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正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将整个报告仔细看完,确认陆昭的内容。
之前陆昭发现问题的报告,王守正觉得非常好,他很好地阐述了药企问题,也觉得应该解决。
但如今这个解决方法,明显就是被苏兴邦这个反开化分子,企业主走狗给带歪了。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政策,任何一种经济政策都有弊端。
苏兴邦的主张,王守正是坚决反对的。
他觉得药企分配制度存在问题,可不代表就认为应该给药企放权,应该给药企发钱,应该给他们自主权。
五分锺过去,王守正将通篇报告读完。
“四步走。”
他放下报告,目光停留在陆昭身上,语气随意问道:“苏兴邦讲的这些东西你倒是嚼得很细,仔细跟我说说,这四步走的分配制度,具体是个怎麽走法?”
陆昭心中已经打好腹稿,回答道:“第一步,保证生命补剂的公有化根本制度,死死卡住生产存量不动。”
他详细阐述了生命补剂生产公有化的必要性。
生命补剂有许多品种,但归根结底只有两种类型。
功能补剂与基础补剂。
破五关药剂,提升神通力量的药剂,保健药剂,扩张经脉的药剂等等这些都是功能性的。
低级、中级、高级、战略级等生命补剂,专门用於补充能量与开发的就是基础补剂。
功能性补剂是创造经济价值的主力,其中能够改善身体,进而达到延寿效果的保健补剂利润是毒品的百倍,令富裕阶层趋之若鹜。
反观基础补剂,国家调控价格,利润比卖大米还低,基本都是成本价供应官方单位。
基础补剂在市场上的正规渠道很少。
联邦对於基础补剂的价格和产能控制不能改变,这涉及国家安全与根基。
‘至少没有彻底走歪。’
王守正心中怒气稍微缓和。
陆昭继续说道:“第二步,开放生产增量,改变僵硬落後的分配制度。在药企完成基础生产任务後,允许企业通过技术优化、减少损耗所额外产出的增量补剂,在体系内进行按比例分红。”
“第三步,赋予企业有限的生产自主。”
“第四步,废除生命补剂定额生产,改成上交税金数量决定生产数量。”
汇报一直持续了半小时。
陆昭将自己所学与理解,进行了全方面的阐述。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王天侯眸子深处的一丝冷意。
就算知道了,那他也要说两句。
还是那句话,国有诤臣,不亡其国。
王天侯是最高领袖,可自己也有提议权,况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说得很清楚。
【你可以畅所欲言,不用跟我拘谨】
这个话陆昭记得很清楚。
重点不在於王天侯是否守信,而是给自己找法理支持。
“以上,便是我的报告。”
陆昭说完,办公室内陷入了沉默。
此时,又是晚上,政务官署非常安静,时锺走秒的声音格外清晰。
‘王天侯不会生气了吧?’
陆昭已经有所察觉。
王守正神色平静,道:“你这些建议只有第一条是对的,其他的都是拿国家的利益,去给那些企业主和走狗们喂肉,我们不需要向他们妥协。”
最後一句话,已经带起一丝凉意。
陆昭摇头道:“这不是妥协,是局部的资源置换。”
还敢顶嘴?
王守正眉头一挑,嗓音微凉道:“那我问你,一旦你开了增量分红的口子,那些厂长和地方势力会怎麽做?”
“他们会把优质资源投入到增量补剂上,而到时候交到国家手里的基本存量,全是用边角料凑出来的残次品。”
陆昭回答道:“这些问题可以通过监管制度解决,我们可以先进行试点。”
这话没有问题,但王守正不满陆昭又在顶嘴。
他道:“就算你能监管到位,但你的这些举措就是在武德殿的墙上凿洞。助长资产群体气焰,给企业主抬轿子。”
陆昭再答道:“您说的没有错,但社会发展总是螺旋上升的,为了走得更稳,我们就应该以务实为主。”
“荒唐!”
王守正语气已经带着明显怒气,恨铁不成钢道:“你以为抛点政策实惠,那群人就会感恩戴德?今天吃下了增量,明天他们就会借着退让的口子爬上来。这就是一群蛀虫,养不熟的白眼狼,我的意见是杀,不杀不足以弥补国家损失!”
“可如今您的改革摊子铺得太大,我们必须要以空间换时间。先解决主要问题,它衍生出的新问题以後再解决。”
陆昭从始至终都没有否定王守正的话,他一直知道苏老师的经济改革弊端。
他的论调是以空间换时间。
先解决主要矛盾,再解决次要矛盾。
如今联邦主要矛盾不是药企,而是联邦在大灾变中彻底站稳脚跟之後,武德殿中枢与地方诸侯的矛盾。
一切矛盾根源在於集权。
集权是没有错的,错误在於不能操之过急。
“……”
王守正眉头紧锁,心情非常不快。
但他没有跟陆昭一般见识,觉得孩子敢於提意见也是一件好事。
陆昭将来是要当天侯的,现在搞得他心情不愉快是小事,懦夫当上天侯才是大事。
他揉着眉心,摆手道:“你还小,很多事情看得不够清楚,等你以後当上天侯就知道了。现在拿着你的狗屁作业回去,重新给我再写一份。”
陆昭却毫不退让,直言道:“天侯,还请让我把话说完。您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改革摊子铺得太大。”
“新军、缉私、工业、城邦、渤东军等等,若是一点不退,这些反对力量汇聚在一起,您能全挡得住吗?”
砰!
王守正拍桌而起,桌子并未碎成无数块,说明他还未失去理智。
但生气是真生气了。
他气极反笑问道:“难道不听你的,国家就完了?”
“国家不会这麽简单就完了。”陆昭摇头,心跳开始加快,深吸一口气平复,“但您这麽下去,导致的问题一定会比苏老师的方案更多。”
“……”
王守正用一秒锺平复怒气,他喊道:“小魏。”
下一刻,房门打开,魏竹走了进来。
一般武侯会用自己的生命炁场笼罩私密空间,如卧室、办公室等地方,防止外人窥探。
除非是像前段时间那样,天侯直接飞了出去。
否则外界很难知道办公室内的情况。
王守正语气平静道:“你去给我拿一根打扫卫生的鸡毛掸子过来。”
天侯要鸡毛掸子干什麽?
魏竹心中疑惑,却还是遵命,转身离开办公室。
此时,陆昭已经发觉不对劲,可他现在动弹不得。
很快,魏竹拿来了鸡毛掸子。
她将东西放到桌上,快步退出了房间。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外边的声音传得进来,里边的声音却传不出去。
陆昭也再次恢复行动能力。
他後退一步,道:“天侯,您说过让我畅所欲言的。”
王守正拿起鸡毛掸子,头也不抬道:“说啊,我没让你闭嘴,我这个人一向能听取意见。”
陆昭深感不妙道:“天侯,如果我说得有什麽不对的地方,您可以让我更正。”
他知道会让天侯不开心,也做好了受罚准备。如果王天侯能听进去一句话,那陆昭愿意受罚。
可他无法接受鸡毛掸子的惩罚。
“现在知道怕了?”
王守正拿着鸡毛掸子,上面覆盖一层生命炁场。
陆昭继续後退,道:“天侯,任何惩罚我都能接受,但体罚就算了,我好歹也快三十了。”
“老子都六十多了,能当你爹了!”
王守正怒火如洪水一般奔涌而来,他抬起鸡毛掸子追着陆昭满屋打。
让陆昭去看档案室叶槿肯定有意见,实际处分更不可能,那自然就只能打了。
王守正没有後代,但还记得自己老爹小时候是怎麽教训他的。
老一辈有一句话说得好,不打不成器!
再不打一顿,小畜生要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