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带队冲锋的亨利，在几名亲兵的掩护下，狼狈地趴在一处土坡后。
他身上的军服早已被泥土和硝烟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头盔也不知道掉在了什么地方，额头上满是汗水和尘土。
可此刻，他已经顾不上这些，只是瞪大眼睛，呆滞地望着前方那片宛如屠宰场一般的战场。
自己麾下的士兵正在成片倒下，那些不久前还高喊着为父母、妻儿和兄弟报仇的英格兰勇士，此刻却被明军的枪炮打得抬不起头来。
不少人像他一样趴在泥地里，双手死死抱着脑袋，任凭军官如何催促也不肯再向前挪动半步；还有人丢下武器，连滚带爬地向后方逃窜；甚至还有士兵被炸成重伤，半截身躯留在泥中，仍在徒劳地蠕动。
军官的呼喊、士兵的惨叫和火炮的轰鸣混杂在一起，整片原野仿佛变成了人间地狱。
亨利望着远处那始终没有停歇的枪声，眼神中终于浮现出一丝绝望。
“上帝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几乎被枪炮声淹没。
“明军手中拿的究竟是什么武器？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能够一直开火？”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亲兵，“难道他们不需要重新装填弹药吗？”
亲兵同样满脸惊恐，半晌才颤抖着凑上来，“亨利将军！快撤吧！”
“再留在这里，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说完，也不顾亨利的反应，便拽着他向后仓皇退去。
远处高地上，费尔法克斯将手中的望远镜死死抵在眼前。
他微微张着嘴，脸上写满震惊，握望远镜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
这位指挥数万大军、在英格兰内战中屡次取得胜利的将领，此刻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在他的认知中，火枪虽然厉害，但装填过程十分繁琐，即便是最熟练的火枪手，也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完成下一次射击。
正因为如此，欧洲各国才会不断改进火枪、训练齐射，试图在有限的时间里打出更多的弹丸。
可眼前的大明军队，似乎已经完全摆脱了这种限制。
那些明军士兵手中拿着的，并不是他们熟悉的火绳枪，也不是他们视若珍宝的燧发枪，而是一种全新的步枪，士兵只是举枪、射击、再举枪，根本没有他熟悉的那些繁琐装填的步骤。
更可怕的是那些连续不断地向外倾泻弹药的火枪，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看见枪口前方不断闪烁的火光。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大明会如此大方地将燧发枪卖给西班牙人、法兰西，任由这些火器流入欧罗巴。
原来，在大明眼中，他们这些欧洲人视若珍宝、花费大量金银才买到的先进火枪，早已经是人家淘汰下来的旧式装备。
人家根本不怕资敌，因为双方手中的武器，早已不在同一个层次上。
眼前这些明军士兵手中的新式步枪、连绵不绝的火枪，以及那些能够不断发射开花弹的重炮，才是这个东方帝国真正的实力。
想到这里，费尔法克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仅仅一支五千人的大明远征军，便将四万新模范军打得溃不成军，那么大明本土那些真正的精锐，又该强悍到什么地步？
如果这样的军队还有十万、二十万，甚至更多呢？
到时候，即便整个欧罗巴联合起来，又能做些什么？多消耗一些大明的弹药嘛？
费尔法克斯放下望远镜，看向四周。
远处的原野上，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士兵，许多人已经丢下武器，向着远离明军阵地的方向逃跑。
他的身边，还能听令的士兵已经不足六千。
费尔法克斯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英格兰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就在这时，明军阵地上响起雄浑的军鼓。
一面面大明军旗自胸墙后扬起，身着红服的明军士卒翻出工事，如同下山猛虎，向着混乱的英军发起反击。
与此同时，一支约千人的明军骑兵也从两翼疾驰而出，迂回包抄，想要截断英格兰军队的退路。
菲利普·斯基彭、约翰·吉福德、罗伯特·利尔本，以及其他几名刚刚从前线撤回来的军官，个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硝烟裹着尘土糊在脸上，人人喘息不止，惊魂未定。
“将军阁下！”
菲利普声音中满是后怕，“那些明人……的火器太可怕了，他们的火枪射速远超我们的燧发枪，射程、威力全都不在一个层级！”
他抬手指向远处的明军阵地，“还有那些可以不停喷射弹丸的火器！上帝啊，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一旦开火，便有成百上千发子弹射出来，铺天盖地，根本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屠杀！”
一旁的约翰也是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我麾下的六千士兵，不到半个时辰，能够重新集结起来的只剩一千多人！我们连靠近他们都做不到！”
“我们怎么办？将军阁下？”
“再这样下去，根本撑不了多久！”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里满是慌乱。
费尔法克斯沉默了许久，他看着远处不断逼近的明军，看着那些已经失去抵抗意志、纷纷丢下武器的士兵，又看了看身边几名满脸惊恐的将领。
“投降吧！”
短短三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将军阁下！”
菲利普的脸色骤然一变，想要出言劝阻，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有说出话。
约翰、罗伯特也安静下来，他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震惊，有不甘，也有一闪而过的屈辱。
但如果仔细看，便会发现，在听到费尔法克斯说出投降二字的那一刻，几名贵族将领的眼底，竟然都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他们不想死！
他们是贵族，是英格兰的上层人物，打输了又怎样？投降了大明又能怎样？
大明是远道而来的强敌，难道还能把他们这些有头有脸的贵族统统杀了不成？
至于那些“为伦敦报仇”的口号，不过是鼓舞军心、凝聚士气的手段罢了，至少，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为了伦敦那座已经化为废墟的城市，把自己的性命也留在这里。
费尔法克斯自然也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
“不要再让这些士兵白白送命！”
几人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遵命，将军阁下。”
他们已经没有战斗的勇气，远处的明军骑兵即将合围，再迟疑，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多时，英军阵中缓缓升起白旗。
原本还在四处奔逃的英格兰士兵，纷纷将手中的火枪、长矛和佩剑丢在地上，高举双手祈求活命。
不少士兵跪倒在地，双手抱头，茫然地望着远处的明军，仿佛仍然无法相信，他们竟然就这样败了。
周海峰举着望远镜，静静地看着英格兰军队各处升起的白旗。
直到确认大部分敌军已经放下武器，他才吩咐韩律，
“传令下去，停止射击。”
“组织人手收押俘虏，但凡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说罢，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批早已备好的贵族俘虏。
原本还担心英格兰人见势不妙会撤，特意把他们押到阵前，想着实在不行就来一波阵前斩首，替对面主将激发一下士气。
现在看来，倒是省了！
【大明天启十一年四月十八日，泰晤士河畔决战结束。】
英格兰议会派集结四万余众，企图一举击溃大明西征军，却在明军机枪、重炮与纵深防御工事的联合打击下遭到惨败。
此战明军以五千精锐迎战议会军主力，击毙、击伤英军两万四千余人，俘虏及缴械投降者一万余人，其余溃兵四散逃亡。
经此一役，议会派最后的主力被歼灭，英格兰大局已定！