,素来雷厉风行,本宫又能说什么?”
淑妃虽然享受着周延的孝敬,但深宫之中,她最看重的还是自身的安稳。
周延闻言,心中一沉,但他早有准备。
“娘娘,此言差矣。”
“太上皇虽然重掌暗卫,但他毕竟已将皇位禅让,按理说,朝政之事,不该由他过于插手。”
“陛下是君,太上皇是父,若太上皇处事过于强硬,难免会落人口实,让朝臣议论陛下治国无方,连自己的父亲都要越俎代庖。”
他看了一眼淑妃,见她若有所思,知道自己的话触及了她内心最敏感的地方。
对皇权的渴望和对江源地位的维护。
“再者,娘娘可还记得,您堂嫂收下的那对翡翠玉如意?那可是微臣孝敬您的心意,如今若是微臣倒了,那些污言秽语,难保不会牵扯到您的堂嫂,甚至连累娘娘您在陛下面前的清誉啊!”
周延将语调放低,带着一丝哀求。
淑妃的脸色果然变了。
她嫁入皇室多年,深知后宫争斗的残酷。
一丝一毫的污点,都可能让她失去圣宠。
更何况,这牵扯到贪腐大案,一旦曝光,就算陛下不追究她,也会让她的地位动摇。
“这……此事果真如此严重?”淑妃黛眉紧蹙。
“娘娘,千真万确!”
周延信誓旦旦,“扬州盐案牵涉甚广,动辄便是几百万两的银子,一旦深究下去,不知多少官员要人头落地。如果太上皇任由暗卫肆意妄为,扬州盐商被吓得不敢做生意,这盐税一旦收不上来,国库空虚,边防军饷都成问题,到时候,陛下该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这可是关乎大夏国本的大事啊!”
淑妃被他一番话绕得有些晕头转向。
不过她也不是傻子,也明白一点,只要事情暴露,她必然也会被其牵连。
“周大人放心,本宫会替你在陛下面前周旋一二。至于扬州那边,你且先稳住阵脚,切莫让事情再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