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兰握着瓷勺的手抖了下,眼神肉眼可见的回避:
“呃……黛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乔依沫:“我很想确认,所以希望你如实回答。”
“确实有些声音,大家好像对你有很多误会,但都是表面的, 黛儿,你不要放心里去,能成为司承夫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去年你们求婚的消息,哪怕是在没有网络的村庄,也都有人知道。”塞兰合理地转移话题。
乔依沫没有被带偏:“司承先生答应过我,他说……不管怎么样都会把你们的病治好。”
“他这么好……”塞兰低喃。
女孩思忖,郑重开口:“塞兰,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你一定要记住。。”
“好,你说。”她认真听。
“如果你遇到麻烦,不管对方是谁……你可以把我挂在嘴边,就叫我沫沫,不叫黛儿。”
塞兰一怔:“为什么,你要离开吗?”
乔依沫摇头,掩饰心中的涩意:“没有,我只是担心如果没能及时帮你的话,心里会很内疚……”
塞兰释然一笑:“你放心,现在很多人都知道我是你的朋友,谢谢你这么为我们着想。”
“应该的。”女孩哑然。
一旁的千颜吃着米饭,她听得心里有点不舒服,有点吃醋……
晚饭过后,千颜给塞兰调了杯带桃花味的果茶,塞兰连连赞美,她们没有打扰屋里的人,在客厅阳台欣赏着美景。
乔依沫坐在床边,注视安东尼一脸心事重重地给司承明盛换输液瓶。
房间内安静得只听见医疗仪器发出细微的声响。
乔依沫忍不住开口:“怎么了?你看起来脸色很差。”
安东尼勉强地笑着回应:“没什么,只是第一次开这么久的会而已。”
“开会?是在商量什么吗?”乔依沫故作不知情地问。
“是的,战事,大家态度都很坚硬,我跟卡里安一直都在反对,所以……明天也要继续商议这件事。”安东尼说得模糊,但乔依沫明白深意。
“他们为什么态度会这么坚决?”她问。
“应该是顾大局吧,抓大放小是常事。”
“……”女孩沉默。
安东尼整理好被褥:“对了,戴维德的方向有线索了。”
乔依沫猛地抬头:“他在哪?”
“在巴本图市,离这里挺近,不过那城市基本上变成废墟了,他躲在里面,由于他伪装成难民,而那里又有大量受伤的难民,我们暂时没有办法精准定位,但可以确认他还活着。”
“巴本图市……”乔依沫轻喃这座城市的名字。
她记得戴维德说过,他在巴本图有一栋小别墅,几年前缺钱卖掉了……还说那是巴本图唯一的别墅区域。
或许……他根本没有卖掉。
她在这奢华的庄园里待着,也根本感受不到近在咫尺的战乱。
安东尼收起器械,“明天他体内的镇静和止痛药效会退掉,大概下午五点,老板就醒了。”
乔依沫轻声应:“好。”
她不敢问安东尼,司承明盛的伤会不会留疤。
但通过千颜的回应,她基本上能肯定,疤痕会留在司承明盛的脸上,伴随着他的一生。
现在她在凭着本能待在他身边,但记忆仍然残缺,她离开了戴维德,没想到除了司承明盛,所有人都想赶她走……
安东尼当初也是不满的,只是自己有利用价值……
乔依沫心情繁重地握住司承明盛的手,这是她这半年以来,第一次对处理事情感到迷茫。
她想等司承明盛醒来,又不敢面对自己带给他的伤害,到底要她怎么办……
乔依沫拿起粉色手机,翻看阿夫斯坦的实时新闻。
新闻里,那些对自己谩骂的词条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惨败的帝国。
视频里,炮火从天而降,燃起的血红烧遍这座无外援的帝国。
上万架轰炸机高高挂在天穹,密密麻麻的一片,在地上投下死神的身影。
天空灰蒙蒙一片,压迫得让人惶恐。
地上有无数的枪炮声,难民们有枪的拿枪,有火箭筒的拿火箭筒,他们以肉身之躯对抗全副武装的军队,血液侵染大地……
绝望的妇女捡起丈夫尸体上的步枪反击,孩子在废墟里挖着亲人。
神明听不见,阿夫斯坦在哭泣。
遍体鳞伤。
仅仅是视频画面,乔依沫就感到心痛不已,用手背擦掉眼泪。
这场仗本就不该打,而如今她站在这里,又能有什么扭转的命运?
也许就不该跳车回来的……
司承明盛,我已经不是乔依沫了……
她关掉手机,平静地躺在男人身边,额头轻抵在他结实的手臂。
她听着男人沉稳的心跳,想了很多很多……她想离开。
又害怕司承明盛醒来找不到她……但……让他忘记不就好了吗?
可一想到让他忘掉自己,乔依沫心里很难过……
第二天。
受伤的晨光透过格子拱窗铺在大理石上,好似一盘残缺的国际象棋,棋盘失去了棋子。
这一夜,乔依沫没睡,身体感觉轻飘飘的,乏力……脸色暗沉。
她嗅着司承明盛身上淡淡的荷尔蒙气息,心里一片荒芜。
她像往常一样来到客厅吃早餐,千颜依旧黏着过来了。
除开那次直升机坠落,这是千颜第一次出国,体验感糟糕透顶,达伦还骗她说这里有很多中东帅哥,结果全是胡子拉碴的男人。
乔依沫安静地坐在她身旁,面无表情地吃着,没有好吃的表情,也不评价,不说话,好像在思考别的事情。
中午午餐后,千颜终于撑不住了,跑回房间补觉。
乔依沫独自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再次点开会议室的监控。发现他们午饭都没吃,还在为了让司承明盛忘记自己的事情激烈争吵。
这次吵得有点大,安东尼甚至已经拍桌子了,不管他说了多么恐怖的话,这百名大佬也压根不怕。
乔依沫反反复复听着这些刺耳的声音,忽然想起巴本图里的维尔叔叔,他一定在那个别墅里。
于是女孩关掉监控,开始搜索巴本图哪里有别墅区,结果一目了然,巴本图市只有一个别墅区,一共6栋别墅,找他很好找。
她再看距离,巴本图离巴杨镇只有46公里的距离。
也就是说,从这里出发,那就差不多50公里。
路线很好记,她根本不需要做笔记。这下,乔依沫彻底动摇了。
她再次扭头看向昏睡的司承明盛,安东尼说他下午就会醒来,她不能在他醒来的时候再离开。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要找到戴维德,亲耳听见他回答,如果是真的,她会反击。
现在是饭后,那些站岗的士兵应该会松懈一些。
乔依沫拿起一张空白的纸,黑色眸子凝视着空气……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做了很多思想斗争,最终在纸上写了一些话,阐述她此刻的心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乔依沫拿着写满字的纸回到他身边。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什么也不知道……右胳膊缠有几根医疗线,肌肤上插着一根留置针。
营养液从中输入体内……
她心疼他……舍不得离开他。
但现在,她需要离开这里。
乔依沫将信纸放在司承明盛的枕边,抬腕看了看星轨钻戒和半镯手链,最终没有摘掉。
她在这里很难受,司承明盛也稳定下来了,可以说已经不需要她了,那就离开吧。
去找自己需要找的。
女孩凝视着四周,推门走出房间。
此时,艾伯特在基地指挥机甲,安东尼刚检查司承明盛没多久,就继续与卡里安一起在会议室里与那些人争执。
她走的时候没有遮掩,也没有慌张,披了件薄薄的披肩,像散步一样,神态自然得看不出异常。
于是看见她的人都会对她毕恭毕敬,目送她离开。
后庄园的两名守卫照例敬礼,乔依沫道:“有点疲惫,我在周围散散步,就在这个草坪。”
“是,夫人。”
于是他们放行,没有打扰她。
就这样,没有任何人察觉出她的不对劲,她花了五分钟消失在守卫视线中。
千颜坐在阳台花藤椅子上给达伦发消息,抬眸,意外看见那一抹小身影渐行渐远。
千颜以为她闷坏了出去透气,于是拔腿就追了上去,也没人拦着千颜。
外面的天穹阴沉,待在阿夫斯坦的这些日子里,乔依沫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黄沙与淡淡的硝烟味……
她是安静地离开这里的,没有回头,没有停下。
直到走到很远的马路边,她才回头弥望,身后的庄园已然不见。
她瞧见路边有一辆被临时遗弃的军用摩托,上面插着钥匙,车身底下还没有干的血迹,她猜测是士兵得到了医治,换交通工具离开了。
乔依沫拧动钥匙,发现能启动,她刚要跨上去,就听见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
“沫沫!等等我!你要去哪里啊?”千颜一路跑了过来,脸色涨红。
乔依沫脸色骤变:“你怎么来了?你回去,不许跟着我。”
这句话她听得懂,千颜擦擦汗:“我在这里就跟你熟,我不跟你跟谁啊?你到底要去哪里?”
乔依沫指了指庄园的方向,不悦地低冷:“外面在打仗,很危险,你快回去!”
“我不。”说着,千颜仿佛明白了什么,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她:“沫沫,你该不会想跑吧?”
“是的,所以请你离开。”乔依沫回答得斩钉截铁。
“你要去哪?”千颜也开始变得严肃,“不行!你跟我回去!”
她拉住乔依沫的手,想要带她往回走,乔依沫甩开,多次拒绝。
千颜双手叉腰,语气威胁:“你就不怕我回去告状,让他们来抓你吗?”
“随便你。”她毫不在意,跨腿坐上摩托,点火启动。
她想要跟上来,就被乔依沫拦住:“千颜,你帮我一个忙。”
千颜拿起手机翻译。
乔依沫:“我离开是有事情要处理,晚上就会回来,你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然后帮我照顾一下司承先生,好吗?我不会有事。”
千颜错愕地与她对视,“那你要去哪里?”
“找戴维德。”
说着,乔依沫扬长而去。
两个半小时后。
安东尼骂骂咧咧地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整理下仪表,他打开欧式雕花房门。
偌大的起居室内,除了司承明盛,只剩下一片奢华。
“……”安东尼隐约感到不安,立即跑到浴室、阳台、餐厅客厅找了找……
他着急,一边找一边喊。
两名医生见状,也跟着四处翻。
一名医生来到司承明盛床边,发现他的枕旁放着一张信纸。
医生面色不好地拿起,转身来到安东尼面前:“洛德先生,您看,这好像是夫人留下来的。”
“给我!”安东尼捉急地夺了过来,看着上面的英文字:
「医生你好,很感谢你与另一名伙伴为我辩解,我想了一晚上,我觉得他们说得非常对,如今我已经不需要了,就算恢复记忆,我也不能保证自己未来会对他如何,在这漫长的半年里,已经造成了我与司承先生无法弥补的隔阂。
昨天你说司承先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所以我希望你能让他忘记我,我会以离开的方式成全所有安稳。
然后,请善待我的朋友,他们对我很重要,也不知道我离开了,请不要伤害他们。
希望这次决定,能换来大家的安定。
乌黛儿,留。」
“……”
医生慌张地面面相觑:“遭了遭了!这下怎么办?”
安东尼脑袋一片空白,胸口闷得凝滞。
“洛德先生,我们要不要派人去追?”
安东尼紧捏着信纸,凝视司承明盛躺在病床上。
他刚脱离生命危险没多久,她就因为这些流言蜚语而离开。
也是,安东尼能理解,如果在这种环境下,只有自己一人爱薇琳,其他人都是那种态度,薇琳也不好受。
但,老板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在这方面他的确欠缺与资本家沟通的能力,安东尼叹息:“等老板醒了再说吧。”
“啊?醒来?那万一夫人跑远了怎么办?”医生疑惑。
安东尼的语气带着情绪:“大家不都是希望夫人离开吗?我不阻拦就是了,但老板给不给她离开,是另……”
还没说完,他眼尖地瞧见男人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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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正文来到98%,还有2%结束,终于来到主卷内容,也就是简介~
也许大家是从言情里了解失忆,而我是从医学、以及现实案例了解的。我询问过医生,她符合临床症状,可能是我偏实向了,又很慢,反正什么因素都有……感谢包容。
接下来不说话了,因为恢复记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